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病态日记 宋冽盯着他 ...
-
宋冽盯着裴钰那张满不在乎的脸，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
“所以，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裴钰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什么感觉？”
宋冽的指尖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克制某种冲动。
他盯着裴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张毅喜欢你，给你写了那么多信，甚至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白——你就这么无所谓？”
裴钰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没啊，我不是拒绝了吗？”
宋冽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对裴钰的心思无人知晓，可实际上，裴钰或许早就看透了一切——包括他的隐忍、他的克制、他那些藏在诗集里的暗示。
可裴钰不在乎——不在乎张毅，也不在乎他。
“行。”宋冽扯了扯嘴角，后退半步，“那我先回去了，李明哲他们还在等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压进骨子里。
裴钰站在原地，看着宋冽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其实不是无所谓，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感情，张毅的喜欢让他措手不及，而宋冽的沉默更让他心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宋冽握过的温度。
“……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宋冽！”
走廊尽头，宋冽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裴钰小跑两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走那么快干嘛？”
宋冽侧眸看他，眼神淡淡的：“有事？”
裴钰被他这眼神刺了一下，莫名有点不爽：“没事儿不能找你吗，再说了，他跟我表白，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你明明就有。”
宋冽闭了闭眼，像是在忍耐什么。
半晌，他叹了口气：“裴钰，你到底想怎样？”
裴钰被问住了，他想怎样？
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宋冽这样冷淡地对他。
“我……”他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不高兴。”
宋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奈和自嘲。
“裴钰，”他轻声说，“你真的很残忍，我都不知道你有时候是真傻还是装傻。”
裴钰一怔：“什么？”
宋冽却没再解释，只是轻轻挣开他手：“没事，回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这一次，裴钰没再追上去。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宋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直觉——他好像，搞砸了什么重要的事。
裴钰回到包厢时，里面已经恢复了热闹。骰子在桌面上滚动，啤酒罐堆成小山，张毅坐在角落闷头喝酒，林霜正拿着麦克风唱一首伤感情歌，嗓音沙哑得像是在发泄什么。
“哟，裴钰回来了！”周宇飞第一个发现他，笑嘻嘻地招手，“来来来，罚酒三杯！”
“滚，我又没输。”裴钰笑骂着挤过去，顺手接过递来的果汁，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递过来时他闻到淡淡的酒精味，想着喝一点应该也没什么事。
林小鱼忽然想说什么，却被裴钰打断：“到点了，我先撤了。”
“这么早，你养生啊？”
“明天还有事。裴钰拎起背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角落，“张毅，我……”
“不用说了。”张毅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懂。”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路上小心。”
裴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人无所遁形。裴钰站在307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许是里面热闹，里面的人没有听到敲门声，还是靠近门内的李明哲听到，打开门。
“哎，裴钰，你怎么来了？进来一起玩吗？”李明哲高兴的招呼着。
“不了，我找宋冽一起回家。”裴钰靠在门框上，手扶着后腰，揪着衣服。
包厢内的人看到门被打开有一瞬间的安静，都朝着门外的人看去，被看的人有点尴尬。
包厢里其他男生没在鬼混，非常有默契的一起起哄：哇哦——裴钰专程来接啊！”
“宋会长好福气！”
“闭嘴吧你们。”裴钰笑骂着比了个中指，耳根却有点发热。
宋冽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外套。经过裴钰身边时，他闻到了淡淡的啤酒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夜风微凉，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地上投下两人交错的影子，路灯把影子拉的很长，像是宋冽藏着未说出口的话。
裴钰站在路边拦车，余光瞥见宋冽仰头看着路灯出神，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
“想什么呢？”裴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宋冽收回目光：“没什么。”
出租车很快到了。两人一左一右坐进后座，中间隔着一道微妙的距离。裴钰报完地址就歪头靠着车窗假寐，眼皮却一直跳。他能感觉到宋冽的视线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又很快移开。
车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在裴钰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起高二那年冬夜，裴钰是靠在他肩上睡着，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小片水雾。那时候他们之间还没有这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裴钰猛地惊醒，揉了揉发麻的脖子：“这么快？”
宋冽已经付完钱下了车。裴钰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个……”裴钰突然开口，“明天……”
“明天我有事。”宋冽头也不回地说，“学生会交接。”
“哦。”裴钰不明白学生会怎么搞的，以为很重要，踢了一脚路上的小石子，又说：“那后天……”
“后天也有事。”
石子咕噜噜滚进旁边的草丛里。裴钰停下脚步，看着宋冽挺拔的背影：“你干嘛？非要躲我干啥？”
宋冽终于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我为什么要躲你？”
“因为……”裴钰抓了抓头发，“因为今天的事？”
“今天什么事？”宋冽反问，“张毅表白？匿名信？还是……”他顿了顿，“你说你不喜欢男人？”
“我……”裴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又没喜欢过人，他怎么知道性取向啊。
宋冽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忽然笑了：“行了，别想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早点休息，对了，你还未成年，记得不要喝酒。”
裴钰站在原地，看着宋冽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闹得那么不愉快，转身也开门进屋了。
…………………………………………………
宋冽冲完冷水澡，发梢还在滴水。他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把银色的小钥匙。
钥匙插入保险箱的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宋冽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被他珍惜收藏的物件，最后停在那本笔记本上。他把它拿出来，保险箱“咔”地合上，像是封存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前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裴钰的记录——
「20xx.10.15」
裴钰今天穿了那件灰色卫衣，后颈露出来一截，很白。
他喝了我递给他的水，嘴唇碰到瓶口的位置，我记住了。
（附：矿泉水瓶收藏编号#07）
「20xx.3.22」
下雨了，他躲进我的伞下。
肩膀贴着肩膀，呼吸声很近。
他的头发上有雨水的气味。
（附：伞骨上沾到他的一根头发，已封存）
「20xx.5.18」
张毅又看他了。
想挖掉那双眼睛。
……………………………………
宋冽的钢笔在最新一页悬停，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他垂下眼，缓慢而工整地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顿了很久，才继续写——
「2025.6.11」
他说他不喜欢男人。
可他还是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体温，他的脉搏，他的呼吸——全部都在说谎。
（附：有些温度，难道注定只能是“朋友”的余温吗？）
笔尖狠狠划破纸张，宋冽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平静。他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重新锁回保险箱。
窗外，月光惨白。
………………………………………………
第二天，裴钰睡醒了浑身难受，头还晕，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他揉着太阳穴下楼时，早餐的香气已经飘满了整个客厅。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裴母系着围裙正在热牛奶，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醒了？宿醉的滋味好受吗？”
“妈——”裴钰拖长音调，蔫蔫地瘫在餐椅上。他伸手去够豆浆，却被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手背。
“先喝蜂蜜水，昨晚回家倒头就睡，要不是你门半开着，你爸晚上也不会发现你这样。”裴母把玻璃杯推到他面前，杯壁上还凝着水珠，
“哎呀，度数很低的，喝一点没事儿。”裴钰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甜腻的滋味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他摸出手机，锁屏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裴母把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扣在他碗里：“吃饭别玩手机。”见儿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擦了擦手坐下，“怎么，昨晚谈恋爱了？”
“咳！”裴钰被豆浆呛到，“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看你心不在焉的，以为是给哪个人发早安呢。”裴母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挂钟。
裴钰戳着碗里的鸡蛋，蛋黄流出来，像极了昨天撇见宋冽T恤上那片橙汁渍。
他想起那人转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还未成年，记得不要喝酒。”
明明是最平常的叮嘱，却比任何冷言冷语都让人难受。
“我吃饱了。”他突然站起来，碗里的粥还剩大半。
裴母叹了口气，又说到：“晚上我要加班，可能让张阿姨到我们家给你做饭嘞。”
“知道啦。”裴钰弯腰系鞋带，突然手机突然震动，裴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肩膀垮了下去。
“张毅？”他接通电话，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昨天的事，对不起。”
裴钰笑了笑，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我也有问题。”
“不不……不是你的问题。”张毅的声音沙哑得像熬了通宵，“其实……宋冽说得对，那些信确实……”
“都过去了。”裴钰打断他。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病态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