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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裕羽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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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月亮似乎贴得离谷地更近,惨白的光照得人影一片惶惶然。
那些侥幸躲过一劫没有感染的人全部躲回了家中,剩下的就没那么幸运了,村子里空间有限,乌卡把这些人集中到礼堂,还命人准备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的生活用品。
那些被特别关照的人显然不服气,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患了大病,顶多是有些头晕乏力,和换季感冒差不多,而且又因为看不见身上的黑色纹路,更加觉得乌卡请来的“医生”碍眼。
“医生”穿得轻薄利落,一席湖绿色的斗篷,身形纤瘦,说话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但在他们看来这多少有些危言耸听。就这种在床上躺个几天就能修养好的小病,他们村长和大祭司竟然被个外乡人忽悠得团团转。
还要配合“医生”使劲回近段时间做了些什么,不然就有生命之忧?
乌卡虽然一直忙碌得脚不沾地,但她并没有太信以为真,无论是越尔尔说得黑花,还是乌洛洛提到的羽神,但是为了让这场在村中蔓延的不安定感快速消减下去,她宁愿被差遣着忙前忙后。而乌洛洛则缩在角落一个劲叹气,乌卡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顿了一顿,听到老人说着这是报应啊、报应……
乌卡靠近几步,“乌洛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村长脸上纵横的沟壑似乎在颤动,“因为没有把祭品献上。所以……所以,羽神发怒了,要让我们都去死。”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神叨叨的,浑黄的眼珠在眼眶中如同一尾逃窜的老鼠,声音粘稠发紧。
乌卡不发一言,嘴角抽了抽,十分嫌弃。
恰好其他帮忙的村民赶了过来,怪异地望她们这边看了看,“乌卡,村长她这是怎么了?”
乌卡冷静地吩咐道,“没事,村长老了,忙了一晚上需要休息,你去问问法师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哦。”那人呐呐应道,跑开了。
越尔尔这边也是焦头烂额,她思考的时候就喜欢扯东西,碰到棘手的问题就把斗篷边沿的线扯得擦擦作响。
问询过一遍后,完全没有得到想要的线索。
那群感染了的人,无论是最近做的事,还是接触的人,都没有很大的变动。毕竟困在这个井底一样的地方,除去外来拜访人员,生活能有什么变化……
“那你们村子最近有没有来什么奇怪的人?”她还是不死心。
被问询的村民点了点头,诚恳地看向越尔尔,“就是你们咯。”
“……除了我们之外?”越尔尔语气有些疲惫。
“没有任何人来了。”村民笑了一声,挖苦道:“这地方几年都没有新面孔了。”
“……”
头疼。越尔尔现在只觉得思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兜来兜去也只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不是食物也不是水源,不是空气传播,更不可能是血液……
后半夜本来人就又困又累,因为面前的事情没有一点进展,她反而越想越清醒,也就越能感受到死亡的腐朽气息。现在回头来看,她的危机意识还是很准确的,毕竟一进入这个村子就有种此地不宜久留的怪异感。
不过能跑早就跑了,跑不了被沙暴强行留下,也只能想应对措施。
一杯冒着丝丝热气的水被递到旁边。
越尔尔下意识以为是乌卡,忙道:“谢谢,好像一点进展都没有……”
扭头接过水,才发现是祁容晏。
对方微微倾身,看向她整理的笔记,“是吗,你整理到哪一步了?”
那披着的头发散发出林地山涧与湖水的气息,不禁让她联想到不久前月色下的那一幕。越尔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些,赶忙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祁容晏似笑非笑的看她闪躲的眼神,“不着急,没人和你抢。”
“话说,你怎么还没走。”喝完水后,越尔尔感觉缓了过来,主要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我以为你又要玩消失了呢。”
没错,这家伙就是太闲了,还有心情悠哉游哉地给她接水,还跑过来看她在做什么,说实话对方选择相信自己的说辞越尔尔就觉得算是不可思议了。
越尔尔的目光扫过那张精致艳丽,以至于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暂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祁容晏勾心斗角。
祁容晏淡定地说道,“我刚刚出去看了眼,沙暴估计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还需要你多加油,找出瘟疫的解决办法。”
“实在找不出来也没事,保证自己别死了就行。”
越尔尔无语凝噎,“不需要你多说,我会尽力的。”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完全是不自觉的,那黑色的花朵实在可怕,能让整个城邦都陷入瘫痪的病毒,落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村落里,是什么结局?
祁容晏突然伸手,拍掉越尔尔胡乱拽紧斗篷的手,“你很焦虑?”
越尔尔心道,她又不是身体素质强悍的龙族,感染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什么时候落下都不清楚。
但对着祁容晏她还是没有露怯,“一般。”
祁容晏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平和地看向她。
龙族红色的眼睛就像凝固的火山岩,越尔尔想到佩佩说的话,龙族的眼睛都很特别,那是一种不能伪装的红色,是她们化作人形和人类唯一的区别。
她情不自禁就盯着那双眼睛久了一些,这次是祁容晏先移开视线,声音带着点笑意,“我想到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越尔尔后知后觉她看得太入迷了,有些不好意思。
她以为对方要说些调侃她的话,就像那次在营帐中一样。但并非如此。
祁容晏讲的是一则北国寓言。那块古老闭塞又寒冷的土地,本来就记叙着许多稀奇古怪的事物。
“全知者“苍白”曾有一位爱徒,是她游历于千神之国各个城邦时收养的弃婴,弃婴的魔法天赋极高,小小年纪一度被无忧地和塔罗塔招揽,但个性十分暴虐残忍,且擅于经营诅咒阴毒的法术。相传,她能通过眼睛散布死亡————”
“眼睛?那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她的眼睛,如果超过一定的时间,也许是五秒钟?就会被疾病缠身,继而不治身亡。”
“这也太邪门了!”越尔尔摇摇头,“能被全知者青睐,收为徒弟,肯定是个人才,但通过眼睛散步群体瘟疫,呃,还是太考验术师的实力了。”
祁容晏继续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太拘泥于常规的角度。”
“所以他们这些人是被诅咒了,通过不知道的手段?”越尔尔抿了抿嘴唇,“如果是那样的话,村子里进了个不得了的术师?神不知鬼不觉?”
这确实是一个新的角度,但并没有让整体局面更轻松。
如果真有这么恐怖实力的人来散布瘟疫,那她确实束手无策。
强大的术师和法师都会隐藏自己的法力痕迹,凭越尔尔现在的水平是追踪不到的。
更何况,大型的、针对不特定群体的诅咒,必须要求有极容易被满足的施术条件,且随着中咒的人数增加,效果也会被平摊一般减弱,越尔尔又想到游戏中巨岩城邦的惨剧,如果那个施展诅咒的人没有跑到巨岩,而是也跟随她们来到村庄了呢?
“……”
越尔尔凝眉,不对不对,得避免灾难化思维,虽然很想打退堂鼓,但是现在背后是死路啊。
“我再想想吧……实在不行,保证我们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越尔尔有些丧气道。
祁容晏离开后,越尔尔只觉得头昏脑涨,她想她必须得小睡一会儿,避免猝死。这样想着她把法杖搁身侧,设置了一道十分钟后的小型决水咒,作为强制唤醒的闹钟。然后就趴在桌面上睡得不省人事。
五分钟后。祁容晏带着佩佩烤的松饼回来了,她看见越尔尔蜷着身子,眉头紧蹙。
便把松饼往前端了一点,食物的香气没有唤醒缺乏睡眠的人。
她随手把松饼放在桌面上,另一边乌卡还在和乌洛洛说着什么,老者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青年人则疾言厉色,看上去在呵斥什么。
祁容晏于是走上前,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她可以确定自己使用的笑容非常标准,充满了友善和必要的一点关切,但那羽族老者还是一哆嗦,差点瘫坐下来,羽族青年则警惕地上前一步。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祁容晏说明来意,对方这些防备令她感到麻烦。
“不劳烦你了。我们这边事情不多,剩下的也都可以处理。”乌卡冷淡道。
这个三人团队里最值得戒备的存在,乌卡没有多余的好感,毕竟对方和她一见面就差点取了她的性命,此时微笑着说要帮忙也只让人感到假惺惺。
但她话音刚落,一直平躺着很安静的一个村名就突然坐起,弯着背开始剧烈咳嗽,直到,鲜血从掩着嘴唇的指缝间溢出。
乌卡眉头一跳,“怎么回事?”
一直守在旁边的一个羽族小姑娘差点吓得落下眼泪。
祁容晏略过乌卡,径直走向那个怔怔看着手中的血迹的人,她蹲下身子平视这那人的眼睛,准确来说是眼角的羽毛。
已经变得灰白、单薄,就只剩下稀疏的一层覆盖在眼角,随时都会脱落般。
祁容晏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血液,指尖,隐隐传来腐蚀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