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52、磨盘

　　后方的道路已经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眼前的庞然大物，似乎正在休眠，就像是酒足饭饱后的一次小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睁眼。

　　空气中的腐臭味愈发强烈。
　　隐隐混合着硫磺、和一种酸臭味。

　　法师男吓得愣在原地了，握着法杖的手颤抖不止，像是要原地瘫倒。

　　越尔尔眨了眨眼睛，树林中的光线不算差，在最初的惊讶后她也想起了这东西的学名。广泛分布于乌斯塔兰沿海丛林的陆鲸，体态笨重，视觉退化，只剩听觉格外敏锐，一般情况下性情温和，只有极少数攻击人类的情报。

　　末代勇者里有一个收集任务是要猎到这家伙的牙齿。越尔尔操控着角色在树林里钻来钻去，陆鲸分布太稀少，所以能在竞技里看到一只还挺稀奇的。

　　这体型，在同类中都算大家伙了。

　　越尔尔用法杖凭空写字：听力好，放轻步伐。

　　路勒比了个手势，似乎是要继续往前走，眼前只有一条道路，如果他们继续向前肯定要从这只陆鲸的身边经过。法师男惊慌地摇摇头，去拽路勒的衣角，但拽了个空。

　　路勒已经率先往前走了，血族虽然犹疑不定，但也能跟上，大块头殿后。眼见着大家都没有帮助自己的意思，法师男也只得颤巍巍往前。

　　毕竟只要慢慢来，最坏的情况就并不会发生。

　　前面一定有别的门，每个新的空间都有五个人的话，根据参赛选手的数量，可以分出三十多个空间。
　　越尔尔盯着散落在地的武器。估计这个空间的五个人已经全部遭遇不测了。

　　这种猜测大概更接近正确答案，把所有选手堆在一起，难免看不清个人表现，但是稍微分组，隔开一个一个笼子观赏，情况就会分明起来。再在笼子和笼子之间给予打破的方法，就又能得到更加多样的较量。

　　但是通关条件依旧不明晰。
　　难道在钥匙上有什么线索？可惜钥匙现在在路勒手里，路勒不会给她。

　　……还有那扇打开的门。

　　已经有选手进入他们所在的‘笼子’了。藏起来了吗？

　　但不管那个看不见的家伙去了哪里，那人没有跟着我们进入这层空间。

　　陆鲸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根据越尔尔的猜测，五扇门背后的东西各不相同，有的能通向别的选手的‘笼子’，有的通向怪物的巢穴，比如现在，其中肯定也有通向出口的。

　　而能够感应门后的魔力流动应该就成了关键。越尔尔瞥了血族一眼，后者默默低着头，嗯好像也不对。毕竟磨盘还是魔物选手占了大多数，如果真这样设置关卡，相当于给大部分人无痛放行。

　　于是，思考又陷入了原地踏步的境地。

　　路勒突然停住不走了，在距离陆鲸不到五米左右的地方，这个距离很危险，越尔尔递过去疑问的眼神。
　　路勒伸手指了指斜侧方的一具尸体，准确来说是半具。

　　齐腰斩断的伤口看上去狰狞异常，血迹就顺着残破的衣角和泥土混为一体。

　　那人的右手向头顶的方向探出，似乎要去努力抓住什么。
　　而在他泥泞的指缝间，有一把金光璀璨的钥匙。

　　又是钥匙。如果不是路勒眼尖，他们可就真的错过了。

　　越尔尔抬起法杖，想用置换咒将那枚钥匙换出来，这是最保险的办法。而且她才刚诞生想看一看钥匙的念头，眼前就有一把现成的……

　　“奇文，你去拿过来。”路勒说道。

　　越尔尔：“我直接用法术……”

　　“奇文，快点去。”

　　越尔尔笑了笑，给那名叫奇文的法师男让出位置，被点到名字的人面色惨白，冷汗沿着下巴颏滴落。
　　她的眼神落在那只酣睡的陆鲸身上，很显然，这家伙就要醒过来了，厚重的眼皮轻轻挪动了一下，黄褐色眼珠在其下移动。

　　奇文往前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站到了那截手的旁边，可惜那人把钥匙攥得实在太紧，他不管怎么掰都掰不开。

　　法师的贴身武器是法杖，近战不如刀剑来得利索，更是不具备切割的职能。

　　越尔尔本以为对方脑子还算正常，记得用魔力。但那个叫奇文的家伙好像被吓傻了，发现扯不开后，抄起法杖对着那只手狠狠砸了几下，自然是没什么效果，紧接着他又像使用扳手那样去撬。

　　手是松开了，钥匙滑落出来。但紧接着一枚爆破咒在他面前炸开。

　　越尔尔急忙后撤一步，其他人反应也都很快。奇文堪堪张开防御咒，看上去没有大碍。那只手的主人竟然在手部刻入了松手就会触发的咒语，即使死去多时咒语的效果也没有消散。

　　路勒喊道：“快回来，那怪物醒了。”

　　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吼叫就从奇文背后响起，他惊慌失措地想要起身，走了两步后却突然跪倒下来。
　　越尔尔皱了皱眉。那家伙的腿断了，防护挡住了大部分的爆炸伤害，但那么近的距离下，很难全身而退。

　　陆鲸挪动着肥胖的身躯，两只眼睛就像是在皱巴巴的皮肤中塞入两枚黄宝石，它的目光就落在摔倒的人身上，匍匐着靠近过来。也许是因为刚吃过饱饭，它很有耐性地观察着这个在地面扭动着四肢的生物。

　　“慢慢挪动过来……”，越尔尔提醒道：“它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欲望。”

　　可惜人在慌张地的时候，大概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失去了，奇文举起了法杖，火焰瞬间倾泻在陆鲸的头部，根本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却把陆鲸彻底惹怒了。
　　“不好！”大块头怒喝一声，想要冲上去。

　　可惜被最近的路勒拦住，“这是五阶以上的魔物！不想死就赶快跑！”

　　越尔尔看着奇文绝望的眼神，那人指甲抠着泥土，还在吃力地挪动，身后那张血盆大口已然覆盖而下，霎时间惨叫不绝于耳，声音凄厉，半截腿部已经被折断。

　　陆鲸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它的身体在膨胀，一切发生得太快，而队友没有机会获救了。

　　人被硬生生折断肢体的场面还是过于血腥，越尔尔被飞溅起来的血液吓了一跳。
　　身后的血族推了她一把，才回过神想起要逃跑。

　　奇文还在绝望地大叫，“路勒！不要丢下我！！”

　　那声音在背后的丛林中穿梭，紧接着戛然而止。越尔尔操纵着法力让身体的速度更快，而路勒和血族作为轻剑士，本身就有不错的体能，大块头虽然看上去不擅长奔跑，但短距离爆发也没落下。

　　不知道跑了多久。越尔尔确信陆鲸没有追上来，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似乎消散了，也许是因为吃得很饱，所以它没有选择追击，可能是在原地继续睡觉，按理说，那样性子慢的陆鲸不会随意攻击的，奇文实在是倒霉了。但就是这点倒霉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越尔尔收起浑水摸鱼的态度，目光移向还在轻微喘气的路勒。

　　“你为什么叫他过去。”

　　路勒抬头，她的短发在奔跑过程中黏在脸颊上，看起来颇为蓬乱，“他行动比较轻巧，谁知道会这样。”

　　“我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取出钥匙，也不至于惊动陆鲸……”

　　“是吗？你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吧。”路勒瞪了越尔尔一眼，“你不是也觉得危险而不想过去？”

　　越尔尔被气得嘴角都扬起来几分，“你不是临时队长？我只是服从了你的安排。”这个人简直蛮不讲理，而且说话做事没有逻辑。

　　正好她也有其他的想法了，“你把钥匙看得很重要，甚至都不想让我碰到，对吧？”

　　“你尽管揣测去吧。真是无聊。”路勒冷笑道，“反正现在钥匙也没有拿到。”

　　“……”，越尔尔笑了笑，“你这里不是还有一把，给我看看。”

　　路勒抽出一直别在腰间的剑刃，朝她勾了勾手指。

　　这是要打架的意思，虽然临时同盟本就无比脆弱，但越尔尔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破裂。在这个生死被看轻的赛场，她和路勒也本就不太在意奇文的横死，只是钥匙关系重要线索，必须拿到。

　　“请别这样……！前面又有一扇门……”

　　一直唯唯诺诺的血族试图打断二人，但越尔尔下定决心要把钥匙拿过来，路勒也被点燃了怒火。
　　只有大块头如同一座小山站到了二人中间，声音很沉重：“奇文走了，你们都有些失控了，别这样……”

　　“我失控？”路勒举起剑刃，“难道不是这家伙先没事找事？”

　　越尔尔也不甘示弱道：“是你有问题吧，既然说要和我们组队，却独自隐瞒了关键信息，这看来就是要那我们当枪使嘛。”

　　路勒并不算强大的无法战胜的对手，实力大约在四阶左右，第一开始选择服从安排也是因为，路勒是众人里实力最突出的。
　　但现在情势变化，没必要跟着一个会把人往火坑里拽的家伙，越尔尔决定揭竿起义了。

　　但她的队友不这么认为，即使脆弱的同盟至少也是同盟。人都是喜欢抱团的，尤其是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中。
　　大块头寸步不让，血族也一只手拉住越尔尔的斗篷，把她往后拽。

　　路勒收了剑，收放自如道：“既然你有那么多想法，不如别跟着我们了。”说着就走向那扇金黄的门扉。

　　越尔尔正有此意，她可不想跟着一个随时会坑队友的定时炸弹，而那大块头沉默了一瞬，默默跟上走远的路勒，血族少女则停在了越尔尔身边。
　　这支草台班子转眼就一分为二了。

　　在那扇金色的门扉和两人的身影消失后，血族默默转头看了一眼越尔尔，又很快低下头，“现在……怎么办？”

　　“先去拿到钥匙。”越尔尔握住她的手，血族的手冰冰凉凉的，又被后者飞速甩掉了。

　　血族：“……我不喜欢女人。”

　　越尔尔：“……你在说什么，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血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声音依旧很丧，“牵手，两个成年女性，很暧昧。”

　　暧昧？我们对暧昧的定义很不一样啊。越尔尔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但是她还是打算先表达一下感激，“你为什么愿意留下？我以为你会跟着更有实力的路勒走，我都做好自己一个人的准备了。”

　　血族呐呐道：“反正……他们也不会待见我，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吧。”

　　越尔尔道：“这你说对了，那你觉得我做得不会比路勒更过分吗。”

　　“呃……”，血族沉默片刻：“你是个好人，对吧？”

　　“嗯嗯。”越尔尔决定先让这个过于紧绷的家伙放松下来。

　　“我们先去那只陆鲸那里取回钥匙，有爆炸冲击，它可能会飞到别的地方，但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