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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晦村 ...

  •   屋外惊雷大作。
      方才还算得上静谧平和的街景,被暴雨撕开裂痕,泥水在石板路上肆意流窜。

      越尔尔起身去检查门窗。

      又点燃了煤油灯。这种老式的灯具她没用过,琢磨了一会儿才让暖黄的光晕充盈室内。身后祁容晏裸露在外的肌肤也被染上一层蜜色,那双褐红的瞳孔古井无波。

      越尔尔在木桌边坐下,无论说什么也不想再靠近那位古怪的公爵了。
      同时脑海里仔细回忆对方的话,难道她们之前真的见过?

      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自己看到这家伙总觉得心底发毛,觉得对方不怀好意。但是,她搜刮着那一点为数不多的记忆,没有丝毫和眼前人挂钩的部分。

      想得久了,就越发不得所获。

      越尔尔摆烂地看向她:“公爵大人,我们真是第一次见面,我一个大牢里的头快在脖子上挂不住的人,和你这种大人物能有什么关系啊。”

      “可能吧。”

      又来了。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越尔尔心下无力,感慨异世界活命真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懂不懂,既然想要把她纳入麾下,就不要在这里疑神疑鬼,既然对她放不下心,就干脆给个痛快……噢,不行不行,她还想活命来着。

      “我的伤口,”祁容晏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考,“造成这种伤口的魔力构成很特殊,她会不断腐蚀周遭的皮肉,抑制伤口的愈合。”
      “来到乌斯塔兰的路上,阿蛮她们帮我找过治疗术士,可惜单一的恢复术式对伤口并不起作用,这一路伤口的疼痛也没有停息,直到在泽恩镇,我碰到你。”

      祁容晏适时停下,她的意思够明显了,接下来轮到越尔尔做解释。
      可惜后者听完更是一头雾水。

      “我不知道。”她头一次有种山穷水尽的感觉。
      总不能把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说出来吧,那个把她害惨了的二手全息游戏椅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而她越尔尔只是个苦命倒霉蛋。

      越尔尔还想再挣扎一下,硬着头皮道:“我入狱前的记忆差不多都丢得一干二净了,如果我们之前真的见过,我会努力回想的。”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如果对方硬要为难自己,那她只有认栽的份儿。

      祁容晏微微向后倾斜身体,靠在床铺上。

      灯火映照下原本就美艳、富有侵略性的五官,更像蛰伏在角落,暂且按下獠牙的兽类,越尔尔根本不敢直视的压迫感过于强烈的存在。
      和那攻击性十足的美并不匹配的是,公爵的眼睛总是冷的。

      像是凝固的沸腾岩浆,表面的红褐色是冻结的躯壳。

      祁容晏移开视线,“我认错人了。这伤口的来源并不是你。”

      越尔尔如蒙大赦,感觉压在肩膀上的山一下被移走,忍不住多嘴道:“那就好那就好,还记得伤你的人长什么样不?我会帮你留意观察的……”

      “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祁容晏玩味的冷笑。

      “……”越尔尔一悚。惊恐之下她脑子转得飞快,那难不成对方一路带着她就是找机会观察?测探她的真正实力如何?
      一旦发现自己就是造成这道伤口的元凶,就立马了结她?

      是这样的。越尔尔把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背后爬上一阵密密麻麻的寒意。

      “但,你不可能是她。”祁容晏侧开目光,压力又消失了。

      “那人至少是赤色绶带的实力。你和她暂且差得太远了。”

      说完,祁容晏就自顾自躺下,窗外的暴雨未曾停歇,房间里冷气四溢,越尔尔很快感到手脚冰凉,她的脑袋还很懵,被乱七八糟的思绪占据,困倦又迟迟没有袭来。

      术士的实力评估在这个世界是有一套标准的。

      赤橙黄绿青蓝紫。依照魔力含量的不同由大陆统一的法师协会颁发等级公证,并在黑色为基底的法袍上刺秀对应颜色的符文。
      紫色是最低等级,只要能施展任一术式,哪怕是最简易的恢复术式就可以授予,大陆施行这一评判标准也是为了鼓励更多人修习术式。
      越尔尔身上穿的这件黑袍子就是紫绶带法袍,由阿蛮提供。
      赤色绶带是最高等级,该等级的术士至少能发动三个大型术式,由协会选定称号并记录在案。这个大陆上的术士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基本拥有移山填海的能力,【末代勇者】官方资料显示一人在乌斯塔兰、三人在千神之国、一人在无忧界、一人在塔罗塔苔原……

      她过剧情向来不仔细,但也知道乌斯塔兰的那位赤绶带位于中心城皇家图书院,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不喜兵戈也很少离开城邦。
      所以祁容晏说得就不可能是这位……

      难道是没有被记录在案的民间势力?
      也不是没可能。

      但祁容晏说对方至少是赤色绶带,这种实力强悍到无法估量的存在真的没有被官方注意到吗?

      不太可能吧。

      迷迷糊糊中,越尔尔躺在床板上,窗户的边缘竟然泛起隐隐蓝光。

      天就要亮了。她竟然一整夜都没睡着,不如说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又是在地牢的那段时光,又是那个未知的实力恐怖的存在,看到天边渐渐亮起,她就彻底没了睡意。

      越尔尔侧过头,看那道垂下来的帘子。
      只能瞥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安稳地躺在床上。

      看来祁容晏倒是睡得很好。

      穿越带来的不真实感又一次涌上来。
      越尔尔坐起身,床板嘎吱作响,屋里充斥着潮气。

      她静悄悄移动到洗漱间,把自己收拾妥当。
      面色还是缺乏血色,像噶白的墙灰,乌黑浓密的头发自然地顺着脖颈垂落,配合着单调厚重的长袍,真像从墓地里爬出来追魂索命的。

      越尔尔无奈地把头发在脑后编好。
      原本身体留的一直是及肩短发,穿越过来后变成长发她很不适应。不过这倒也符合术士的习性,术士很在意头发的长短,无论男女标配都是一头浓密的秀发,就像约定俗成的穿袍子一样。

      走出洗漱间,却发现祁容晏也醒了。

      “早。”越尔尔的嗓子因为没休息好有些哑。

      “早上好。”祁容晏的目光落在她脑后的发辫上,似乎停顿了片刻。

      “稍等我一下,我们就出发。”

      越尔尔惊诧,“今天就要动身去晦暗之森了吗?”
      这也太快了吧,不过倒也符合对方行动力拉满的个性就是了。

      祁容晏穿着一身利落的便装,越尔尔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觉得精致修身,在光线并不充足的室内还隐约反射出黯淡的轮廓边沿,似乎是某种质地精细的轻甲。
      她下意识就去看那柄放在墙角的重剑。

      “不是,是去吃早餐。”祁容晏冷漠道。

      “哦哦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个森林?”越尔尔松了口气。

      “不知道。”

      “……不知道的吗?”越尔尔哑口无言,她还以为这家伙报仇心切,原来也没有一个确定的计划啊。

      祁容晏补充道:“只有我们两个人,进去很危险。”
      这是一句客观陈述,她的目光短暂落在术士的身上,那人反应淡定,身上感受不到一丝魔力的痕迹,就真像一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

      但祁容晏记得,在吞噬崖壁她们二人第一次相遇时。

      对方隐没在那层飘荡的斗篷之后,目光沉静,如一口幽潭,法杖静默地悬于身侧,随着每一次能量的流转而焕发出不同色泽的光芒。

      祁容晏屏息凝神,注视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她交手的术士当然不在少数,但眼前的这位也给她带来极深的震撼。

      法杖的光芒是一种几近剔透的色泽,比吞噬崖壁漫天的白雪还要苍白,滤尽了一切色彩。
      而术式的施展如同无声的雪崩。

      祁容晏的声音几乎也要被吞没,她努力催动火元素,扇动翅膀飞上高空。
      俯瞰着这个纤细渺小的人类。

      “你叫什么名字?”祁容晏摸到了嘴角的鲜血,炽热,鲜艳。也许下一次,被划开的就是自己的胸膛。

      那个术士没有回复,只是又一次抬起了手臂。
      但是紧接着,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术士没有任何动作了。就像被入定一般,她只是维持着那个施术前的动作僵在原地,被按下静止键。

      祁容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如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她的死路并不在今日。

      重剑席卷着鲜红的火焰挥砍而下,这几乎是倾尽全力的一击。

      祁容晏并没有轻敌,甚至怀疑过这是对方布置的陷阱。可是,重剑刺入那具身体,手感是真切的,轻松的不堪一击。她还没来得及惊喜,那具被黑袍裹挟的身体就凭空消失了,如若不是吞噬崖壁惨烈的断面和巨大的冰坑,还有她横贯整个肩背的创口,都提醒着她这一切的真实……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怪吓人的。”越尔尔不自在地挪动几步,靠近门口。

      “没什么。”祁容晏抿住下唇。
      真的有这样的巧合吗,这个泽恩镇的囚犯,和那家伙长得一模一样。

      这样的家伙,赤色绶带以上的实力,没有归顺于任何一方的高手,如果能成为她的助力该多好。祁容晏心思浮动,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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