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晚自习补课 ...
-
学生会室的门被宋冽用手肘顶开，暖黄的灯光立刻漫出来。
裴钰刚被按在沙发上坐下，就见宋冽从储物柜里翻出个保温袋，拉链“刺啦”一声拉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虾仁馄饨，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
“刚才傅老师递给我的，吃吧。”宋冽把勺子塞进他手里，自己则靠在桌边翻那沓“裴钰专属”错题本，指尖在一道物理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这道题的受力分析错了，等会儿吃完我给你讲。”
裴钰舀起馄饨的手顿了顿。他记得傅老师傍晚还在音乐教室弹琵琶，指尖捻着琴弦的样子温柔得像幅画，怎么会突然给宋冽送馄饨？正想问，就听见宋冽补充道：“傅老师说你上次摸底考物理拖了后腿，让我盯着你补补。
“谁要你盯。”裴钰小声嘟囔，却把馄饨往嘴里塞得更快了。
“诶，对了，你吃过了吗？”汤里的热气熏得他鼻尖发红，突然想到这人刚才找他应该没有吃吧。
“不饿，某位大侠吃好了就要补课了。”宋冽头也没抬说道。
裴钰听他不饿也没管真真假假，反正自己吃饱了就行，但眼角的余光瞥见宋冽正低头在错题本上写批注，侧脸的轮廓被灯光描得很柔和，连镜片后的睫毛都看得清。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香樟树下，这人低头给他戴耳骨钉时的样子——指尖沾着凡士林的凉意，呼吸落在耳廓时却带着温度，和平时那个板着脸抓违纪的学生会会长判若两人。
发什么呆？”宋冽敲了敲他的手背，“馄饨要凉了。”
裴钰“哦”了一声，赶紧喝了口汤。温热的鲜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跟傅老师很熟？”
“不算熟。”宋冽笔尖一顿，在纸上画了个箭头，“她是林霜姐姐的朋友，之前开家长会见过几次。知道你物理差，特意让我多盯着你。”他抬眼看过来，嘴角弯了弯，“不过现在看来，不用傅老师说，我也得盯着你——毕竟某人连耳骨钉都能弄丢。”
“谁说弄丢了！”裴钰立刻反驳，脸颊却更烫了，“我就是放家里忘了带。”
宋冽没戳穿他，只是把桌上的保温杯推过来：“里面是蜂蜜水，喝了润喉。”他低头继续写批注，灯光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刚才在香樟树下，你说我‘每次都很现世’是什么意思？”
裴钰差点被蜂蜜水呛到，他没想到这人还记着这话，支吾了半天：“就是……就是佛教讲因果，现世的福报来源于前世的修行。”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彻底把宋冽搞笑了。“你还讲究起文学来了？”宋冽停下笔，认真地看着他。
裴钰抬眼瞅着他，伸出了“国际友好手势”，面带微笑着看着他。
一个在默默的吃饭，另一个正在批改作业，直到晚自习的正式铃声响起来时，裴钰刚好把最后一个馄饨吃完。
宋冽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又把错题本卷起来塞进裴钰手里：“嗯，看看。”
裴钰接过错题本，随手翻了两页，发现宋冽不仅修正了受力分析的错误，还在旁边画了个简笔小人推箱子的示意图，旁边标注着潦草却清晰的公式。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学生会会长还兼职当物理老师？”
宋冽把保温袋收进柜子，闻言挑了挑眉：“怎么，嫌我教得不好？”
“那倒不是。”裴钰合上本子，忽然凑近一步，眯起眼睛，“我就是好奇——你连傅老师送馄饨这种小事都记得汇报，怎么不提刚才在香樟树下……”他故意拖长音调，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耳骨，“某人违规帮人戴耳钉的事？”
会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宋冽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喉结明显滑动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裴钰的肩膀，声音压得低：“因为校内禁止佩戴饰品的规定不适用于愈合期护理……”
裴钰挑了挑眉，指尖依然抵在耳骨上没挪开：“哦？那学生会手册第几条写了这条例外？”
宋冽的手从他肩膀滑到颈侧，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他耳后那块皮肤，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第三十二条附则，伤口处理期间可暂时豁免。”了顿，又补一句，“我上个月修订的。 ”
暖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流淌，裴钰忽然发现宋冽白衬衫领口沾着一点凡士林的痕迹——正是刚才帮他戴耳钉时蹭到的。他鬼使神差伸手去擦：“会长大人知法犯法……”
话没说完就被攥住手腕。宋冽的掌心比耳钉的金属还烫：“别动。”他声音有点哑，镜片后的眼睛终于藏不住情绪，“休息好后就补课了。”
他顿裴钰的手腕被攥得有点麻，却没挣开。他看着宋冽转身走向办公桌时，白衬衫后摆扫过椅背上的校服外套，那点凡士林痕迹在暖黄灯光下像颗小小的星子——明明是刚蹭上的，却好像已经在那片雪白上落了很久。
“还愣着干什么？”宋冽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过来。”
裴钰磨磨蹭蹭走过去，刚把错题本放在桌上，就被宋冽拽着胳膊按进旁边的椅子里。两人的膝盖隔着校服裤轻轻碰了一下，他能闻到宋冽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嗯，鉴定了，这人就是闷骚。
“看这道题。”宋冽用红笔圈住那个简笔小人推箱子的示意图，“你之前把摩擦力方向搞反了，其实应该……”他的指尖点在小人的肩膀上，“当物体有相对运动趋势时，摩擦力方向与趋势相反，就像你现在想往后躲，我按住你的力就是阻力。”
裴钰“嗤”了一声：“谁想躲了。”嘴上这么说，却把椅子往宋冽那边挪了挪，膝盖抵得更紧了。错题本上的字迹很工整，连公式里的根号都画得像小钩子，只是在示意图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简笔画小猫，正踮着脚扒箱子，尾巴翘得老高——和资料封面上那个带伤的小猫像一个系列。
“画这猫干什么？”他用指尖戳了戳那团毛茸茸的线条。
“方便你理解。”宋冽的耳尖在灯光下泛了点红，“上次看见你草稿本上画过。”
宋冽又敲了敲他的手背，“刚才说的受力分析听懂了？”
“当然。”裴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新的示意图，这次的小人旁边多了只举着爪子的猫，“这样是不是更对？”
宋冽看着那只猫爪子正搭在小人的肩膀上，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带点纵容的虎牙笑，而是连眼睛都弯起来的笑，像把揉碎的星光都装进去了：“对。”他伸手越过裴钰去拿笔筒，手肘不小心撞在对方胸口，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心跳，“比我画的好。”
“但是——我问的是你听不听懂了吗？”
回答他的是裴钰的一阵沉默，良久，他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睛。手肘撑着桌子——正在“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