《血浸琵琶》落怜君

2、送你个礼物

　　火已经灭了。
　　白悦提起裙摆抬脚跨过满地的尸体，轻快地穿梭在庭院的走廊处。
　　残破不堪的梨树断了一半的身，斜倒在地，而那片花丛中，埋葬着一位平白无辜的夫人。
　　白悦没好气地站在花丛中，道：“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你怎么不等那个废物一起啊。”说罢，弯腰把那位夫人抱起，她死的时间不长，又被人用法力保持着容貌，乍一看，还以为她只是累了小憩一会儿。
　　“下辈子，换个地方，这里不适合你。”
　　谢夫人是方家的嫡长女，白悦只见过她一面，两人还约好上元节去放孔明灯。
　　谁知上元节还没到，嫁人的消息先一步传来。
　　方清羽的骨灰被装在匣子里，被白悦揣进怀里。恰逢一阵风，梨花香萦绕在鼻尖，那棵残了半截身的梨树在死前让花香飘满在庭院。
　　它在人间留下了遗物。
　　也罢，死而无憾了。
　　轻微的脚步声在庭院里并不清晰，手里的子衿蠢蠢欲动，白悦又在那一瞬间改变了注意。
　　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白悦惊到似地回头，瞪了来人一眼：“但凡是个胆小的，早去地府了，你别当鲛人族的大小姐了，当猫得了。”
　　宋雨“啊”了一声，漂亮的杏眸里带着点亮光，墨色的长发仅被一根素簪固定住。不满似地嘀咕：“你还不如当只狐狸呢。”
　　“嘀咕什么呢？”白悦喂了块肉干给三青，“你不是被老头子关禁闭了？”
　　“恭喜我啊。”宋雨弯起眉眼，眼里却毫无笑意，“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
　　白悦“嗯”了声，抬头看了眼天色，用胳膊肘轻轻击了宋雨一下，正出神的宋雨还未反应过来，人先一步倒在花丛里。
　　“你谋害嫡长女啊。”宋雨毫无顾忌地张开手躺在花丛中，“我要向燕大夫告你。”
　　“那你去告，燕狐狸指不定也要谋害你。”
　　“啊……好过分啊。”宋雨不满道，“大名鼎鼎的六小姐……”
　　恭喜宋雨小姐成功收获了一个白眼。
　　天阴沉沉地，似乎要下雨了，白悦没动，任凭冷风夹杂着细雨吹打在脸上。
　　“白姐姐？白姐姐，别学话本子了，白姐姐？”宋雨见白悦在雨中发愣，没忍住，喊道，“白悦！”
　　白悦猛地回神，她退进房檐下，抬手捏了捏山根。
　　她今日出神的次数似乎多了。
　　白悦缓过神，勉强挑了一句回答：“你才学话本子。”
　　宋雨“啧”了声，仗着身量高，大逆不道地拍了拍白悦的头：“你病好了？”
　　白悦身子猛地僵住，干笑了两声，打算揭过这个话题：“谢府的这个样子看起来……”
　　“说实话，是不是还没好？”
　　宋雨漂亮的脸上显露怒气，白悦无奈似地叹了口气，不堪重负地点头，老实巴交：“也算好了些，没那么容易发热，放心，我死不了，小病罢了。”
　　“罢了 ，送你个礼物。”宋雨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扔了个东西给她，“喏。”
　　白悦抬手接住，触感过于光滑，她懒得细看，琢磨间问出个问题：“你说，这里是不是有它？”
　　话音刚落，两人霎时间愣住，宋雨更是诧异地看向她：“什么它？”
　　白悦抬手抚上三青的头，轻轻“啊”了一声，冲宋雨弯起眉眼，俨然是一副蛊惑人心的模样：“没什么，我记得你是初五有空对么？”
　　“嗯哼。”
　　“那成，陪我回一趟灵州。”
　　宋雨：“查谁？”
　　白悦莞尔一笑 ，如沐春风：“不，见旧友。”
　　宋雨意外地看着白悦，随即想到什么，眯起眼舔了舔唇，轻笑一声：“这谢府，玩儿的倒是多。”
　　“哦？说来听听。”
　　“老朋友了，想去叙叙旧。”宋雨伸了个懒腰，轻眨了下右眼 ，“白姐姐，陪陪我？”
　　“不成。”
　　宋雨瘪了嘴，委屈似地说道：“白姐姐，别这般无情嘛，万一——”
　　她故意拖长了音，白悦向来好奇心重，不去问个明白，绝不善罢甘休。
　　不出意料，白悦凑到宋雨跟前，问：“万一什么？”
　　宋雨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人畜无害地笑道：“白姐姐随我去看看便是。”
　　子衿划破死侍的脖子，血液溅在白悦的脸颊上，她偏了偏脑袋，抬脚踹开一旁的死侍，轻“啧”一声，说：“这就是你说的乐子？”
　　“嗯哼。”宋雨偏头躲开死侍的利爪，笑着对白悦说，“如何？六小姐，愉快吗？”
　　白悦和善地笑道：“愉快，我可太愉……咳咳！”
　　她退往一边，任凭藤蔓在死侍身上挥霍。
　　血滴落到手帕上，如同一朵朵绽放的红梅，可惜了，初夏时刻，红梅未开。
　　“你病又复发了？！”
　　白悦冲她摇了摇头，头靠在柱子上，放轻声音：“小病罢了，不足一提。”
　　她盯着手帕上的血，突然开口：“阿雨，我们先行离开。”
　　“哈？”宋雨瞪大眼睛盯着她，杏眸里满是震惊，“你疯了？现在……啧，滚一边去，离开，怕是来不及吧？”
　　白悦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到让宋雨有些恍惚，子衿猛地捅了一连串的死侍：“你若是想让这家的少爷看到，我不介意。”
　　宋雨极为不满地“啧”了声，收回了海螺，身后扬起了尘土。
　　“谢少爷不是下江南同他的青梅叙旧去了？还有时间回来？”
　　白悦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说：“我哪知道，刚刚三青出去放风 ，才看见的。”
　　宋雨心情不爽地跟着白悦离开，却见白悦不知从哪掏出的纸和笔，蘸了点墨，奋笔疾书。
　　她偏头只看了一眼，扭头就笑开了。
　　白悦把纸插在门缝里，起身时神色古怪地看了宋雨一眼，抬脚踏进烈日：“走了。”
　　“诶，等等我啊。”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谢昀离便踏进了谢府，血腥味扑一脸，他皱起眉头，余光落到门缝的纸张上。
　　上面的内容简洁明了，谢昀离猛地回头，谢府外只剩买卖声，哪还有两位仙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