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楛槺》齿苋

5、第 5 章

　　第二天一早，马庆玉做好饭后，叮嘱孩子中午在外面买着吃后，钱在桌子上，就带着梅英去医院了。

　　到了医院后，过了一会儿后，就有护士带着黄桂花去检查了。

　　结果下午才会出，几个人就在病房里面等待检查结果。

　　医生把马庆玉叫到办公室后，在马庆玉紧张的不停搓手下，开口说，“检查结果不太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具体是什么病呢？医生。”

　　医生看着马庆玉，几秒后，“肝癌，晚期。”

　　“这个病以目前的医疗条件，是没有办法医治的，只能缓解。”

　　马庆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孩子还没多大呢，治疗的话大概要维持多久呢？”

　　“半年左右，这种是要住在医院的，病人也要忍受病痛折磨，建议你们商量一下，告诉我意见。”

　　——

　　马庆玉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不前，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黄桂花这个消息。

　　生活向前走着，却又停滞不前。

　　深吸一口气后，进了病房，看到梅英的笑容就不忍心告诉孩子们这个消息。

　　黄桂花正在跟梅英玩，听到生意，扭头看到是马庆玉后，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凝重，招手让他过来。

　　中午吃过饭后，梅英睡着后，黄桂花盯着窗外看，远处的杨树在风的吹拂下，树叶飘动，摇摇晃晃，一片生机勃勃的风景。

　　马庆玉正在思考怎么开口，就听到黄桂花开口，“你说吧，我能接受的。”

　　马庆玉嗫嚅道，“肝癌，晚期。”

　　说完抬头去看黄桂花，他好像在她脸上看到了轻松的表情，再看，却与平常没差别。

　　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倒也没与多大惊讶，仿佛早有预感，她不是突然晕倒的，来到这里四个月左右，就感到身体有些不好，经常感到力不从心，她也没在意，以为只是太累了。

　　马庆玉以为她发愁钱，立刻说，“先在医院治疗看看，现在有工资，不用担心钱。”

　　黄桂花摇了摇头，“我不想治了，孩子还小，还需要钱，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回家吧。”

　　“那你忍心看着孩子没了妈吗？”

　　沉默片刻，马庆玉接着说，“我们先治着，船到桥头自然直。”

　　黄桂花点了点头，“喜英和红英怎么办，她们吃饭呢？”

　　“我跟黄婶说好了，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她们也大了，我也给她们留了钱。”

　　走廊是病人、医生、家人的呼叫声，病房里安静的可怕，他们相顾无言，黄桂花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马庆玉在椅子上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桂花知道自己生病后，好像就想开了，整个人比之前好像轻松不少。

　　这天晚上，马庆玉把三个孩子叫到桌子旁边，“你们妈生病了，需要治疗，可我每天也忙，恐怕没有时间去照看好你妈和你们，所以，红英和梅英就先回家吧，喜英留在这里照顾你妈。”

　　红英低着头，不说话，几分钟后，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喜英快睡着的时候，红英碰了碰她的手，“怎么了？”

　　红英哽咽道，“我不想回家，我想看这妈，可我什么都不会做，只会玩。”说完就哭了出来。

　　喜英伸出手把红英抱住，“没事的，妈的病会好的，你带着小妹先回家，回家后，要好好看这小妹，不要让二婶和奶奶欺负你们。小心说话，要是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白天就在我们家的院子里，晚上回奶奶家睡觉，知道了吗？”

　　红英哭着点点头，“我会的。”

　　——

　　回到老家后，马老太知道老大媳妇生病的事了，在她们回家时什么也没说。

　　可红英还是在偶然间听到，奶奶对爷爷说，“她这一生病，老大什么时候还能添个儿子啊。什么事啊，这是。”
　　红英很是生气，刚想上前，可想起大姐的话，什么都没说，转身抱着小妹回家去了。

　　红英开始学着做饭，每天在家吃完饭就带着小妹玩，晚上就去老院睡觉，马老太什么也没说，每天去她们院子里转一圈，送一些菜，给她们打扫院子，晒被褥。

　　三个月后。

　　喜英每天陪着妈妈，马庆玉去上班，两个人轮流着来，黄桂花担心女儿的学习成绩，不让她来，可喜英犟得很，中午放学每天陪她，时间一长，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可黄桂花的身体即使治疗了几个月，病情还是逐渐恶化，这天晚上，想了很久，还是跟下晚班的马庆玉商量着回老家去，不治了。
　　一个星期后，喜英和黄桂花坐上了回家的列车，黄桂花一直叮嘱大女儿，她死后要坚持读书，不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喜英边哭边低声应下，回家后，看不惯老大一家的马老太和老二一家也不再吵吵闹闹了，黄桂花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每天和几个女儿说说话。
　　停下治疗后，黄桂花身体更加恶化，每天躺在床上，清醒的时间很少，半个月后，黄桂花去世了。马庆玉赶回来办事，办了后事后，也没有停留多长时间便又赶回去了，孩子也没有带回去，以自己忙不过来为由，让几个孩子在老家上学一段时间。

　　听到这里，李丽不知道这位曾经的姥姥是否会后悔没有好好对待自己的女儿，不知道黄桂花是否想开，时代在进步，封建的思想也在逐渐进步。还想问她埋在了哪里，是否在马家坟地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问，好像就可以避开自己所想的那个答案。

　　百天后，喜英带着两个妹妹也逐渐适应了没有了妈妈的生活，她一直牢记母亲的话语，照顾好自己和妹妹，每天不忘记学习，也督促两个妹妹学习。她知道自己的父亲不喜欢女儿，以后也一定也会会再娶的，所以她要为自己和妹妹争取更大的利益。不然，她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其他意外。心里想着的也是逃离。

　　生活还在继续，时间长河中，旧人逐渐被遗忘，新人登台。

　　马庆玉回去后，大院里也知道了他回老家的原因，大院的老人时不时照看下。时间长了，就好像不存在一样，照常生活。
　　在马庆玉兰市半年后，喜英便开始给写信，说着自己和妹妹很想一家人在一起，想和爸爸一起生活，想着既能上学，又能照顾家里，减轻负担，又隐晦的表达了不想没了妈之后，又离开了爸爸。

　　信发出去后，就开始为出发兰市做准备，两个妹妹也没说，害怕两人说漏了嘴，一直到出发，坐上火车后，才告诉她们。
　　说完后，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不告诉她们，让她们别多想。红英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自家大姐，不知道想些什么。

　　到了大院后，喜英看着周围邻居时不时露出的眼神，什么也没说，默默接受了大家的好意，并带着妹妹时不时帮助大家回馈，喜英把家里收拾干干净净，并且坚持学习。大院里的人看着，更加觉得喜英和两个妹妹可怜，时常在自己家中夸赞，又传到了马庆玉耳中，马庆玉也感到了欣慰。回家后叮嘱两个女儿好好学习。

　　又一年八月，热浪扑面而来，热的人心里急躁。
　　马家吃完晚饭在院中乘凉，黄婶一脸喜色过来问，“喜英，你爸呢？”
　　喜英停下挥蒲扇的手，“奶，我爸在屋里修风扇呢，咋了，是有什么事吗？”
　　黄婶笑着，“好事，好事，等回头你就知道了，我先进去跟你爸说一下。”说完就去屋里了。
　　红英和小妹一脸疑惑的看着喜英，看着她们想问又不知如何问的表情，喜英继续挥着蒲扇，开口，“没过多久，爸就要娶媳妇了，说不一定还有孩子呢。”说完也不看她们什么表情，又说起了其他事情。

　　屋内，黄婶说完，看着马庆玉垂着的脑袋，“庆玉，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先看一下，那人也是带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儿子还小，你们要是想要也可以再要一个，要是不想要，这个正好啊。”
　　马庆玉过了几秒后，抬起头对黄婶点了点头，黄婶当即拍了一下腿，“庆玉啊，婶子不会骗你的，婶子这就回去，跟女方说一下，到时候你们见一面，合适更好，不合适也没事，人总要向前走的，你还有几个孩子，有个女人家的也轻松些。”
　　说完就往外走，马庆玉跟在后头，道了谢。

　　马庆玉什么也没对几个女儿说，喜英也权当不知道，照旧生活，直到马庆玉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喜英才装着知道的样子，带着妹妹什么也没说。

　　马庆玉介绍李岁枝给几个女儿，并对她们说，这就是她们妈，以后要改口了，喜英脸色不变，对着女人喊了声李阿姨，李岁枝应了下来，红英红着眼睛不开口，小妹倒是开口叫了声妈。三人看着带来的一女一男，只是让女孩子叫姐姐，男孩子还小，被李岁枝抱在怀里，让一旁的女儿跟小妹一起玩。

　　晚上，喜英把红英抱在怀里哄着，嘴里说着，“红英，别哭了，你还有我和小妹呢，姐姐会一直在你们身边的。你要是不想叫她，就叫李阿姨，没事的，我们还小，等我们长大后，好好学习，就能出去了。”说完拍了拍红英肩膀，把她哄睡着后，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