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24、裕羽谷地

　　商人嘛，走南闯北的难免碰到些突发状况，乌卡算得上个中老手了，因此多少练了些武艺防身。这次在离开营帐来找那湖绿色斗篷前，她揣了把匕首在裤腰上，以备不时之需。
　　那占卜师多半会些术法，但是算不上有实力，发现金发少女也是一伙的后，乌卡冷静的评估了一番自己能否抗衡……

　　如果偷袭的话，应该可以把？反正她只是想把羽族的斗篷要回来，这完全是正当合理的。

　　但是她判断失误了，还有第三个人。而这个人让乌卡无论说什么都不敢把匕首拿出来了，刹那绿洲的夜晚比白天凉很多，但是那双红褐色的眼睛温度更低，乌卡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种不祥的色彩让她联想到祭坛上干涸的血。
　　接着她想起祭拜仪式，在一切结束后需要和村里的老人擦洗石砖缝隙里的血迹。

　　好在那人没有对她出手，乌卡暗暗心惊，早知道被骗了斗篷就被骗了吧，差点连命都丢了才是真不划算。她得活着回去，哪怕是被乌洛洛拿拐杖敲头也好啊。

　　“你还好吗？抱歉抱歉，我们队长就是有点太尽职尽责了。”占卜师拍拍她的肩膀，整个人松垮垮的倚着她。“不过话说回来，你大半夜在这附近转悠什么呢？”

　　占卜师的右手准确无误地摁在她腰间的匕首上，乌卡的声音干涩，“……来找你。”

　　“找我？”占卜师似乎有些惊讶，往后退开一步，“你喜欢我。”

　　乌卡：“……”

　　不远处又是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那个金发少女顶着一头乱毛从帐篷里钻出来，她先是安静地左右看看，直到目光停留在乌卡身上半秒，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完了完了，我们是不是露馅了……”

　　“咳咳。”占卜师清了清嗓子，很不满金发少女一般，“人家还没说话，你就招供了，这么积极干什么。”

　　乌卡终于找回了一点话语权，“你这个骗子，把斗篷还给我。”
　　对方竟然还会心虚，真是出乎意料，至少证明对方良心未泯，应该不可能把自己灭口吧……

　　但她还是很害怕的，尤其是那个红褐色眼睛的怪物。

　　“不是、不是我的主意，都是越尔尔！”金发少女低呼一声，转身就要往帐篷里钻。

　　越尔尔气得鼻子都歪了，她一把抓住佩佩把她拽出来，这家伙真是演技又烂认怂又快，关键时刻不和她生死与共还想着把锅都甩给她？
　　虽然说确实都是自己的馊主意，但那讹来的斗篷也有她一份。

　　往上追溯因果，还得说回这家伙离家出走不带钱，带一堆不能用的破铜烂铁，那些首饰越尔尔都看过了，材质粗糙的不行，也不知道佩佩这个家境是怎么搞到的。
　　哪怕从乌斯塔兰皇宫里扣一块地砖下来都不至于混成这样。

　　“佩佩。”

　　祁容晏从另一边走过来，帮她把那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压好，“你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佩佩打了个寒颤，“……都是越尔尔。”

　　这段时间越尔尔睡得天昏地暗，她只能和队长说说话，结果就是，她现在明白了一件事，凡是队长说得都要绝对服从，凡是问责起来，都要尽力推脱。
　　这只是因为，祁容晏队长很可怕。

　　祁容晏队长是她见过最恐怖的龙族，完全不像其他的……

　　“佩佩！你究竟和谁是一边的啊？”越尔尔苦口婆心道，“我的计划很成功不是吗？而且这不是骗，这是呃，先用后付。”

　　祁容晏笑了笑，难得有耐心地听越尔尔继续说下去。

　　越尔尔硬着头皮继续编，“这个嘛，要不，或许你们不知道七天无理由退款，我可以给你们解释解释……”

　　一直沉默的乌卡插了句嘴，“你们是不是要去巨岩城邦西侧的山谷？”

　　越尔尔如蒙大赦，赶紧跟着转移了话题，“对的对的。”

　　裹着黑色防风披肩的商贩抿住嘴唇，有些迟疑道，“那你们可以顺道帮我准备祭典，这样我就把斗篷送给你们。”

　　“不然，就把斗篷还回来。”

　　“哈？”越尔尔蹙眉，观察这这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人类。

　　之前在“占卜”的时候她就留意到对方眼角细细的茸羽，和弧度更尖的耳朵，心道这应该也是某个类型的人形魔物，和祁容晏这种能把外形改造的人类完全一致的龙族不同，大部分魔物即使变成人类，在外形上也会有细微的区别。

　　比如说，眼角、耳朵、额头、牙齿……

　　这些小细节的地方最容易露馅，这位商贩大概是……羽族？千神之国最初倒是有不少羽族聚落，但这种高度亲和人类，社会化优秀的种族要么选择迁入大型城邦，要么去了地底世界，单个的羽族聚落村已经很少见了，反正她在游戏里没见过。

　　但巨岩城邦西侧的山谷她没走过，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最坏的情况就是荒无人烟，然后又碰到沙暴，现在能打听到羽族聚落还真是意外之喜。

　　越尔尔用问询的眼神看向祁容晏，“队长，你拿主意？”

　　祁容晏冷笑一声，“把斗篷还回去。”

　　越尔尔：“……为什么啊？队长，祁容晏，这斗篷材质很好很舒服还防风御寒，那条路也是我们的必经之路啊。”

　　这可是羽族聚落出的羽族绒毛斗篷！手工缝制，在游戏里标记了A级品质的防御装备！

　　当时黑灯瞎火的她本来只想随便套点东西的，但那商贩把斗篷拿出来的时候，她眼睛都直了。越尔尔依照着记忆力反复辨认，确定这就是货真价实的A级装备，除去S级可遇不可求，这可是她们目前能到手的最好的装备。

　　等到古树城邦的时候拿去自由贸易街，瞬间就可以使她们脱离财务危机啊。

　　越尔尔转头把斗篷从戒指里取出来，递到祁容晏面前比划比划，语气颇有些悲壮，“队长，你看不出来这东西真的很好很好吗？”

　　“只要顺路去给她们村庄帮帮忙，就可以到手了。”
　　况且，去村庄之后说不定还可以再搞几件。

　　越尔尔急忙看向佩佩，眨了眨眼睛，示意对方帮自己一起劝。

　　佩佩自从祁容晏出声后就一直在装聋作哑，此时只闷闷道：“我听队长的，越尔尔，队长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越尔尔翻了个白眼，她有个鬼的理由。
　　————她只是身为龙族不想为其他低劣的魔物打工罢了。

　　祁容晏即使依旧面无表情，越尔尔也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冷意，她压低嗓音，“又不需要你动手，羽族聚落的所有工作我来做，这样可以了吧？”

　　罢了。只有她一个人认真从这个团队可持续发展的角度解决问题。

　　祁容晏偏了偏头，看向越尔尔，“希望没有为难你。”

　　越尔尔：“……没有哦。”

　　佯装欢快的语气。呵呵。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了，佩佩本来对此事就无所谓，越尔尔在说服祁容晏后事情就算拍板。她又走向乌卡和对方确认出发时间和一些具体的细节。

　　乌卡僵立在原地一个人踢石子玩，直到面前多了一道人影。
　　是那个湖绿色斗篷的占卜师，对方笑容可亲，语气柔和道：“我们决定去你们村落帮忙，这一路上还要麻烦你多多担待。”

　　看来对方同意自己看出的条件了。
　　乌卡松了口气。

　　“不必。”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怀中的斗篷，“等价交换。”

　　等价？越尔尔挑眉，“可否提前透露一下工作的具体内容呢？”

　　乌卡想了想，祭典要准备的事情可太多了，要搭建火炬、喂羊和史莱姆、还要挨家挨户挂上祈福的咒语……她有点害怕这个占卜师知难而退，对方显然就是很会躲清闲的人，只简略道，“不多，你们三个人忙得过来，村子里的老人孩子都会帮忙。”

　　这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吗。越尔尔也不纠结，她毕竟是个法师，能偷懒的地方可还真不少。

　　“好吧，这位羽族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呢？”

　　“明天早上就可以动身。”

　　乌卡诚恳道：“这次祭典能找到愿意帮忙的人，很感谢你们。”

　　越尔尔笑了笑，看来这是一笔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的买卖。
　　她还有其他好奇的部分，比如说游戏里都已经绝迹的羽族聚落，但是这位羽族似乎是个言语非常克制的人，约定了明天出发后，她就径自返回休息了。

　　越尔尔钻回帐篷躺下。

　　和佩佩面面相觑，那对宝蓝色的眼睛讪笑着弯了弯，“法师小姐，你协商成功了？我就知道你总是能够化险为夷，哈哈。”

　　越尔尔揉了一把对方的金毛，成功又把头发弄得七扭八拐。

　　“我觉得你还是喊越尔尔的时候比较顺口。”

　　佩佩不好意思地往外挪了挪，“法师小姐，你快休息吧，今天我来值夜。”
　　将功补过一下。佩佩心道，而且越尔尔刚恢复过来身体虚弱，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嗯，有事叫我们。”

　　越尔尔打了个哈欠，她确实困得不行。大概是人已经醒过来了，但身体依旧很疲惫，尤其是精神力不太够，需要多睡觉……
　　但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靠在帐篷最里侧的人影。微微垂着头，姿态很随意地交叠着双腿。那头漆黑的长发散开，在微弱的光线下就像流淌的一袭墨，轻柔地笼在她身侧。

　　也许是因为对方闭着眼睛，失去了那双红褐色的瞳孔，整体五官的侵略性就弱了不少。

　　越尔尔困得天人交战，对目光的管控能力也丢得差不多了。顺着发丝的弧度自然地看向延展的腿部，因为经常战斗锻炼的缘故，腿的线条笔直匀称，从露出一截的脚踝则可以窥见皮肤的白腻……

　　等模糊意识到她在对什么着迷后，越尔尔猝然抬头，正对上那双玩味的眼睛。

　　“……”好可怕。

　　祁容晏笑容散漫，“你还要看多久？”

　　越尔尔捏了捏袖子里的指尖，她觉得面上发热，可能这就是呃偷瞄被抓包的窘迫吧，当然这纯属意外，她撑起身子，莫名其妙的义正言辞道：“我想起点事，今晚我值夜。”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撩开帐篷。

　　佩佩看见一脸悲愤欲绝的越尔尔，“法师小姐这是怎么了？”

　　呜呼哀哉！丢人丢大发了。越尔尔麻木道：“你去休息吧，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做。”

　　“啊，休息更重要啊，你还是……”

　　佩佩被推了回去，越尔尔享受着难得的清静，深呼吸几下放松心情，随后拍了拍还有点余热的脸，看谁不好非要看她啊，还要被逮个正着，唉。

　　她默默叹了口气，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卷轴，把脑中的思绪清干净开始做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