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50、磨盘

　　在乌兹的冷笑话下，气氛总算没有那么僵硬。几人抵达百孔小镇最大的一间装备售卖店，足有两层楼高，一层主要售卖防具和剑刃，而供法师选购的则在二楼，晦村那家临时凑数的店铺和这完全无法比拟。

　　因为主要销售对象是磨盘竞技的参赛选手，武器的打造兼顾实用性和美观性，只是标价也有点令人望而生畏。一根没有镶嵌任何法石的标准杖体，就可以卖到百枚金币以上，越尔尔看得肉疼。

　　一旁的服务员还贴心地提醒她们可以赊账。

　　说得就是一种给参赛选手的额外优惠，如果你表现优异，店家也不是不可以白送装备，前提是在赛场上足够风光，打出个人知名度顺便宣传一波武器。

　　老板的眼睛贼溜溜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最有潜力的祁容晏身上。

　　“小姐，我们这店是全卡洛斯连锁的，不仅这儿有，乌斯塔兰和无忧界内也有，你们要是愿意帮我们在磨盘上做做推广，这儿的东西随便拿就是了。”

　　她边说边指了指店面墙壁上悬挂的招牌，胜利女神武器连锁。

　　佩佩率先有点印象，她凑到越尔尔旁边说，“我记得这家，质量也就一般般吧。”乌斯塔兰军备囤货都不囤这家的了，近几年还爆出了偷工减料的传闻，而且现在的法师不是都喜欢手工定制的法杖吗？

　　越尔尔深表认同，“都是A级以下的装备，卖那么贵就是抢钱。”

　　佩佩挠了挠金发，“A级以下？是怎么意思。”

　　“……额，就是比较普通的意思。”

　　祁容晏说道：“我不是参赛选手，是这位。”

　　老板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又凑到越尔尔面前，这个黑袍法师看起来也就是绿色绶带以下的等级，想要在磨盘杀出重围也太困难了点，顿时兴致缺缺地打算送客。

　　越尔尔思考了一下，很快看过来：“话说回来，你们这里支持手工定制吗？”

　　“可以是可以啊，只是价格——”
　　“你还涨价？”佩佩说道：“不会材料也要我们自己提供吧？”

　　一直沉默的乌兹突然插话道：“我可以帮忙。”

　　祁容晏拒绝道：“要是真的能够定制就好了，可惜磨盘竞技对武器标准也有些要求，买现成的不容易出错。”她随后购买了两根朴素的法杖，“就这些。”

　　一模一样的莹白色法杖，品质差强人意。
　　越尔尔接过后有些莫名道：“准备两个？”是担心在比赛中折损吗？

　　但她在回到客栈后很快明白过来，因为有一个接待员，正恭敬地站在门外，说是要把参赛装备拿去统一送检，还保证道会在明日一早归还，也就是参赛选手亮相前。

　　佩佩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队长你想得周到。”

　　越尔尔：“……”怎么回事，总觉得会因为打了假赛而被抓起来。祁容晏显然打算在送检之外的另一根法杖上做点文章，比如说提前在法石里贮存咒语之类的。

　　哦对，她们购买法杖的钱还是先欠下了，越尔尔硬着头皮答应，她会成功打入三重竞技，老板说如果真能做到那就可以直接免单。
　　众人的神态都很轻松，佩佩还一脸壮志雄心，简直让越尔尔头皮发麻。

　　关于这次参赛，她不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嘛。所以越尔尔也有点自己的考量，她会尽量演出全力以赴，但最终不敌落败的样子，但也不能落败的太早，起码撑到第三场吧？

　　这样既不辜负祁容晏的期望，也确实是量力而行了。
　　不然，总不会真的以为她能夺冠吧？

　　越尔尔之前一直以为，大家对她的实力都是有清晰的认知的，结果这一天逛下来，她发现对她实力有大概认知的似乎只有佩佩。甚至佩佩也在影响下开始变得盲目乐观了。

　　这一夜休息得极差。第二天早上起来时，祁容晏把法杖交给她时，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你昨晚没休息好。”

　　“是啊，有点紧张。”越尔尔接过那法杖，并没有感到什么特殊的变化，依旧是朴素的、不引人注意的。

　　没有时间给她仔细研究，接待员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简单吃过早餐后，就送她前往赛场。

　　百孔小镇沐浴在灿金色的阳光下，古旧的建筑显出几分蓬勃的生气，而那黑墙更是在阳光下散发着庄严肃穆之感。墙下聚集了许多选手，摩拳擦掌龇牙咧嘴，场面比昨天到时热闹不少。

　　一想到马上她就要和这群牛鬼蛇神刀剑相向，拼得你死我活，越尔尔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她们选择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越尔尔本以为祁容晏会趁着最后的时间给她交代一下法杖的变化。

　　但是对方反倒沉默下来。越尔尔心虚地又看了一眼令牌上的数字。八十二，并没有提升多少。

　　佩佩则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鼓励的话，乌兹一如既往的沉默。

　　竞技的对手大部分是魔物，小部分才是地道的人类。根据之前收集到的信息，能撑到最后的反而是人类居多，因为人类相对魔物更懂得抱团，而磨盘竞技也并不只是单打独斗。

　　第一重竞技通常是淘汰最多人的一场，越尔尔也边观察边物色可以合作的人选。

　　“老板！”

　　越尔尔一愣，扭过头，青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还一脸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佩佩的手瞬间抬起按在剑柄上，乌兹的法杖也抬高了两寸。

　　青兀连忙摆摆手，“老板，我是专程来给你们加油的啊，这不是运气好，才能碰到你们嘛。”

　　越尔尔心道，你运气好的话，看来我的运气就很一般了。
　　青兀见没有受到阻拦，就又挨近了点，“我现在拿到第一场竞技的题目了，你要听听嘛？”

　　越尔尔：“怎么收费？”

　　“不收费，让我也能观看你的第二场竞技就好。”青兀笑着搓了搓手，那对狐狸一样的眼睛飞速转动了一下。

　　这种明面上的亏本买卖，青兀自然不会做。她几乎是把别有目的写在脸上了。

　　越尔尔拒绝后，青兀只叹了口气，“那我就提醒你一句，竞技开始后一切从速。”

　　交代完后，青兀还想着感叹几句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但看越尔尔几人神色严肃，没心情和她打太极，就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

　　气息也是瞬间消失的。
　　祁容晏蹙眉，这个青兀并不是魔物，身上的法力特质微弱，简直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但普通人能做到在她面前来去自如？

　　对方不打算隐藏实力，明摆着告诉她，你拿我不能怎么样。

　　祁容晏再次说话难免发冷，“越尔尔，在竞技的过程中你得学会自己判断局势，不要轻易被别人的话左右。”

　　越尔尔点点头，随后意识到祁容晏看不见，又轻轻握住她的手。

　　“法师小姐，你是不是要进场了？”佩佩留意到那扇墙面似乎在缓缓下沉，远处的天幕在增多，人群也变得更加躁动。

　　很快，墙壁后面枯黄的沙场一览无余。
　　佩佩嘀咕一声：“这儿什么都没有？”

　　“有传送阵。”乌兹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发现场地中的关窍，“是随机传送。”

　　果然她话音刚落，一只脚踏入其中的选手就随着一道快速掠过的白光消失了。

　　越来越多的选手踏入进去，传送的规律只有在看得到传送地点的时候才好判断，越尔尔松开手，她能感觉到随身携带的令牌在发烫，在催促她快速步入其中。而那一百多号人也陆续走入白色的光阵。

　　大型阵法很新奇，比她们在羽族洞穴中看到的壮观不少。

　　但她压根没有那种激动的心情，完全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甚至想要临阵脱逃。

　　越尔尔仓促间回过头，她也不懂自己想看什么。但祁容晏、佩佩还有乌兹都站在原地没动。
　　越尔尔的视线很快就对上那双静止的，没有焦点的红褐色瞳孔。她的心跳似乎都变得快了一些，有些难耐地在胸腔里震颤着。

　　这是恐惧吗？应该也不全是，藉由祁容晏那总是过于冷淡的眼睛，她竟然索取到了一点安定和勇气。
　　这时，旁边一个参赛选手正抹着眼泪鼻涕大叫，“横竖都是死，我去了！”

　　“……哈哈，横竖都是死。”

　　越尔尔低声咒骂一句，然后一个纵身跳入阵法。光芒吞没了她，仿佛被海水完全包裹的陆地，她先是觉得自己在下沉，随后又被一股力量托着上升，直到彻底浮出水面————

　　四处一片苍翠的绿意，点缀着姹紫嫣红的花卉，犹如置身风景优美的花园。
　　这个场景过于不真实，越尔尔瞬间领会到这个空间的本质，估计是法力捏造的领域类空间。

　　而且规模还不小，她所处的区域四下看去也只有她一个人。

　　估计是所有人都被随机打散了。

　　越尔尔忍不住捏了捏旁边树丛中的花，触感真实，稍一用力还流出汁液。而远处是三人高的树墙，如迷宫之类的入口狭窄。

　　身后则是一道金属围栏，那栏杆摸起来又脆又薄，但越尔尔没法掰断丝毫，正中心的金属门上挂着一把繁复的锁。
　　逃脱类？

　　难道需要她想办法从这里离开？她看向那高耸的树墙，想必需要去里面找钥匙。

　　树丛间仅有一道蓝色的天幕跟随着她。
　　越尔尔原本计划留下记号，以免迷路，但这个迷宫似乎并不是死的，它在以缓慢的速度变化。

　　终于，在来到一处喷泉边时，她彻底迷路了。与此同时，喷泉旁的几个身影也看向了她。
　　越尔尔挤出一个笑容，这么快就就碰到其他参赛选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