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谢》菜籽仁

24、第二十四章 沈煜晨，出

　　李沐舒的脸色变得煞白，紧接着是一股难以控制的怒火涌上心头，她挪动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啪！”

　　一声响声打破安静的气氛。

　　李快乐来不及反应就被扇了一巴掌，脸上浮现出一个红印，江沐瑾反应过来轻轻扶摸着他的脸，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长辈。

　　“这是什么意思？”

　　“沈煜晨，谁教你的？”李沐舒看到刚刚那一幕，本来就满腔怒火，说话也不客气起来“说话！”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她胃里翻江倒海，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就没跟他们在一起的小儿子，第一反应就是，是爷爷奶奶把他教坏了！

　　她李沐舒的儿子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恶心的事！

　　李沐舒颤抖着手，指着李快乐“沈煜晨！你缺爱啊？！你缺爱是不是？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恶心的事！”她的声音染上哭腔”你告诉我！你说话！哑巴了？“

　　她还想打，江沐瑾不动声色把李快乐按进怀里，冷冷的看她。

　　“他已经很难过了，请你自重”江沐瑾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还有，他不叫沈煜晨”

　　李沐舒气笑了，她教育她的的儿子，结果另一个人，另一个男的！

　　跟她说自重？！

　　多么可笑的笑话！

　　“我教育我李沐舒的儿子，轮不到外人来评判”李沐舒那张高贵的脸此时满是狰狞，完全没了平时贵妇的优雅端庄“他恶心，你也是”

　　儿子？那她是……乐乐的母亲？

　　外面的人们的说话声，李沐舒的指责声在李快乐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往江沐瑾怀里缩了缩。

　　他只想靠近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仿佛靠近他就会远离痛苦，远离指责。

　　江沐瑾感受到他的小动静，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头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存在。

　　李沐舒刚想开口说什么，一个声音传来。

　　“妈，爸让你去帮忙处理一下那些事。

　　是沈璃暮。

　　李沐舒擦了擦手，死死地看了李快乐一眼。

　　“等我处理好事情再收拾你”

　　说完后头也不回走了，沈璃暮皱了皱眉，深深的看着床上相拥的两个人。

　　这就是弟弟沈煜晨？原来那天打电话的人是他啊，有点意思。

　　沈璃暮甩了甩手“哦，对了，那两只畜生死了，那个叫什么沈范的用凳子砸了五下”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扔臭水沟里了”

　　李快乐江沐瑾都僵了一下，李快乐猛地从江沐瑾怀里出来，他走到沈璃暮面前。

　　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什么死了？”

　　沈璃暮笑了一下，毫不畏惧对上他的视线。

　　”我说，那两只小畜生，死了”他轻轻拍了拍李快乐的脸“听明白了吗？”

　　“沈煜晨”

　　李快乐踉跄后退了一步，江沐瑾扶住他他才站稳。

　　他说不出一句话。

　　从母亲说出那个名字时，他好像就不是李快乐了，而是……沈煜晨。

　　从今以后……就没有李快乐了。

　　李快乐死了，跟着奶奶，跟着平平安安一起走了。

　　活下来的只有沈煜晨，也只是沈煜晨，

　　沈煜晨推开江沐瑾走出去，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仿佛没听到江沐瑾的喊声，没看到沈璃暮那嘲讽的眼神，父亲看到他出来，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却甩开。

　　沈余清一惊，跟了上去。

　　“晨晨，你去哪？”

　　“晨晨！”

　　沈煜晨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走跑到后村，他一眼就看到了两个浮在上面的小家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毫不犹豫掉了下去。

　　上不深，才到沈煜晨脚腕上去一点，沈煜晨麻木地抱起两个小家伙，把它们带上去。

　　沈余清追上来时，看到的就是沈煜晨抱着两个身体已经僵硬了的小家伙，跪走地上，沈煜晨眼神空洞地看着它们。

　　“晨晨”沈余清蹲在他面前低声音唤着他“是不是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沈煜晨没回应，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一般，他只是自顾自的揉着平平安安的头，哪怕它们再也感受不到。

　　它们还没到一岁，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沈范……

　　沈煜晨冷笑一声。

　　奶奶走了，平平安安也走了，都离开我了……

　　“晨晨？”沈余清想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别害怕’

　　沈煜晨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用力拍开他的手，抱起平平安安走了，没再看父亲一眼。

　　他带着平平安安找到了个合适的地方，徒手挖了个洞，血液顺手指，滴在那黄土上，他胡乱摘了好几片叶子盖在下面，才把平平安安放在叶子上。

　　沈煜晨再看看它们，看看陪了他好几个月的平平安安，然后手开始动了。

　　土盖上了，也封闭了李快乐的心。

　　沈余清全程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

　　他知道沈煜晨排斥他，排斥这个名字。

　　“平平安安……再见”

　　他喃喃自语，说着话，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从来不是爱哭的孩子，今天却哭了很多次。

　　过来很久，沈余清才开口“回家吧……回家看看奶奶，明天你奶奶也要下葬了”

　　沈煜晨没回答，看了那个小土坡一眼，转身走了。

　　沈煜晨进屋时，小叔就招呼沈余清过去。

　　“哥，过来”

　　沈余清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沈煜晨的肩膀后走过去。

　　过来一会，他们好像商量好了，沈煜晨眼睁睁看着他们给奶奶盖上白布，好几个人一起把她抬上车。

　　沈煜晨追了出去“奶奶……别走，求你别走”

　　江沐瑾出来紧紧抱住他的腰。

　　“乐乐，乐乐，别追了，别追了”

　　李快乐软在他怀里，喃喃自语说着“我奶奶走了……他们把她带着了”

　　“江沐瑾，我没有奶奶了，再也没有了……”

　　江沐瑾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把他带回屋里，带回房间，江沐瑾反锁了门，带着他走到床边坐下。

　　“乖，乖乖的，好不好？”

　　他把沈煜晨的头轻轻按在怀里。

　　“我们不听他们说的，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没事了”

　　李快乐声音闷闷的，眼泪湿了江沐瑾的衣服，声音里满是不安“你会一直在吗？”

　　“我在呢，我在，我会找回李快乐，一定”

　　沈煜晨没再说话，江沐瑾时不时顺着他的头发。

　　没有人再来打扰，江沐瑾就这样贪心的想让爱人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哪怕……只是一个晚上。

　　沈余清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送葬的队伍从家里出发，抬着奶奶的棺材走向村外的的墓地，沈煜晨跟着家人的后面。

　　今天，江沐瑾没来，章爷爷也没来。

　　突然，雨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湿了人们的衣服，却没有人抱怨，他们迎着雨，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父亲和叔叔们衣服被打湿，却还是稳稳扶着棺材。

　　走在后面的李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叹了一口气。

　　“老嫂子，你安心走吧，这雨哦啊给你洗尘呢，一路顺风”

　　终于到了位置，下葬后，沈余清跪了下来，对着那墓碑重重磕了三个头。

　　“妈！你一路走好！别担心我们”

　　其他人也跪了下来，在倾盆大雨中，用沉重的叩首跟她做了最后的告别。

　　做完这一切，人们互相搀扶着，各回各家。

　　沈煜晨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河边，他坐在石头，看着那河水发呆。

　　他以前不开心的时候每次都会来这里静静地坐着，有时候一坐能坐一整天。

　　那时候奶奶看到了只是会带着水果糖来陪他。

　　说‘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变好“

　　可……现在奶奶不在了，只有他一个人了。

　　“沈煜晨”

　　沈煜晨听到声音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