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入三角关系变不幸了怎么办》无营也值

21、大蒜 我

　　我又双叒叕碰见娄明恭了！

　　娄明恭站在人群中，由于身高或者气质不同，倒显得鹤立鸡群，我也不是蜘蛛感应起作用了，纯粹是脚步习惯性往人扎堆的地方走，喜欢凑热闹。

　　正好，我现在就去问问他给金陵送的什么礼物，说不定我能参考参考。昂贵的东西确实能让人郑重对待，只是保不齐金陵会觉得太贵重不肯收，我还是问问其他人更保险。

　　还有，我等会儿顺势邀请一下娄明恭，表面上意思意思算了。

　　……好吧，其实我就是去看热闹的。再说娄明恭这家伙今天又嘴了我一顿，犯不着上赶子。

　　我走到他们附近，在离摄像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采访已经开始了，我的目光这才认真扫视一眼娄明恭，也看清了在其他人手里传阅过的那张涂鸦纸。

　　娄明恭的脸色在看到我走近的时候明显一沉，像平静秀丽的湖水被一只如厕的小鸟惊动，湖面波光粼粼起伏着，吞咽下一切愤怒。

　　我看到其他人拿着的纸上用毛笔字写着：“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原来还有一个月就到高考了。

　　学姐率先开口，温暖的笑容和无比清脆的声音一齐闯入我的眼帘：“今天是5月7号，距离高考还剩31天，京都大学的万千学长学姐祝愿今年……”

　　“等会儿等会儿。”

　　“还是对焦不上人脸吗？”

　　“相机故障了，跟刚才娄明恭一模一样，不是长得高的问题啊。”眼镜男把摄像机翻来覆去。

　　剩下的人则开始七嘴八舌。

　　“我记得这相机在宣传处都有些年头了吧。”

　　“那还不是新机子被其他院借走了，好了今天就算了，你们先回去，我联系一下黄老师问问是修还是怎么样。”

　　“喂，要不你现在问问老师，我们把新相机暂时借过来，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可能要十多天才能修好，这个成片会登上本地的晚间新闻就重视点吧。”

　　新闻？

　　新闻！

　　娄明恭站在旁边，刚想走过去讨论，我一把推开他。

　　“——学长，”我夹着嗓子一个滑步冲上去，轻轻拉住摆弄摄像机的学长的衣角，努力睁大眼睛恳切哀求：“……问问你们老师在哪啊，我也想上新闻，我长得不高。”

　　沉默如同冰块化开，四周散发凉意，七八个同学齐齐转头注视我，气氛有点儿诡异。

　　“……你也觉得机子对焦不上是长得高的问题？”只有一直抱着相机研究的学长嘴角抽搐，转头看我，结果他有点眼熟我，扶了扶眼镜问：“梁问渠？”

　　“欸，杨宜？”

　　我这才认出来，这学长我早就加过微信，是去年我在学术报告厅认识的，去年秋天学校举行了个讲座，我正好坐在他拍摄位置的旁边，当时碰到他存储卡掉了，还和旁边一个女老师帮忙找了半天。

　　杨宜瞅我一眼，把我拉到一边：“宣传部的老师和团委都走了，你没事凑这个热闹干嘛，别人都是自荐或者院系推的。”

　　“你把老师的电话给我，我去问问还有没有机会。”我畅想着父母朋友指着电视机里的我欢呼，甚至眩晕的脑子里还能想象出不认识的人指着我说“这孩子真有出息”的样子，这样一想，我更想像个得了无治之症的病人拉着医生哀哀低嚎：“给我吧？”

　　“说好的剪辑之后只有三分钟左右，加塞不进了，而且他们几个都已经定好了，找老师也没用吧，别跟我说你想让老师把谁换下来？”杨宜倒没露出为难的表情，看上去像个局外人和我吐槽：“他们都有好几个保研了，实力的世界你插队不了。”

　　可恶，又是拼实力的地方。这世界就针对两种人吧，一种是有智商没有钱的，另一种是有钱没有智商的。

　　杨宜跟我说，那个几个人可不是一般人，单拎出来可能不认识，但只要是上进点的同学都能在各种奖项发布公告上看到过他们的名字。这会儿我也有点眼熟了，其中一个女生很像我们学校那个社交平台上有三百多万粉丝的博主学姐。

　　他们要按脚本上的安排拍摄，六个人的日期分别是5月7，5月17日，5月27日，5月31日，6月1日和6月6日。时间是个可混淆掩盖的东西，如果偷懒的话，这几个视频完全可以同在一天拍摄剪辑，因此相机坏了其实不影响什么。

　　“宣传部的老师都认识，要的也就是这种名声打得响的学生。”杨宜没跟我藏着掖着，指节敲了敲相机的黑色外壳，拉着我就走：“维修店有备用机，我都老熟人了，刚好你在，你带我去，我们走。”

　　我把坏主意打到别人身上了，就没想走：“那娄明恭呢？”

　　“嗐，你争这个干什么，有什么用啊？”杨宜对我的坚持不解，“娄明恭是他们学院的高会长推荐来的，听说还是他们院的专业第一、其他的我不好说哈，看着不苟言笑其实挺活泛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京都大学对每个学院的人才都一视同仁，以前也听说会因为专业或者就业率会产生什么鄙视链之类，但我想任何地方有且能存在的唯一一条鄙视链最底端是一类是脑子里没有什么上进思想的人，我就属于这类人，而娄明恭肯定属于每年都可以拿上奖学金那一类高材生。

　　对了，还有大学生贫困补助。

　　杨宜还在絮叨的时候我已经向娄明恭的方向走去。

　　他见势不对拉住我胳膊：“干啥？”

　　我抬起脑袋，自信非常：“我认识他，去打个招呼。”

　　“他可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人。”杨宜知道我打的什么算盘，低声劝告我。

　　话还在耳边，我人已经走到娄明恭面前，挺胸提气，开门见山：“你把这个机会给我吧。”

　　娄明恭本就站在远离人群的边缘位置，现下已经解散，他拿到了自己放在石碑旁的书包：“凭什么？”

　　“我想上电视。”

　　好像我说的话有多邪恶恶心似的，娄明恭皱眉露出一种十分反感的深情：“大费周章地把大蒜往山竹里塞就满意了？”

　　我听出来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无所不用其极”。

　　娄明恭讨厌由我引起的一切麻烦，好像我是什么荒唐的暴君一直激起民愤似的。

　　他看不上我的所作所为，好像我做的一切都是幺蛾子。我一直觉得他这个人没什么团体精神，但此刻他无疑是站在团体之中的，即使一言不发，也好像在说这个地方不欢迎我。

　　“我用钱买不就行了。”我无所谓地看着娄明恭的脸。

　　娄明恭对我的偏见随着每回见面与次俱增，他皱着眉：“钱钱钱，张口闭口就是钱，既然在你眼里一切都那么好得到，那你就找个更权威的人把我的名字剔除，应该很容易吧、毕竟在电视上只有几秒钟？”

　　娄明恭的眼皮褶皱又薄又窄，一双眼睛目色深沉，不近人情。

　　这家伙的目光比高耀的要凉得多，高耀至少对我彬彬有礼。

　　我罕见地反省起来，亏我还觉得高耀跟我说话太客气，好像隔着千山万水，原来那根本不是最坏的情况。

　　“你不就是缺钱，我说错了？”这会儿我也不想跟他装了，冷着脸迅速提起自己的计划：“二十一号我要在我家给金陵办生日宴，你不要来了，我没有邀请你。”

　　“办生日宴？”娄明恭疑惑地重复了句，觉得好笑似的。

　　“你没邀请我太好了，你们一起玩吧，一直这么玩下去。”娄明恭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背包走了。

　　金陵在我这儿遭罪的几次让娄明恭恨我，他不仅不让我和金陵玩还在这儿阴阳怪气！

　　娄明恭走远了，我还站在原地，觉着咽不下这口气，刚才要不是杨宜在旁边冲我眨眼，我可能还要说些过激的话。

　　算了，没必要。

　　娄明恭就一句话说对了：只有几秒钟。我犯不着为了这几秒钟真的下场去抢一个祝福视频里的位置。京都大学是个人杰地灵的百年学府，每年捐款的人根本不止我爸妈两个，刚才在场的几个学长学姐也不像什么寒门学子，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人凭自己的优秀在互联网上都财富自由了，我在这儿又算什么。再说最重要的是，我拿木已成舟的事去叫老师加塞，老师烦我的几率很大。

　　娄明恭也不算什么。如果是高耀自荐的话，那应该就是他张张嘴的事儿。

　　我把这个插曲和娄明恭一块儿从脑子里挪走，不想让这种负面情绪在我心里占据太久。博主学姐还没走远，本来可以去碰个眼熟，只是杨宜急着拉我去商场修相机，我也就顺势帮了个忙。

　　开车十多分钟，停在商场门口。维修店就在商场一楼，杨宜和老板正在讨论故障缘由。相机我看了，是索尼Z190，保养得还可以，保修期是肯定不在了，店家说模块全坏，店里还缺配件，如果到其他店借不到可能要等15天。

　　杨宜估计平时也在维修店淘过货，是老熟人，两人好一阵讨价还价。

　　我打个招呼，出去上卫生间，顺带到处转了一圈。

　　正磨蹭的时候，杨宜给我打电话，语气纳闷：“刚才娄明恭给我打电话，他说没时间、不来了，跟老师说点名把位置让给你。”

　　内心的侥幸和期待消失之后，我对这些需要争取的东西更加谨慎了，也不真是非要把大蒜按在山竹里，所以杨宜的话我听得挺心烦的：“不来就不来，就是他自己不想来了，还说什么让给我，老师又不知道我是谁，故意的。”

　　“宣传部老师你不认识啊？”

　　这个杨宜还真以为我手眼通天，我幽幽叹了口气，“我哪认识那么多老师？”

　　“你见过啊，你那天还跟老师唠了半天，我记得老师对你印象很不错来着……”

　　我憋了一口气，想不起来我哪天跟一个不认识的老师唠了很久：“你是说我见过？”

　　“就是那天在学术报告厅坐在你旁边的年轻男老师，你那会儿来晚了没找到你们班级位置才坐到前面来的，你忘了周围有几个老师？”杨宜提醒我。

　　……八百年前的事当然忘得差不多了，我依稀记得有这么回事，当时我坐在一个年轻男老师和一个年轻女老师中间。到底还是年轻，没能像秃头一样防住我，我厚着脸皮主动打开话匣子让无关痛痒的话题如竹筒倒豆子般一泻千里，从璀璨星河到对方身上的衬衣线头都说了个遍。

　　我皱眉高耀抬眼，把投入到眼花缭乱的旋转电梯中：“娄明恭真这么说？”

　　杨宜疑惑我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对啊。你不是刚刚还为这事不高兴，这不就如愿了？”

　　只是谁会信他没有时间，忙到30秒钟都没有？

　　这不是娄明恭的退让，而是他的新型计策，目的是在下一次见面时以“看我可怜”来嘲讽我。

　　说真的，如果我当时光明正大去找娄明恭要，他要是能给我，我还是挺开心的，不像现在觉着难以下咽。

　　让我找娄明恭吧，我又懒得为这种小事继续纠结了。

　　当天我把借到备用机的杨宜送回去，和他约了拍摄时间，然后回宿舍在桌上拿到了高铭给我音乐剧门票。

　　门票上的时间也很好，是五月二十号的下午五点二十分，当天是星期三，下午正好没有课，值得表扬的是高铭把这两张门票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折叠痕迹，就像刚从售票处机器里拿到的新的，而且门票设计典雅，看得人心情舒服。

　　这才是高雅的艺术，不需要太费力地去争取什么，有钱就行了。

　　我得想想怎么把这两张票在520前一天送给高耀。

　　思来想去，我终于想到一个不那么尴尬的办法。我找出一张尺寸合适的白色信封，把一张门票放进去，然后用胶水把封口封死，准备在520的前一天晚上自己去送给高耀。

　　最好再问问今天他为什么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