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14、晦暗之森 恐怖故事。

　　作为一个新手副本，晦暗之森的难度算是超模的。

　　显示屏一下就黯淡下来，光源十分微弱，进入森林的前几步还可以感受到外在世界投射进来的光，再往深处走，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在这片不属于人类的黑暗里，潜伏的魔物伺机而动。当时越尔尔作为团队里唯一的法师，举着充当火把的法杖走在最前端，勉强看得清火光下狰狞的树影。

　　团队中有人提醒保持队形，以免走散，还有人不停抱怨这个做得太逼真，怕是要做噩梦。

　　越尔尔听到细细簌簌的响动，赶忙停住脚步，身后队友接二连三的撞上来，“怎么突然停下？”

　　“巢穴蜘蛛。”越尔尔淡定道，“最好不要和它们对上，黑暗中视野受限。”
　　尽管说得轻巧，她在心底暗自发誓没有第二次。反正奖励也给的不够丰厚，有大把投入产出成正比的副本等着她呢。

　　没想到，穿越了之后竟然还要面对这个地方。

　　越尔尔看着面前潮水般涌动的漆黑森林，就好像是有生命的巨兽一般。

　　她转头看向祁容晏，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能识别出来那家伙往什么方向跑了吗？”

　　“不能。”祁容晏默了默，“你打算去找她？”

　　“……是的。”
　　其实也不那么想。

　　但是那个女孩就那么离开的话，越尔尔估计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会寝食难安。尤其是，当晦村被蜘蛛群闯入变得危险重重时，明明只是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竟然毫不犹豫地喊了她的名字。

　　越尔尔觉得，如果不是佩佩等了她，凭自身的实力也不会陷入苦战。
　　也不会被巢穴之母那么容易盯上。

　　她苦哈哈道：“必须去找，好不容易得来的免费老师，不能就这么飞了。”

　　祁容晏看她一眼，觉得有趣：“说不定等会她自己就原路返回了，你现在进去容易和她错过。”

　　“得了吧，我现在就去找她，说不定……”
　　说不定她还没走远。

　　如果能在森林边缘就带回来的话，那当然啊是最好的，但是，如果佩佩不小心跑入了更深的区域怎么办？

　　“越尔尔。她多半已经遭遇不测，这把剑在你手中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是说这剑重新认主了？”越尔尔捧着那把剑。

　　但是她现在什么都没感觉到啊，主人和武器之间不应该有点心灵感应吗？

　　“不，我是法师啊，这剑不至于随意成这样。”她呐呐道。

　　祁容晏觉得很神奇。
　　事情的发展很神奇，越尔尔这个人更神奇。

　　为了印证这个神奇的猜测，她把自己的重剑往前一丢，那宽大的剑刃直接在地表砸出一个凹陷，随后稳当地立在那里。

　　“虽然不如那孩子的武器，但你可以试试。”她伸手，邀请越尔尔去主动握住剑柄。

　　越尔尔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照对方的指示，她探出手去触摸。

　　猩红色的光芒微微黯淡，随着那只纤细的手靠近，剑刃像是在害怕或者瑟缩，能量波动消弭于无，越尔尔毫不费力地就得手了。

　　“这说明什么？”她愣了愣。

　　祁容晏笑容有些发冷，瞥了一眼越尔尔，“我刚刚想到，还有一种可能，有灵性的武器面对实力过于强大的存在，会和人类碰到强大的野兽一般避其锋芒。”

　　“就是说，它们在我手里装死咯？”

　　越尔尔看祁容晏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就明白她们之间脆弱的信任又破灭了，虽然懒得多费口舌，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又在怀疑我了，我没必要隐瞒实力吧，尤其是刚才命悬一线的时候。”

　　“谁知道你在想什么？人类总是那么狡猾。”祁容晏收起重剑，语调不咸不淡。

　　“……”

　　虽然很不痛快，但进入晦暗之森还得拜托祁容晏，越尔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现在就出发吧。”

　　一片沉默。

　　越尔尔侧过头去看对方，只看见一张冷漠的侧脸，她恼火道：“好吧，你不关心她的死活，我早就知道了，只关心这个武器，但你还记得答应过保护我的吧。”

　　“如果我死在森林里，也没有人去帮你打败维斯塔丽了。”

　　祁容晏眉头紧锁，“我有说错吗？你很狡猾。”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越尔尔懒得逞口舌之利，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佩佩，“你别忘记那家伙的身份，乌斯塔兰皇室成员，如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有得是麻烦找上门。”

　　“本来就被龙族追杀，再加上被人类阵营通缉，你该怎么在卡洛斯立足啊。”
　　越尔尔长叹一声，说得苦口婆心。

　　祁容晏：“……”

　　最终她率先进入森林，“跟上我。”

　　这一路走得极快，很快身影就没入树丛之间，在游戏屏幕中出现过的森林此时具象化了，黑暗变得浓稠，仿佛有了实体，而泥土的腥气、血的气味都令人作呕。
　　那群巢穴蜘蛛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要是还没走远怎么办？

　　身前的祁容晏看起来稀松平常，但越尔尔心跳就差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连忙抓紧对方的腰带，试图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但龙族实在不近人情，连拖带拽的越尔尔感觉自己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狗啃屎。

　　“北国有一则寓言说，乌斯塔兰是被驱逐出千神之国的无信仰者建立的国家，因为没有信仰，所以无所顾忌，他们一路逃难到南方湿润的土地，在途径一座森林时，因为迷路、饥饿，开始同类相残，后来便用同类的鲜血祭祀，企图唤醒森林中虚妄的神明来指引他们……”

　　祁容晏把那只手往前拽，让越尔尔和她并肩，黑暗中，她的嗓音也带着点雾气的冷：“你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吗？”

　　“不太想。”越尔尔的手握得更紧了，有什么滑滑凉凉的东西拂过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吼道：“那是什么？！”

　　“树叶。”祁容晏笑了笑，“你在怕黑。”

　　不止。越尔尔想说，何止怕黑啊，单纯是这样也就罢了。
　　她还怕虫子，尤其是蜘蛛，怕蛇类，怕未知的存在……

　　黑暗难道不是人类最初的恐惧吗，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她的时候，像是遍地的寒刺，她只能靠近身边唯一的热源，虽然祁容晏也很冷就是了。
　　越尔尔有些疑惑地想，这份糊状的恐惧是否还包含着对祁容晏的呢？

　　“你看到佩佩了吗？她一个人是怎么敢往这边跑的。”

　　祁容晏有些遗憾道：“暂时没有。”

　　越尔尔抱紧怀中的剑，那剑身很暖和，光元素围绕着它仿佛天然的一把火炬。她们的视野也只能局限在这一小小的范围内。

　　越尔尔强行压住思绪中躁动的那部分，她还记得晦暗之森的寻路规则，这里的光线会遵循一定的时间变化，变得相对明亮的时候路线就会自动出现，如果四周完全陷入一片漆黑，则需要维持一定速度走动，不能原地等待，不然很容易成为森林中的魔物攻击的目标。

　　作为巢穴蜘蛛栖居的地盘，这个魔物大概率就是它们，小概率刷新出一些蛇。

　　魔物通常不会攻击比它们自身位阶要高的魔物，典型的欺软怕硬，而在这套分类法的顶端就是龙族。直到塔罗塔北国成立，龙族才被作为一支独立的族群移出魔物分类。

　　想到这里，她更是搂紧了对方的腰。认真道：“队长，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

　　祁容晏没有回应。

　　越尔尔心下烦躁，忍不住用力把那截腰往自己身上贴，也许是太用力了，祁容晏终于应答道：“你能松手吗？”

　　“……不太能。”

　　祁容晏冷笑一声，真是被气笑的。

　　“往那柄剑里注入魔力，它会感应方向。”

　　越尔尔：“我试试。”

　　金色的光芒似乎变得更明显了，越尔尔试探着把剑举起来，剑尖上亮起一颗星星，随后投射出一道丝线般闪烁的亮光，延伸向黑暗中的一个方位。

　　“那是佩佩所在的方向。”越尔尔惊喜道，“我们赶快过去。”

　　祁容晏叹了口气，“你可以先松手吗？”

　　“哦。”越尔尔不情愿地松手，“希望你能稍微安静一点的赶路，不要讲恐怖故事了。”

　　祁容晏挑眉：“这是货真价实发生的事，不是故事。”

　　“或许会对我们目前面对的状况有帮助。”

　　“有什么帮助？”越尔尔听得窝火，这家伙难道不是存心来吓唬自己的吗。

　　两人并肩往前走，她有些怀念刚刚搂着祁容晏时让人安心的怀抱，唉，现在这样总让人担忧那些巢穴蜘蛛凭借惊人的弹跳力凑到她脸上。
　　接着微弱的一点光源，她去看祁容晏，才发现对方白皙的脸上，赤红色的竖瞳完全显现，就连那双龙角也毫不遮掩地显露。

　　诅咒之地的气息是混乱的，祁容晏并不担心维斯塔丽发现自己的存在。
　　看着旁边整个人都紧绷着的越尔尔，她觉得她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我们现在不在主路上。”

　　“啊，所以偏离到哪个方向了？”

　　“沼泽。”祁容晏道：“空气变得更加湿润了。”

　　是的，不仅变得更加湿润，还充斥着一股怪味，越尔尔把脸埋进衣领里，现在她们不仅要看着那道光所指出的方向，还要格外留意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