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琳沅

79、 《公式暗战》

　　旧书店的应急工作站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宿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韩旭和金琳像切换双频道一样，精准地分配着时间和精力。白天，他们是埋首于论文资料和招聘会的大四学生；夜晚，他们是潜伏在数据海洋中的猎手，搜寻着“结构革新会”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金琳利用她作为“轴心”对数学结构异常的高度敏感，结合研究所后台强大的计算资源，开始对全球学术数据库，特别是近期发表的涉及前沿数学、理论物理，尤其是与“无穷”概念、维度理论相关的高能论文进行筛查。她并非阅读内容，而是感知其底层逻辑结构中是否带有那种非自然的、“强韧”到近乎僵化的“革新会”印记。

　　“找到了。”一周后的深夜，金琳的声音在寂静的工作室内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确定。

　　韩旭立刻凑到屏幕前。金琳指向几篇分别来自欧洲、北美和东亚不同研究机构的预印本论文，它们表面上研究主题各异——从弦理论的景观真空稳定性到凝聚态物理中的拓扑序缺陷。

　　“看它们的核心论证模型，”金琳快速调出论文中的数学框架，并用高亮标出几个关键结构节点，“虽然做了精妙的伪装，但内核都指向同一种对‘连续性’的强行‘裁剪’和‘重构’。这种手法……像是一种尝试，试图在我们现实的数学基底上，‘嫁接’一小段他们所能控制的、封闭的‘伪数学’片段。”

　　“就像在坚固的墙上打上一个个微小的楔子……”韩旭瞬间领悟，“然后利用这些楔子作为支点，撬动更大的裂缝，最终实现他们的‘渗透’或‘覆盖’？”

　　“没错。”金琳点头，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将分析结果和定位数据加密传回研究所，“这些论文的作者，或者他们背后的资助者，很可能与‘革新会’的外围有关。他们正在利用公开的学术平台，进行分布式的、小规模的‘概念武器’测试。”

　　几乎同时，韩旭那边也有了发现。他负责监控校园及周边区域的异常网络流量和能源波动。在排除了常规的科研计算和实验需求后，他锁定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周期性出现的异常信号源。信号加密方式非常奇特，并非传统的密码学，其波动模式更像是一种……数学结构的周期性共振。

　　“信号源定位在……物理系的‘先进材料与维度物理实验室’？”韩旭看着定位结果，有些意外。那是学校里一个声誉卓著的重点实验室，主持项目的李维教授年轻有为，是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金琳眼神锐利，“一个备受瞩目的实验室，拥有合理的能源需求和网络权限，确实是进行隐蔽实验的绝佳场所。”

　　两人决定冒险接近。韩旭以咨询研究生报考事宜为由预约拜访李维教授，而金琳则利用学生会学术部干部的身份，以筹备“前沿科技讲座”为名，尝试接触实验室的日常运作。

　　李维教授的实验室宽敞明亮，充满了高科技感。教授本人温文尔雅，对韩旭的到访热情接待，介绍起实验室正在研究的“新型拓扑绝缘体在信息存储中的应用”时滔滔不绝，逻辑清晰，毫无破绽。但韩旭敏锐地注意到，在实验室深处的一个隔离区，门口有着远超常规实验室级别的安保措施，并且，当他无意中靠近时，指尖的齿轮仿制品传来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另一边，金琳在与实验室一名博士后的交流中，旁敲侧击地问及实验室的能耗问题。博士后随口抱怨了一句：“李教授主导的那个‘量子相干性模拟’项目最近耗电特别厉害，服务器经常满负荷运行，也不知道在算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李维。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深入调查时，情况突变。

　　一天下午，韩旭在从图书馆返回宿舍的路上，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熟悉的校园建筑线条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要溶解在一片非欧几里得的几何混乱中。他下意识地握紧口袋里的齿轮，集中精神，那股源自“钥匙”的本能力量微微震荡，才勉强将这种“现实感剥离”的效应压制下去。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偶然。金琳那边也通过加密通讯发来紧急信息：“旭，感知到强烈局部扰动！坐标靠近第三教学楼！有‘概念碎片’被激活了！”

　　他们迅速赶往第三教学楼。那里看似一切正常，下课的学生们熙熙攘攘。但在金琳的“轴心”视角中，教学楼侧翼一间闲置的阶梯教室周围，空间的数学结构正在发生极其细微但危险的“打结”现象，一种令人不安的“伪逻辑”正在像病毒一样试图自我复制并扩散。

　　“是陷阱？”韩旭低声道，“故意引我们过来？”

　　“也可能是测试，或者……灭口。”金琳冷静地分析，“李维可能察觉到了我们的调查，或者‘革新会’决定清除这个可能暴露的测试点，并顺便测试我们的反应。”

　　他们不能任由这个“概念碎片”在人群中爆发，那可能导致无法预知的认知危害。两人默契地绕到教学楼后方，找到一间靠近目标地点、废弃不用的地下设备间。

　　“我需要接入这里的结构，”金琳快速说道，眼中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数据流光，“你来稳住入口，防止‘噪音’外泄。”

　　韩旭点头，双手虚按在冰冷的墙壁上，精神高度集中，调动起“钥匙”的力量，并非开启，而是“锁定”和“隔离”，将这一小片区域与现实暂时进行柔性剥离，形成一个临时的“操作间”。

　　金琳闭上双眼，意识沉入数学之海。在她独特的感知中，那个正在畸变的“概念碎片”如同一个丑陋的、不断试图自我复制的错误代码。她并未强行抹除它——那可能引发更大的结构反弹——而是运用她对数学底层逻辑的深刻理解，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程序员，精准地找到其逻辑链条中最脆弱的“公理”节点，然后，轻轻“扳动”。

　　仿佛无声的弦音断裂，那畸变的“概念碎片”颤抖了一下，其自我复制的进程戛然而止，随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周围的空间结构恢复了平滑与稳定。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但金琳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韩旭也松了口气，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了。”金琳睁开眼，语气凝重。

　　“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打算隐藏了。”韩旭看向设备间外，只见李维教授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正隔着窗户，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般的冷静。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对着两人，微微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仿佛在致意，又像是在宣告一场游戏的开始。随后，他转身融入下课的人流，消失不见。

　　韩旭和金琳心中凛然。李维的这个举动，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校园这个“安全区”的面纱，已被彻底撕破。

　　“看来，我们的‘毕业设计’，”韩旭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要提前进入实战答辩阶段了。”

　　金琳擦去额角的汗水，站直身体，望向李维消失的方向，目光如冰似火：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片‘数学疆域’真正的守护者。”

　　暗流，已化为明浪。战役的前线，就在这熟悉的校园里，在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在他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中，正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