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曲线：嘴硬人类的恋爱事故》jin9

15、向导 一路向西的

　　周父酒量确实一般，一盏下去开始大谈周白童年趣事，诸如怎么背着大人自己舀甜米酒喝，喝得醉了又哭又笑，走路打摆子。
　　两盏下去开始放眼全球，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一顿饭聊了三个小时，周白实在坐不下去，自觉去洗碗，把二老请去客厅沙发坐下。
　　原以为柏舟乐得陪两位聊天，没想到不一会功夫就见他摸进了厨房，抱着胳膊靠着墙壁。
　　“不是聊得热火朝天吗？”周白冷笑一声，“再聊两小时我看我爸都要收你做干儿子了。”
　　柏舟心有戚戚：“这不是想留个好印象嘛，不过你爸确实太能聊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周白手里收拾着碗筷，两边袖口卷了几道起来，围裙的细绳在后腰处随意系了个结，将身型收束得修长。
　　他头也不回道：“抽两张湿巾把台面擦擦吧，我这简单冲下放进洗碗机很快的。”
　　“好，”柏舟四下寻找湿巾，见在周白面前的窗台上，当即两步过来，伸长了右臂越过周白去够，几乎将他半揽在怀里。
　　周白：“……”
　　柏舟仿佛当真只是拿个湿巾，很快又拉开距离，若无其事地说：“一会要出去湖边散散步吗？消消食。”
　　“可以啊，那你晚上要回家吗？”
　　“不欢迎我留宿了吗？”
　　“……”周白转身把碗挨个在洗碗机里摆好，抽空用眼角夹了他一眼，“房间都给您老人家收拾好了。我这不是想起来你家离这也就十分钟车程，早知道……”
　　“早知道就让我回自己家了吗？”柏舟歪头看他，脸上表情无辜又欠抽，“但我家里没人嘛，我也没带钥匙。”
　　“行行行。”周白合上洗碗机，“收拾收拾出发。”
　　收拾完已经近十点，周父周母回房睡觉，两人做贼似地蹑手蹑脚带上房门。

　　周白：“去哪？”
　　柏舟调出导航：“沿这条路笔直走也就二十多分钟到西湖边，然后沿湖边随便走走？”
　　“行。”
　　十月的晚风有一点凉意，环山外缘的石阶在路灯下泛着一层薄光。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直到转过能看到保俶塔的路口，周白突然开口道：“小时候周末我爸妈经常带我来爬宝石山，讲钱王的故事。你知道这个塔为什么叫保俶塔吗？”
　　柏舟：“为什么？”
　　周白：“你作为土生土长的杭州人居然不知道吗？”
　　柏舟努力回想：“我大概知道是守护钱王，钱弘俶？但是具体细节还真不太清楚。”
　　“对，”周白声音轻飘飘的，“钱俶作为吴越国的最后一个王，北宋一统天下的时候，他带着家眷和文武大臣去汴京，把国土和兵权交出去，也就是著名的‘纳土归宋’。”
　　柏舟侧头看了他一眼：“主动投降。”
　　“归顺，”周白纠正到，“投降是被打败，归顺是自己判断局势之后做的选择。”
　　“百姓怕他一去不回，就在宝石山上立塔，叫保俶，保佑他平安归来。不过这可能也只是传说的一种，我后面还看到有人说这跟雷峰塔下压着白娘子的可信度差不多。”
　　他们走到一段下坡，湖面在远处泛着一线微光，两人不由放缓了脚步。
　　柏舟：“那他回来了吗？”
　　周白一愣：“什么？”
　　“他回杭州了吗？”
　　“没有吧，”周白想了想，“他应该是留在汴京当宋臣了，吴越国就此终结，钱氏一族倒是留下来发扬光大了，后代不少名人。”
　　柏舟“嗯”了一声。
　　他们继续往下走。石阶有点湿，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柏舟突然开口道：“如果传说是真的，那这塔感觉也不太灵啊……表面成了宋臣，其实应该相当于是被软禁了吧？”
　　周白撇嘴：“是啊，不过还有据说他跟赵匡胤惺惺相惜，可能知己知彼，所以算是和谈，应该过得也还行。”
　　“他俩有一腿？”柏舟摸下巴，“我记得赵匡胤是武将出身吧，钱王是个文人吧，那还挺般配。”
　　“……”
　　周白左脚绊右脚，柏舟连忙伸手来扶，摸了个空。
　　“开个玩笑嘛，”柏舟清了清嗓子，“那看来也是因为知道赵匡胤什么路数，放心把吴越国交了出去，短期看避免战火，长期看也发展了经济重地，钱王这个决策还是相当明智的。”
　　周白：“结果论来说是这样的。”
　　“但是？”
　　周白顿了下，“但我会想毕竟后续发展在当时是未知，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柏舟有点意外，“发心重要么？”
　　“难道不重要吗？”
　　“我的意思是发心是可以被修饰的。就算他明确表示是为民而退，也有可能只是一种政治语言，就像他的国民建塔一样，没什么用。而结果是客观存在的。”柏舟微微抬头，保俶塔近在眼前，粗粝的边缘让它像是扎在山上，黑暗中很有压迫感，“如果结果是坏的，你也可以相信他的发心是好的吗？”
　　“相信啊，那就是事与愿违的叙事了，”周白莫名有点不爽，“感觉你在偷换概念。”
　　“不是，我只是，”柏舟语气柔和了一些，“我怎么偷换概念啦？”
　　周白说：“我不是说结果不重要，我是说就算结果不好，动机也应当被看见。”
　　柏舟沉默了一会。
　　“你很善良。”
　　“这和善良没关系。”
　　柏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到了，”周白看着夜色下油润的湖面，语气恢复正常：“柏导，接下来怎么走？”
　　“沿北山街朝西吧，人少。”

　　到了湖边柏舟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节假日游客的激情，沿着北山街一路走到岳王庙，没一个人少的地方，以至于他开始后悔刚才在那打辩论，也不知道自己的牛脾气从哪起的劲，也没用在正道，这下两人淹没在国庆的欢喜人群中，完全找不到独处的气氛。
　　周白越走越慢，看到指示牌显示距离岳王庙还有100米，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柏导，不然咱们这个夜间拉练就到此为止吧，明天是不是还安排了徒步啊？”
　　“我来打车，”柏舟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浑身上下摸手机，“你还好吗？明天本来安排了向导带我们溯溪，也可以看情况要不要往后排一天。”
　　“问题不大，是我缺乏锻炼了，”周白看着他又好笑又好气，想说你之前约会就是安排拉练吗，话到嘴边有觉得有些不妥，强行咽了回去。
　　柏舟：“？”
　　周白扔了个意义不明的眼神给他，转头看湖，若有似无地哼着歌。
　　柏舟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稍稍靠他近了些。
　　“冷吗？”柏舟低声问。
　　“还好。”
　　柏舟小幅多次地位移，直到两人肩膀终于贴在一起。周白神情平静，嘴角隐约有一点上扬，柏舟犹豫再三还是闭上嘴，抬头望向来车的方向。

　　“路上注意安全啊，尤其是山路，周白别只知道玩手机，也看着点路，”周母一边把洗好的水果往周白包里塞一边念叨，“山里昼夜温差大，晚上多穿点，别着凉了，别去些没开发的地方。你们不是露营吧？”
　　“不是不是，妈你就别操心啦！”周白哭笑不得，把她往回推。
　　“阿姨放心，”柏舟顺手接过包，“我们住酒店的，玩也有本地向导带着，到了让周白跟您报平安。”
　　“好好，小柏不然我也加你个微信，有什么事随时保持联系啊！”
　　周白拉扯半天未遂，只得眼睁睁看着柏舟依次扫了自己爸妈的码。
　　他犹豫片刻，小声说：“你朋友圈……”
　　“三天可见。”柏舟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说完把包往后座一扔，顺手给周白拉开副驾的门，“那我们出发啦，叔叔阿姨再见！”
　　“你在哪学的模范剧本，”周白上了车，自觉开导航，系安全带，“也太会哄人了，显得我好像格外不懂事。”
　　柏舟笑眯了眼：“没有啊，你们一家三口挺好的。”
　　周白瞥了他一眼，下令：“出发！”
　　“Yes sir！”

　　柏舟按照导航一路开到度假村，远远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戴着副墨镜，怀里夹着个小红旗，吊儿郎当地倚在大堂门口玩手机。
　　旁边一个男模级别的制服小哥，柏舟猜是度假村配备的管家，正苦口婆心地跟他说着什么，未遂，脸倒是越来越红。
　　小哥注意到柏舟他们，暂且把男人放在一边，几步向前，脸上扬起笑。
　　“是柏先生和周先生吗？我谨代表落星谷度假村，热烈欢迎您二位的到来！车可以停在这里，稍后我们同事会帮您开到车库，车上有什么需要带去房间的您跟我说。”
　　周白温和地笑道：“谢谢你，嗯就两个行李箱吧，还有后座那个黑包。”
　　柏舟也跟他点点头，略微犹豫地看向墨镜男。
　　男人显然也在打量他俩，信息加载了一会，突然做恍然大悟状，一个趔趄掉了怀里的红旗，捡起来后抄起墨镜，浓眉大眼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
　　“是不是柏总！哎呀小徐总特意跟我打了招呼，说您带……朋友来玩！”男人相当油腻地冲两人使了个相，“这几天交给我，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柏舟：“……”
　　周白：“……”
　　管家小哥眼神在三人间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呃，柏先生您认识这位，先生吗？”
　　男人先一步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您这次的向导，我姓李，叫我李导就行。”
　　“应该认识吧。”柏舟虚虚地跟他握了下手，“方便确认下手机号吗？”
　　他仔细地核对了徐奕扬给的手机号以及微信号，遗憾发现对方真不是个骗子。
　　周白觉得好笑，也跟他握了个手：“李导，我们下午就有行程安排了吗？”
　　“对，按照我们的规划，下午可以先周边简单逛逛，熟悉下地貌，强度不会太高，”男人朝他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当然二位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说，支持定制，指哪打哪。”
　　柏舟盯着两人握实的手，抽了抽鼻子，没说什么。
　　这个酒店在本地野奢度假村排名第一，从大堂就能看出设计独具匠心，等待入住的旅客还不少。周白随手把身份证扔给柏舟，打了个招呼先去洗手间。管家小哥去前台转了一圈，说还要一会才能办理入住，便先把柏舟领到旁边沙发上坐下，又端来欢迎饮料和点心。
　　男人相当自来熟地跟柏舟挨着坐下，四处张望，最后一脸好奇地盯住他盘里的点心，仿佛第一次看到这红的绿的糕点格外新奇。
　　“……”柏舟深吸一口气，示意管家，“能给我这位朋友也来一份吗？”
　　李导心满意足，喝着茶吃着点心，像在自家客厅一样开始跟柏舟谈心。
　　“冒昧问一句啊，小徐总当时叮嘱我安排甜蜜双人游，打造山野二人世界，”李导斟酌了下用词，“您那位，是女孩？”
　　“男的。”
　　柏舟后悔没让他渴死。
　　“哦哦哦，很显然，我就随口那么一问，显然是两个大帅哥！”李导咽了口口水，腾出手比了个大拇指，“那您二位这关系……是哥们？”
　　这问题我也想问。柏舟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没见过同性恋？”
　　“哦哦哦哦哦！”李导一脸诚恳，“网上见过。”
　　柏舟：“……”
　　“但理解！爱情嘛，跟谁谈不是谈。”李导上半张脸眉眼拉开写着开放包容，下半张脸嘴努到鼻子底下透着赚钱最大，“我看你俩这状态，刚谈吧？彼此还客气着呢。没事，包在我身上，包你这一趟玩下来生米煮成熟饭。”
　　柏舟：“…………”

　　恐同的死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