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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怎么是你?”     我 ...

  •   我瞅着娄明恭阴阳怪气的样子:“关你什么事?”

      娄明恭肯定是在他的秃头导师那受了气,正好看见我就把我当成出气筒。

      娄明恭的钥匙还插在锁扣里,手却松了,下意识朝我逼近,好像想说什么。

      除了爬山,之前两次我和娄明恭碰面都起了争执。孙乘被羽毛球打了的事没解释清楚、上次他把名额让给我估计是满含怨气,我拥有的唯一底气是这一个星期以来我都没再招惹他。偶尔来找金陵吃雪糕我们俩都是很快就出寝室了。

      明天就是我等待已久的日子,我不想跟他勾心斗角。

      我直接上手扭锁,挤开娄明恭推门而入,“金陵。”

      “我在这。”只见金陵刚晾完衣服,他把撑衣杆放在角落,看见娄明恭也进来了,脚步微乎其微地慢了半拍:“问渠,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把身后的背包取下,还在思考怎么跟金陵说这件事。

      “你跟娄明恭一块儿回来的?”金陵大概是以为我和娄明恭的关系转好,对我露出笑容。

      我赶紧摇了摇头,指着大门:“没有,我在门口才碰到他。”

      娄明恭进了寝室,就开始收拾他的座位,拉开椅子、整理资料,打开书包、响起一阵嘈杂声,原本明亮且有空余的宿舍一下进来两个大男生,变得逼仄拥挤。

      我抱着书包靠在金陵书桌边,心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担心娄明恭会偷听我和金陵说话,刻意把话题一直绕在生日聚会上,让金陵不用做帮忙的事。

      半晌,我偷偷拉开书包拉链,从书包里把那封信递给金陵,小声恳求:“金陵,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高耀?”

      我还从没有这么谨小慎微呢,拿着信封的手还有点帕金森,我连忙用补充掩饰:“让他明天下午在中心剧院等我就好。”

      来之前我纠结了很久,一直想着上次在长廊送花失败的事,当时我约的明明是高耀,来的人却是娄明恭。

      包括高尔夫事件,我爸跟我说高耀会来,结果高耀没有来。

      如果我再发个消息跟高耀约定,高耀真的会来吗,或者干脆一言不发就留在他寝室的桌上?

      我甚至希望那个来路不明的短信能告诉我高耀在哪,那我就可以毫不费力地跑过去,装作偶遇的样子另外想办法,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再也没有收到匿名短信了。在我的记忆里,好像自从去爬山后,短信就没再来了。

      求助金陵不失为一种办法,这样高耀也可以主动联系我。

      金陵扫视着信封接过,支吾道:“……这是什么呀?”

      我把声音降得更低:“这是明天的剧场门票。”

      “剧场?”金陵听到这两个字,表情变得新奇。

      “对,本来我是想自己去的,但是我有点拿不准。”我连金陵的眼睛都不敢看。

      视线摇晃中,我看到金陵桌边的角落挂着几颗干净圆润的松果,做成风铃的形状放在十分角落的位置。

      好像什么东西从我光滑的脑子表面里溜过去了。

      对了,是视频,前天我刷视频,听到有手工博主说松果是植物界的天气预报,它会热胀冷缩,察觉有下雨的迹象就把自己开合的叶瓣缩起来,还挺好玩的。

      “……你可以早点去给高耀的啊,现在约的话,可能他明天就没有时间了我猜。”金陵仿佛想起什么,清澈的眼睛流露出无措连忙道歉:“没事的,你这一个星期全用来给我办生日聚会了吧,这点忙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全当金陵在开玩笑了。没有孙乘那家伙在我身边打岔,我早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真正影响我的事是打牌,和孙乘的关系出现问题后,除了上课,我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跟王喜林去找乐子上。

      “拜托了。”我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金陵信誓旦旦,“我碰到高耀就给他。”

      不知怎么回事,我脑子里想起孙乘的小作文。

      内心那些阴暗部分交结着,盘根错节生出些试探心思,直到一阵书籍堆砌声闯入耳朵我才乍然惊醒。

      回头,看到是娄明恭在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难道跟个昏君似的听风就是雨吗,这明明就是无稽之谈,造黄谣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对,孙乘的揣测就是在用最大的恶意中伤别人,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找那家伙求和的。

      金陵还要跟我分享视频,我找了个借口匆忙离开,然而就在我走到他们宿舍楼楼下的时候,我的手机重新接收到失踪已久的匿名短信。

      ——高耀在2609寝室。

      不是娄明恭吗。

      这就是娄明恭吧,不是他还有谁?

      我脑子里又浮现出金陵笃定地说“不是”的场景。难道我比金陵还了解娄明恭?

      娄明恭之与我就是个陌生人。金陵说过,他不知道我喜欢高耀。

      而且刚才我已经把信交给金陵了,就算高耀现在在寝室,我也不可能空着手过去。

      出了金陵的宿舍楼 我摸着脑袋到处徘徊,不知道怎么办。想到那个人可能正在不远处阴恻恻地看着我,我更加警惕,草木皆兵的离开了。

      我走在路上,准备去吃点东西安慰肚子,没想到下一条消息立马就过来了——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却不努力。

      ……漂亮?

      有吗、真的吗?我有点儿陶醉,扶着树才摁灭手机,将屏幕黑沉沉的反光对上我的脸。

      不照不要紧,这一照越照越帅,我本来还没什么底气,这一照觉得更帅气逼人,周围仿佛涌来源源不断的水花,照应着我的帅气。

      算了,不是娄明恭就好。陌生人才会夸我一句,娄明恭面对我嘴里是没什么好话的。想想,这话从娄明恭嘴里出来的可能性着实不大,更重要的是过于惊悚,显得娄明恭对我有什么邪恶想法似的。

      嗯,邪恶。

      它毕竟没对我造成威胁,我关了手机,欣然接受这个事实。不管咋说,电子宠物又回来了。

      隔天中午,过了十二点就开始下雨。

      我回家洗的澡,换了身衣服才吃饭,虽然说离五点还远,但我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心里七上八下,我不敢问金陵把信给了高耀没有。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就算高耀事情再多,他肯定会当面给我答复的。

      手机上关于520的视频一个接着一个,到处充斥着鲜花礼物和各种惊喜,我越看越烦躁,觉得没有准备好。然而那张音乐剧门票只是试探高耀能不能接受男生。

      我好像没有考试,就看到考试成功的人接二连三公布答应、开始庆祝,这不利于我的考试,我关了手机。

      我抓好头发喷了香水,打扮好自己,天公不作美我自己作美好了。

      我提前两小时到了位置,中央大剧场附近都是京都的经典地标,例如对面的博物馆、美术馆、再远点就是椒江江滩,位置贴街,闹中取静。

      我下意识想买点打发时间的食物,又在转瞬间想起剧场内不允许吃东西。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我独自上楼。

      剧院前广场铺着浅灰色大理石,干净得能映出人影。中央一方浅浅的水池,水面平静如镜,把整座建筑的倒影完整托住。剧院清净雅致,高耀肯定会喜欢。

      几年我妈带我来过一次,听说西侧的公共区比较热闹,有文创和餐厅之类,等音乐剧结束之后我们可以逛逛,如果高耀想的话,喝杯拿铁,吃点斯巴克什么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四点多左右,人流量多了,随着向其他方向散去又重归寂静,来来去去,我从静坐到站立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手机像个烫手山芋似的,每次拿起来,又放回兜里。

      雨水拍打得外面看不见人影,整个一楼不停地灌风,除了不时走动的场务人员,只有我坐立不安。

      因为穿得太少,我开始流鼻涕。我一边想去衣帽间租毛毯,一边又怕错过赴约的高耀,主要不知道他是从门口进来还是电梯。

      眼看时间音乐剧开场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比身体更凉了。

      雨伞放在车里了,我在门口辗转,不过一会儿就被风吹湿衣角,精心打理的发梢也打湿了,连香水味道都变得更淡,我看到雨中走来一个人。

      打着把黑伞,身影被大雨模糊,看着很像高耀。

      我扭头趴在玻璃墙上,视线和脚步同时尾随走到门口。直到他走到我对面,我才发现,这个人不是高耀。

      是娄明恭。

      娄明恭打的黑伞,身上穿着件牛仔夹克,工装裤,能看出衣服裤子已经被淋湿了,冷着一张脸,神情十分阴翳,眉间犹如天气般笼罩着层幽暗薄雾,愁云惨淡,好像来奔丧。

      我气恼地盯着他:“怎么是你?”

      娄明恭没说话,他就走就到门口,没合伞,也不看人,还没站稳掏兜取物的动作倒是很迅速。

      信封没保存好,淋湿了,皱巴巴的。

      “这个怎么在你手上?”我走近了,雨水往我脸上打来。

      娄明恭抬高手,言简意赅,“没找到高耀。”

      “雨太大了我没让金陵来,他淋了雨就会生病,所以我给你送过来了。”娄明恭就站在檐廊隔绝雨水的帘幕外,极力将信封凑近我,朝我递过来的那条手臂特别僵硬。

      我的脸被豆大的雨水打得有点疼,脚步移出剧院挑檐的瞬间,我整个人都被风雨刮湿了。

      娄明恭下意识怔住,沉默片刻,将伞罩在了我头上,微微斜挡在风刮来那侧。

      我接过信封,对折装进兜里。这一瞬间,我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内心的天使战胜了恶魔——其实没必要把气撒在娄明恭身上,娄明恭只是来帮忙的。

      再说了,有什么用呢。高耀没有来。

      “雨太大了,进去吧。”娄明恭并不好奇,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

      然而我已经没有心情进去了,事实上我根本没有打算一个人看完这场音乐剧。

      “……你怎么来的。”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向娄明恭刚才来的方向,雨中能见度不高,但我依稀能看到一辆面包车:“打车?”

      娄明恭没懂我的意思,“我顺路过来的,怎么了?”

      “带我走吧。”

      风一吹,防不胜防的雨珠挂在我睫毛上,我感觉又困又累,身上特别冷,不知道怎么说了出来:“太冷了。”

      “走。”娄明恭几乎没有停顿,一打眼就转身把雨伞换了个手,人已经走出一小步了,挡住刮过的大风,我跟上去。

      银灰色的小面包车停在路边,娄明恭帮我打开门。

      内饰不算干净,我看着皮质坐椅上擦不干净的莫名污渍。

      我只是偷懒休息一会儿,没事的,反正衣服已经湿了。

      看到我一声不吭坐上去,娄明恭关了车门从另一边上了驾驶座。

      他很快系了安全带,车子开出去,什么都没问我。我纳闷:“你有驾照?”

      不对吧,娄明恭应该穷困潦倒,领的贫困补贴只能学费和生活,根本没钱去考驾照才对。

      娄明恭怀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会开车?”这话说的好像我怕他不会开车似的,其实我只是想问问他驾照哪来的。

      娄明恭看了一眼后视镜:“会,把安全带系上更安全。”

      这话显得我很怕死。

      我看见娄明恭开的方向不是回学校的路。身上还湿乎乎的,我开始后悔坐上来,想着娄明恭说'顺路'的话,“这是从哪顺路的,你是回学校吗?”

      娄明恭语速很快且没有停顿:“不回学校,我要去苗圃。大雨天育苗棚容易漏水,还有排水问题,等我忙完再送你回去。”

      我瞅着娄明恭,低声:“……我身上都湿了,我要回家换衣服。”

      “你家在哪?”娄明恭不由分说:等我忙完送你回家。”

      “放我下去。”我干巴巴地说。等娄明恭忙完估计天都黑了,本来阴雨天就黑得早,我后悔不已地锤着窗户:“放我下去,掉头开回去,我要回去开自己的车。”

      “梁问渠。”娄明恭叫了声我的名字,我转头,看见他的脸已经全黑了,脸色十分的难看:“我不是你的专属司机,是你自己要跟我走的,早说你开了车!”

      虽然我让娄明恭把我放回去,但我会不会去开车上路还真不好说。这是有原因的,一般我不会告诉别人。想想,我支支吾吾推翻前面的话:“算了算了,你开吧。”

      下雨天我基本开不了车,因为看不见。

      坐在娄明恭旁边我都不敢看挡风玻璃,这种大雨天我跟个瞎子一样,四面八方的雨水声仿佛一只用吸盘抓紧汽车的八爪鱼,一直压力我,在身边有人的情况下,我是一定会跟着朋友们走的,无论这个人是不是娄明恭,这是必然结果。

      娄明恭大概没有想到我会收回下车的话,轻轻瞥了我身上的LV外套一眼,“苗圃有几件衣服,我干活穿的,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换上。”

      什么意思?

      示好还是嘲讽?据我所知我在娄明恭心里的标签可能是瘟神。

      窗户关闭着,小面包车内的空气还算清晰温暖,不过我吸了吸鼻子,闻到有淡淡的烟草味,不知道是不是娄明恭留下的。

      我记得娄明恭是抽烟的,这点我不会记错,第一次高耀送我回学校的时候,我看见他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抽烟,只是之后,就没有看到过了。

      “我也不是什么衣服都穿。”我怼了回去,把娄明恭的好意踩在脚底下,脱掉潮湿的外套挡住面前玻璃,我歪头闭起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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