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童童捅桐桶

195、第 1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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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闫四离开两日后，吕兢带着雕好的木俑过来，仍旧是一男一女一蹲一立，不过这一对刀法细腻造型精美。尤其是女俑，飘带飞扬姿态翩然宛若谪仙之姿，而男佣怀缶仰头，似是对身边的女俑心驰神往。
　　这大概正是吕兢倾慕之心的写照，江彩云一直都是其心中的谪仙，需仰视才能得见。

　　元念卿知道对方心中急切，先让吕兢带着木俑等在隔扇后面，随后让狄夫人把江彩云请来。
　　江彩云过来时并不知道原因，见礼过后显得有些茫然：“不知王爷和娘娘有什么吩咐？”
　　元念卿先请了座位：“潘夫人不必惊慌，找你过来只是想问问近况。毕竟曲家已受邑王惩戒，这件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江彩云点头：“民妇听不少人说过，邑王神威，借神龙之力灭了曲家，填平曲家寨，为民除害、大快人心。我知道您也为此奔波劳碌，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这是本王分内之事，只可惜没能早一些救民于水火。不过如今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是时候让大家安置下来，所以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江彩云黯然垂目，“还没有想好。”
　　“夫人无处可去吗？”
　　江彩云赶紧否认：“不是，煜儿和烨儿说过要接我去三源，他们的叔叔也帮忙找了住处，只是……”

　　他试探道：“莫非夫人心中还有未决之事？”
　　江彩云摇头：“姐姐姐夫大仇得报，吕家的冤屈也大白天下，民妇了无遗憾。”
　　“那为何还会如此犹豫不定？”
　　江彩云面露怅然：“民妇不想再拖累任何人，只想找个清净之地孤独终老。”
　　他装作不懂：“你分明是屡遭他人伤害，为何要如此自责？”
　　“事到如今，民妇也不怕丑事被人知道。”江彩云鼓起勇气道，“进曲家寨后，我为自保为虎作伥，害过多条人命。包括虺的亲娘，本不该死得那么早，是因为我的过失，让她被中了淫药的发狂之人活活掐死。”

　　尽管早就有所准备，但听到细节仍是令人愕然：“这也不怪你，林家会把人逼成鬼，方便为己所用。身处其中想要活下来，不可能独善其身。更何况你并非真心想要害人性命，否则不会一直自责。我相信即便没有这个意外，虺的亲娘也活不了太长。因为虺本身就是个累赘，林家不会容他活太久。”
　　“您怎么知道？”江彩云颇感意外，“虺降生时林家就想把他溺死，是他亲娘百般恳求才没有动手，只是自那之后他亲娘就从正经的妾室沦为玩物，比我们这些侍妾还不如。”

　　他记得章出杰说过，曲三爷的二女儿是嫁进林家的：“所以虺真的是曲继瑞的外甥？”
　　江彩云点头：“可笑的是三爷夫妇连大气都不敢喘，甚至对女儿的遭遇视而不见。反倒是曲继瑞把虺接过去，一直独自照看。不过他事情很多，不能长留在曲家寨，我便趁他外出的时候，偶尔过去陪陪虺。”
　　看来曲继瑞的确没有仇视过虺，否则一开始就该任其自生自灭，而不是把孩子接到自己身边照顾。从江彩云的讲述中也能听出，虺在曲继瑞身边一直是安全的，至少在今年冬至之前都是安全的。

　　这不禁令他开始怀疑自己早先的判断，虺真的是被曲继瑞亲手送上祭台的吗？
　　可斯人已逝，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即便不是本意，曲继瑞也没有能力保护虺，而本人犯下的笔笔血债，也不会因此消失。

　　“我本来以为离开曲家寨就能忘却一切，但看到虺的尸体，便让我想起曾经的所作所为，那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更不是可以被轻易原谅的……”江彩云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不想让身边的人因我而耻，因我而愧。他们还有更好的前程，不该被我绊住。”
　　如此为身边人着想的，又怎么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可在本王看来，唯一被这些绊住的只有夫人你自己。”
　　江彩云疑惑地抬起头。
　　“没有人会因此苛责你，本王和王妃不会，潘煜和潘烨不会，吕家叔侄更不会。在我们看来，你能坚持下来闯过此劫，着实令人佩服。”

　　江彩云认真地端详他和白露，果然没有看到一丝轻视，但这还不足以化解长久以来的自责。
　　他又道：“我之前也跟潘煜聊过，他已经明白自己年少无知时对你的态度有多幼稚。如今他不断自省，只是缺一个和你推心置腹的机会。而潘烨更不用说，早就明白你的艰难，只是碍于弟弟年幼才没有吐露真相。”
　　江彩云不敢相信：“真的？”
　　“夫人若是不信，现在就把潘煜叫过来问问。有半句虚言，本王甘愿受罚。”
　　江彩云吓得连连摆手：“王爷言重了，我不是怀疑您，而是没想到那孩子有对我改观的一天。”

　　“潘煜虽然容易冲动易怒，但不是顽固不化。家里与他相熟的人都知道，亲娘在他心里一直很重要。之后给他个机会，心平气和地谈谈，相信你也会对他有所改观。”
　　江彩云感激地点头：“多谢王爷提点。”
　　见对方神色逐渐缓和，他终于把话带向今天的正题：“这只是潘家兄弟，另外还有吕家叔侄。他们也是一直惦念你的人，同样不会因为你的过往而有所改变。”

　　“他们……”一提到吕家叔侄，江彩云的神情立刻变得悲戚，“太傻了。”
　　“夫人何出此言？”
　　“他们不该等我，更不该找我。”江彩云情难自己，落下泪来。
　　说起潘家兄弟时明明一直保持平静，果然叔侄俩才是江彩云最牵挂的对象：“吕夫人是吕先生的亲娘，你又是吕师傅的心上人，他们怎么可能弃之不顾？”
　　江彩云听到“心上人”越发悲伤，双手掩面低声哭泣：“我已经……配不上他了。”

　　白露看到人哭慌得不行，一个劲使眼色。
　　他不为所动，继续不紧不慢道：“哪里配不上？夫人风采依旧，吕师傅却跛了一只脚，是他高攀才对。”
　　“他是受伤才变跛的！”江彩云立刻抬头争辩，“他这些年受了太多苦，只要好好调养一定能恢复！”
　　他故作委屈看向白露：“听到了没有，潘夫人容不得咱们说吕师傅不好？”
　　白露感同身受地点头，换做自己也听不得别人说小泼皮的不是。

　　江彩云又慌张地别开脸：“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夫人何苦自欺欺人？”他循循善诱，“前半生饱受他人折磨，难道如今还要自己折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如今就在眼前，若是在错过了可要抱憾终生。”
　　江彩云明白他意有所指，无措地绞紧双手：“我应该已经错过了。”
　　“还来得及。”他偏身朝隔扇后面喊，“吕师傅，你说呢？”
　　吕兢应声走出来，怀里抱着那一对木俑。

　　江彩云如被定身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
　　“小时候送过你一对木俑，但那时候手艺不精，没能雕出神韵。”吕兢紧张地奉上木俑，“如今我重新雕了，就和当年的心意一样。你、你看看，还喜、喜欢吗？”
　　江彩云看着面容酷似自己和吕兢的木俑，眼泪不由自主地往外涌。
　　“别哭！”吕兢手忙脚乱地替对方拭泪，“你要是不喜欢，我再雕别的！”
　　江彩云连连摇头，小心翼翼地抚摸木俑，半晌才道：“我喜欢。”
　　“真的？！”吕兢喜出望外，一时不知道该怎办才好，竟然转头对他们道，“王爷娘娘，她喜欢木俑！”

　　他与白露也起身来到近前：“潘夫人喜欢的岂止是木俑，自然还有雕木俑的人。”
　　此语一处，两人都红着脸低下了头。
　　“既然两位的缘分还在，不妨让本王和内子做个媒，就此定下你们的好事？”
　　吕兢满怀期待地看着江彩云，见对方微微点头，立刻开心道：“全凭王爷和娘娘定夺！”
　　“这等喜事，包在本王身上。”

　　元念卿说完拉着白露打开房门，外面竟然挤满了等待消息的人。
　　原本只有狄夫人一个人在外面等，结果被小侍女们三言两语察觉到了原因。存彦本来要去找毋师傅，路过时好奇问了几句，也忍不住想等个结果。毋师傅则是没等到存彦自己找过来，顺便还带了吕行之一起。
　　潘煜扫地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这边等，一问才知道事关江彩云，赶紧跑去叫潘烨。来去的路上消息不胫而走，引来不少好奇的家人也都来凑热闹。

　　元念卿倒是早有所料，直接对众人宣布：“王府最近有喜事！”
　　众人一听便知道好事成了，纷纷欢呼雀跃。等吕兢和江彩云一从屋里出来，便立刻围上去祝贺。
　　他又道：“日子本王和王妃已经选好，就在腊月二十。大家都得忙起来，务必把事情办好！”
　　众人一致应声，簇拥着吕兢和江彩云欢喜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