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照见太阳时》临池游

6、九月三日 一个半小时

　　开学后日子是平常的。
　　怀着好奇，许青云对三中的一切都适应得很快。物化地A班的师资力量哪怕是放在全市也是强悍的，老师们师德和人品都还不错，许青云接受良好。

　　反正开学这两天也没什么正经事做，许青云的速度写完作业还剩下大把的时间。于是，在晚自习上堂而皇之地摸鱼就成了她的要务——反正林老师那么忙，他们的晚自习从来都是没人看的，在底下看会推理小说而不是打开手机酣畅淋漓地来一场pvp已经算是她比较节制自律了。
　　找许青云搭话的人也不多，黑口罩黑帽子这种异类般的打扮本身就不会让人心生亲近，几天下来，也就路菲菲三人能和许青云说上几句。
　　许青云真正期待的日子是这周四，九月三日。路菲菲带着她熟悉校园的时候，许青云注意到了社团的招生通告。各社团会统一招生，九月三日下午会分别进行测试筛选，安排社团内的不同职务。

　　周四中午的饭难吃得要命，许青云想不会有人类喜欢吃灰色的土豆炖茄子。她和路菲菲很快就从食堂溜出来回班，她们穿过晃动的树影，许青云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打算去哪个社团？”
　　“我不用选了，我负责合唱团，老师说了已经提前锁定了我的位置。”路菲菲一愣。

　　“这么厉害，期待听到你们的歌。”许青云惊叹，对于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来说统领合唱团实在太过遥远，没想到这等声乐高手就生活在自己身边，“他们两个都是哪个社团的？”
　　“陈奕不用想，就是田径社团的，田径社团全都是校队的。”路菲菲回忆道，“慕安平，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负责物理竞赛吧？不过他就是个打酱油的，因为他压根没想过走物理竞赛的路，每天就是到那摸鱼。好吧，其实大部分社团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负责摸鱼的，负重前行的终究是社团里少数几个领头的。”
　　许青云回忆起曾经在华附带着文学社前行的艰苦岁月点点头，一直有狗东西在后面享福啊，这些东西不能细想，一想全是血与泪的教训。

　　但教训归教训，许青云还是想去文学社。
　　废物虽多，但是遇到志同道合的文艺青年们也是人生一桩幸事啊，许青云再想不到校园里还有什么更好的机会能与这么一帮病友相遇了。

　　和路菲菲挥手道别后，许青云继续向前，不太记得路的她试着拐过角落，然后砰地一声。
　　许青云微微低头，看着眼前面熟的同学沉默了片刻：“……对不起。你没事吧！”
　　“我没事。”圆脸的女孩正忙着捡自己被撞掉的书，“你是来找文学社的吗？我是文学社的，我叫余真。”

　　“对，我是来找文学社的。你好，我是许青云。”许青云蹲下身子，帮着女孩把书抱回怀里，“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嗯，暑假的时候我在商场里看见了你。”余真没想到许青云还记得自己。

　　“那真的很巧了，很高兴认识你，请问文学社哪边走？”许青云站起身来，隔着口罩对余真露出了微笑，可惜口罩帽子捂得实在太严实，只能从眼角微微挑起的弧度里看出她的笑意。
　　“简直走就可以，前面有文学社的招生同学，他们的鬼话不用信。我先走了，我帮老师送个资料。”余真看起来有些着急，她匆匆地对许青云点点头算是别过。

　　许青云很快就知道了余真的好心提醒是什么意思。
　　文学社的招生摊位很是简陋，就设在开放式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只有两个人负责。
　　横幅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发黄，摊位的桌子是从教室里临时搬来拼接的，铺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破布撑场子。

　　“哎，同学你好，是来报名文学社的吗？你是这届的新高一？”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笑嘻嘻的看起来很不正经，“划水摸鱼的话你可选对地方了，文学社最适合你写作业自习了！别看我们承担着相当繁重的校报任务，其实来了谁爽谁知道，绝大部分同学都是很清闲的。”
　　“闭上你的嘴。”坐在他身边的男生抬起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因为活全都被几个人干了。九月刊马上又要出了，我们现在还缺两篇通讯，如果你很闲，可以帮我完成校对任务，或者原地给我变出两篇文章来交差。”

　　“这个还是您自己来吧，社长毕业了没人帮我们挑大梁了，唉……能者多劳，这位同学，要不要来文学社体验摸鱼啊？摸鱼的位置所剩无几了。”黑框眼镜男笑容不减，一直在挑衅自己勤勤恳恳如老黄牛的好朋友，“这边写一下登记表就可以，我们文学社没有入门选拔——如果你要参与校报的编纂除外。”
　　许青云默默拿起笔。
　　她最初还担心文学社会很火爆，现在一看简直无人问津。也是，本身三中就不以文科见长，文学社地位低微是必然的事情。
　　到目前为止，登记表上还是空白一片。

　　“你是高三的啊？”许青云快速填上了自己的班级姓名，负责登记的男生看了一眼，“好奇怪，以我的人脉之前居然没有见过你。物化地A班，学霸呦，猴王你同学。”
　　“嗯，我是今年新转来的。”许青云点点头，客气地回复。
　　另一人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校对工作，放下笔抬起头：“啊，是你啊许同学。确定要来文学社吗？这里的工作还是挺无聊的。”

　　“嗯，没关系，我对校报的工作很感兴趣，我初中就是我们学校文学社的社长。”许青云把这个男生和自己印象里的同学对了个号，瘦瘦高高戴金丝边眼镜，貌似是他们班的一个学霸，路菲菲提过一嘴，“韩海恒同学吗？”
　　“是我。”许青云记名字的能力不错，韩海恒把自己手里的稿子放下，露出个标准牛马的职业假笑，“既然这样的话，欢迎来到文学社。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你这样有相关工作经验的新人来填补上一届学长毕业的空缺。”

　　顺着书架向里走到阅览室，许青云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青黄不接。
　　阅览室就那几张桌子，但是努力干活的和浑水摸鱼的之间隔出条界限来。

　　摸鱼的干什么的都有，看书的写作业的还有玩手机的，还有压低声音聊天的，许青云看他们的嘴型能猜出聊的应该是八卦一类的。
　　唯一一张大桌子被堆得满满的，寥寥几人围在边上，忙得焦头烂额。

　　在她后面推门进来的是余真，她已经交付了厚厚一摞的材料，步履轻盈了不少：“大家进行得怎么样了？”
　　看热闹的许青云自觉让开位置，余真应该也是在文学社里干活的。

　　“前面的稿子已经校对得差不多了，但是这个版面还差两篇稿子……”
　　“没办法，社长和之前的好几个骨干成员都已经毕业了，现在位置一下子就空出来了。文学社也不是什么热门的社团，没什么竞赛荣誉可以拿，新高一也都不愿意来。”
　　“我都怀疑咱们今年还能招到新同学吗。”

　　“文学社还有我们在呢，今年也确实招到了一名新同学。”余真倒是没有那么悲观，她拿起桌上的初稿，“你们看到杨老师了吗？”
　　“杨老师好像出去了，她东西在这里。”一位同学回道，“唉，真愁人啊，文学社现在只剩下一个副社长了。余副社长，你是我们的希望啊。”

　　“呃，你们知道的，我写文很慢。”余真有点尴尬，“但是杨老师说我们这一周必须结束九月刊，杨老师已经亲自下场帮我们写了一篇了，剩下的估计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怎么能搞完啊，社团课也就一个半小时。”有人在桌子边捶胸顿足哀嚎。

　　“今天谁能把这两篇稿子写完谁就是文学社的再生父母啊。”
　　“正好文学社社长的位置还空着，副社长，要不咱们开个悬赏，谁能在今天社团结束前写完两篇稿子就把社长的位置给谁吧。”韩海恒从外面回来了，三中乱七八糟的社团得有六七十个，文学社无人问津是很正常的。

　　余真点点头：“好主意，就是怕没有人能完成。”文学社社长也不是什么美差，从高一就当着文学社副社长的她深知这一点，因此在杨老师询问她要不要升职社长的时候，她果断选择了拒绝。
　　想当年，余真只是想在文学社偶尔发展下自己的爱好，结果稀里糊涂就成了文学社的一位重要劳动力。
　　比起写文，她还是喜欢看书多一点。文学社社长这个位置，还是得交给有能力震得住这帮人的领袖，她只适合在幕后出出力。

　　“两篇稿子多少字啊？”许青云纳闷，就两篇稿子，足足一个半小时，文学社连这样的写手都找不到吗。
　　“一共一千二到一千五。”韩海恒很快接上，“许同学要试试吗？”

　　许青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一个半小时之后，许青云成为了文学社的再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