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40、裕羽谷地

　　洞内的光线昏暗，跃动的火就像是一道一道鬼魅的影子，在面前徘徊君主煞白的脸上掠过，而苍白的法杖也仿佛受到感召般在掌中嗡鸣。
　　越尔尔得逞后，果断撤回去一把抱起米米，往洞穴外跑。

　　她尽量不回头去看那道急剧飙升的法力波动。
　　冲动了，那一巴掌本来不应该扇出去的，越尔尔看着洛耶论那张过于云淡风轻的脸，和想到那些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话。
　　最重要的是，周身萦绕的法力给了她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然后她想着此一时彼一时，不扇白不扇。

　　这下好了，彻底把洛耶论惹怒了。下一秒，雪白的光线弥漫上来，但是在接触到她的皮肤之前，又变成毫无攻击力的羽毛，四散纷飞。而米米看着这惊奇的一幕，先是看了眼气急败坏的洛耶论，又看向抱着她跑得飞快的越尔尔。

　　“……法师。”
　　“别说话别说话。”越尔尔急得满头大汗。

　　她另一只手捞起掉落在一旁的剑，“我们得赶快离开，那家伙找过来一个很了不得的存在。”

　　但是昏暗的洞穴内，她胡乱跑了一阵，方向就消失的差不都了。洛耶论的攻击颇有些歇斯底里的气势，尽管她的身体不会受到这些法力的伤害，但是掉落的石头每次擦过身侧，越尔尔就要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怕等会这里塌了！”
　　“塌了有什么好处！把我们都埋了！”

　　“真奇怪，我的法力为什么伤害不到你？”

　　身后的洛耶论充耳不闻，她只是死死盯住前面那黑发的法师，一道一道不同形式的攻击咒术从指尖倾泻而出，但是每一次，烟雾散去，那个家伙依旧没有丝毫受损。

　　直到，洞穴内部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这声音不同于之前那些小打小闹，越尔尔抬头看去，一道如同碗口粗细的裂纹从洞穴两端穿过，似乎还在变大。

　　越尔尔：“……真的要塌了。”

　　前方的转角处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冲出，一把将越尔尔拉到一边，她原本站立的位置被石头砸出一颗深坑。

　　乌卡不知何时出现，手上握着一根乌木法杖，她取下面具，越尔尔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处被戳瞎了般在流淌着血迹。
　　乌卡蹙眉，尽管看不见东西，但她的听觉依旧敏锐，“怎么回事，这里发生了什么?”

　　“赶快离开，要塌了。”越尔尔气喘吁吁，顾不上其他的，把米米塞给乌卡，“你带着她先跑吧，我去拖住那个疯子。”

　　乌卡没有伸手，反而错身绕过她们，“……我去拦住她。”

　　“啊？”越尔尔赶紧拽住她，“那家伙现在都失去理智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的法力攻击伤不到我，我去比较好。”

　　“法师……”乌卡皱眉，眼廓随着脸部肌肉的牵动，渗出更多的血液，“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她没有办法奈何我了。”

　　越尔尔震惊于对方过于简单的脑回路，“她除了诅咒，还有别的攻击手段啊。”

　　“我知道。”乌卡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牵住自己的手。

　　“我不会离开，即使今天逃过了这一劫，但是明天呢？我的族人依旧没有未来。”乌卡的声音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我的族人被这个虚假的神蒙蔽了太久，她收走了许多血，自然也得偿还自己的血。”

　　“但是你一个人……”

　　“我并不是一个人。”乌卡翻动手腕，法力顺着墙壁的纹理流动。

　　这个洞穴内到处都放置着功能各式的法阵，似乎是前人所留，但是随着乌卡注入法力，它们又在同一时间被调动。一时间光辉灿烂，洛耶论短暂的看向那个羽族祭祀，感叹道：“虽然你一直都是心最不诚的那个，但看在你帮了我这么多事情的份上，我还是可以留你一命的……”

　　哧的一声。洛耶论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她的胸口就多了一个黑乎乎的血洞。

　　而造成那道贯通伤的是一支莹蓝色的法杖。

　　乌兹不知何时出现在洛耶论身后，持着法杖的手很稳地往后一拉，一时间血沫纷飞。

　　“……”洛耶论的反应耶很迅速，回身一掌推在乌兹肩部，羽族的手臂就像是脱臼一般塌陷下去，但是荧蓝色的法杖也在瞬间完成了下一道攻击法术。

　　而乌卡也提着法杖从另一边飞来，羽族的翅膀在完全展开时可以达到身长的三倍，如同两柄挥舞的镰刀，碎石变得如同泥巴一样脆弱。

　　“乌兹，拦住她！”

　　“我知道。”深黑色的力量就像是一道帷幕罩了下来。

　　洛耶论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乌兹，是你啊！”她抬手抓去，帷幕便瞬间瓦解。

　　“我就知道你还没死。也对，毕竟你可是个奇才，我还得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越尔尔呛入一口烟尘，洞内发生的一切都在加速这个地方的塌陷，而现在眼见着整个空间已经难以维系，她只得加快速度往外赶。
　　而身边法术流动的迹象突然之间便解除了，越尔尔往后看去，灰蒙蒙的阻碍之中，洛耶论的淡蓝色眼瞳散发出诡异的光彩。

　　随着苍白的法杖在手中消散而去。

　　洛耶论竟然张开手直接去抓乌卡的翅膀，那动作乍一看像个拥抱，但是力度之大几乎要把乌卡的翅膀撕裂，洛耶论眨了眨眼，“因为你看不见，动作早就失去了准度。”
　　而同一时间，乌兹的术法就像是一柄穿膛而过的利剑，洛耶论反手抵挡。皮肤瞬间留下一道深红的疤痕。

　　“好疼。”洛耶论笑了笑，“但是你比那个家伙稍微好一点，至少没有打伤我的脸。”

　　越尔尔看着本来应该处于绝对优势的乌卡和乌兹落入下风，不知道洛耶论用了什么方法，暂时增强了自身的身体机能。这个洛耶论，如果创造无言枯枝的确实是她的话，那么必然不可能用常理来解释……

　　而怀中的米米突然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法师，你有没有觉得，突然好热。”

　　好热？

　　越尔尔感受了一下，好像还真是的，只是刚才注意力被乌卡那边全盘吸引而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温度好像变得很高，而且还在继续升高。就像是有法师发动了大型火焰术法。

　　难道是祁容晏？不对，这能量要更加爆裂，充满毁灭的欲望。

　　是维斯塔丽。这个念头闪过的第一个瞬间，周遭的景物就发生了变化。

　　先是洞穴内部在火光下解体，紧接着大型的传送阵法发动，下一秒越尔尔抱着米米跌落在一片水潭中。
　　树林间可以窥见猩红的天光。这几乎像是世界末日，无数的火焰，如同坠落的星体，从天空砸下，而地表在不断震颤着。

　　而在那飘洒的火焰中，越尔尔看见了一道人影。
　　泰然自若地观看着下方的火海。

　　不远处，乌兹手中的法石一明一灭，随后碎成粉末状。这个传送阵法的效果虽然很强力，但终究是一次性的，且需要提前布设。
　　洛耶论自然也看到了那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癫狂的景象，她深吸一口气，“必须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乌卡打断她，“你走不掉。”

　　“凭你们？”洛耶论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还是你觉得，只有你们会传送阵法？”

　　“姐姐。”乌兹的声音淡淡的，那双眼睛像是重新拥有了聚焦一般，“我们计划好的。”

　　乌卡不知何时又掏出了那把银光锃亮的刀，她翻动手腕。就像是祭典的舞蹈一般，那把刀刃砍向自己的脖颈————

　　“羽神。”乌卡笑容狰狞道，尽管她什么都无法看见，“这还是你告诉我们的，羽族的血液可以禁锢生命。”

　　洛耶论眉头一挑，衣袍翻动，那本该砍向脖子的刀刃就堪堪错失目标。
　　她伸手掰断乌卡的手腕，而随着这道突然而来的力量，两个人向后方摔倒。

　　第二道法术冲击翩然而至，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两个人就像是被同一根钉子钉在一起，砸向地面。
　　血液就顺着洁白的衣袍飞旋而上。

　　洛耶论不敢置信地想要回身，她没料到乌兹竟然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攻击。但随后，她又很快想到，第一开始选定乌兹作为自己的祭品，可临到关头又放过了她。不就是因为，她觉得乌兹很像一个人吗。一个没有感情的，苍白的存在。

　　羽族的血液可以禁锢生命，而弑亲会使这种效果达到最大化。

　　乌兹闭了闭眼，念动咒语。而血就变成了黑色的烟雾，腐蚀着洛耶论的每一寸皮肤。

　　“……你”洛耶论跪倒在地。

　　她的□□本就靠着一些续命的术法得到延续，此时那些滋补的血液变成了反向的毒液，顺着她的皮肤渗透下去，整个人的生命力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乌兹的目光落在那张扭曲咳血的脸庞上。

　　转动法杖，莹蓝色的光似乎又增强几分。

　　洛耶论几乎快要死去了，只要法力输出能够再强一点，再强一点。乌卡计划的这一切都是有效的，尽管在事情的发展中出现了那么多意外，但是最终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唯一的遗憾，就是她不能代替姐姐去死。
　　最后施展献祭法术的必须是她，这归根于她强大独特的法力，而祭品也就只能是姐姐。乌兹沉默地听完了计划，她明白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是她一直以来期望看到的，但是并不激动。不对，应该说是姐姐一直以来期望看到的，这个把她们族群带入灾难的罪人，在燃烧的血中化为一滩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