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12、晦村

　　佩佩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第一判断。

　　法师小姐看上去谦和好说话，人长得也清秀端丽，还总是笑眯眯的，像是洗礼会上饱读经典的图书院学士。

　　实际上佩佩知道她油盐不进，不管自己使劲浑身解数、软磨硬泡都不可能说动她一分，坚持下去也取得不了成效，只会让她的计划更快泡汤。
　　她本来就很少与人打交道，出走中心城的新鲜感也正盛，憋了一肚子话想要说出来，佩佩觉得，只要凭借自己的热情和认真的态度，就一定会说服别人让自己入队吧？

　　结果，碰壁接踵而至。

　　在中心城她遇见一支整理行囊准备前往河道的小队，佩佩赶忙表明自己的来意，结果为首的领队根本懒得分给她多余的眼神，佩佩不好意思地走开了；然后就是一路辗转进入晦村，她特意删减了这一路的艰难，描述得仿佛真的只是睡一觉就能抵达的事，实际上她躲藏在装备运输船的窝棚里，差点被船工丢下去喂鱼……

　　好不容易抵达晦村，结果村口就有人盯着她的金发眼神探究，佩佩生怕被抓回中心城功亏一篑，于是裹着斗篷落荒而逃。

　　在酩酊酒馆她第一眼就看中的队友当然也不是法师小姐，只是在屡屡被拒后有人指着角落里安静看书的黑袍法师说，“去问问她呗，那也是个落单的。”

　　好好好。都是落单的，谁也别嫌弃谁。

　　结果法师小姐一点都不买账，佩佩心道自己完蛋了，不会真的一个队友都找不到，要独身前往塔罗塔吧？

　　如果真是这样，她只能认了。
　　塔罗塔非去不可。

　　但还有机会，就要争取不是吗？

　　佩佩看着不远处那道身影，怪异的黑发，这个颜色在卡洛斯真是少见啊，一天之内她竟然碰到了两个。
　　更让人觉得有压迫感的是那双过于瑰丽的眼睛，像是夜色下宫廷花园里的玫瑰，神秘又危险。

　　“你好，我叫佩吉莉娅。”她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完这番话的，“也是一名准备前往北地的勇者，可以让我加入你们的小队吗？”

　　越尔尔都替她的心虚捏了把汗，毕竟祁容晏就是会让人无端紧张的那种类型，连自己都花了一段时间适应，哦不，现在也还不怎么适应。

　　“……队长，这是我在酒馆里碰到的小孩，一直缠着我，我实在没办法了，你看看呗。”

　　佩佩小声嘟囔：“我成年了啊，不是小孩。”

　　但是在鞋尖打转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越尔尔觉得又好笑又好气，这家伙在酒馆里打了一满杯葡萄苹果汁，把自己喝得差点打饱嗝。

　　祁容晏蹙眉，目光平静地看向把麻烦丢给自己的法师，“你觉得呢？”

　　“这要看队长的意思啊。”
　　觉得不怎么样，快拒绝她吧，越尔尔疯狂暗示，一边微笑一边眨了眨眼。

　　祁容晏冷笑一声，装作没看到她的小算盘。

　　“那是你的武器？”她点了点佩佩腰侧佩戴的轻剑。

　　佩佩一愣，“对、对啊，我是轻剑士，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战力呢。”

　　她的手摸向腰侧，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再抬头，她包裹得严实的武器已落在祁容晏手中，对方正垂眸打量着。

　　而这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没能注意到。

　　佩佩有些羞愤，一个剑士没能保管好剑，也远远不够紧惕，这注定是一场失败的协商了。更何况，她能感觉到自己和面前的黑发女子实力差距很大，对方不可能看上自己……

　　“我们打算明晚上路。”

　　祁容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还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不耐。说完，她把剑抛回给佩佩，佩佩伸手去接差点表演平地摔。
　　紧接着，似乎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道：“所以说，所以说，我们要一起出发对不对？”

　　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在一边神游的越尔尔，她回味着地底咒语，准备晚上回客栈再琢磨琢磨，听到祁容晏拍板差点没跳起来。

　　“嗯嗯，明天上路？然后这个家伙是我们的队友了？”

　　她一件都不知道，这个情况下具体安排都不重要了，祁容晏究竟明不明白自己草率的决策给团队挖了多大的坑啊。

　　越尔尔快步到祁容晏身边，下意识拉住她的胳膊，“你认真的？和乌斯塔兰皇室扯上关系只会让我们的处境变得更乱。”

　　显而易见啊。中心城戒严后就一堆风言风语、乌斯塔兰皇室标志性的金发、还有这家伙鬼鬼祟祟的……越尔尔眨了眨眼睛，希望看到祁容晏撤回这个决定，“你也不想我们走几步就被抓回去吧，到时候可能还落个勾结皇室成员逃跑的罪名？”

　　被抓住手臂的祁容晏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她的实力不俗，我们用得上。”

　　越尔尔快要抓狂了，“实力不俗的多得是，你再随便挑一个不就好了。”

　　佩佩还在一边添油加醋道：“我回去准备准备，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准备的，现在上路也可以嘿嘿，就知道我的选择没错，今天运气真好啊。”

　　越尔尔瞪她一眼：“你等等，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事情没那么复杂。”祁容晏语调淡淡的，“乌斯塔兰皇室从小接受龙族语言学习，你可以让这位教教你。”

　　“……”越尔尔沉默。

　　她竟然很可耻的有些心动了。

　　祁容晏现在说什么都不想再当她的老师，而且教学工作交给第一语言就是龙族语言的她来说本来就有很多细节容易被忽略，如果是佩佩来教的话……

　　“咳咳，你……呃，会说龙族语言吗？”

　　佩佩懵懂地点头，“会啊，我小时候还住在无忧界那边呢，经常和龙族打交道。”
　　她还算敏锐，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具体的原因，但是这位法师小姐感觉总算松口了。果不其然，越尔尔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佩佩觉得这是一路以来最激动的时刻，竟然真的成功找到队友了！

　　虽然这两个人看上去都不是好相处的，但是总算有了一个开头，只要有了开头，事情就会变简单许多，佩佩激动地看了看她的新队友。

　　“那我们明天在这个喷泉这集合？”她试探地问道。

　　“嗯，傍晚。”祁容晏的想法和红狮小队差不多。

　　不停歇的穿越晦暗之森，是最保险也最常见的选择。但是基于她答应越尔尔取到那柄法杖，穿越时间更加不可控制。

　　祁容晏打算自己前去，不管是在最深处的沼地，还是巢穴蜘蛛的聚集地，带着另外两个人只会拖慢她的行动。

　　只是一片被施加了咒瘴的森林而已，对她来说还算不上什么考验。

　　至于那柄法杖，越尔尔说是S品阶的时候她还有些怀疑，这座森林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但对方又十分笃定，祁容晏也就被激起了一点好奇，S阶武器可是很少见的，卡洛斯总共就分布那么十几件，还有大半被国家收藏了，她倒是第一次听说晦暗之森里还藏了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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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佩住的地方正好和她们在相反的方向，靠近森林的那一端。

　　返程的道路上，越尔尔搓着有些冻着的手，终于要离开这个住了有一段时间的地方了，天气是越来越冷，而且这村落坐落在晦暗之森旁边，总让她无端觉得有些阴森。

　　卡洛斯的整体气候偏冷，乌斯塔兰算是最南端的国家，为数不多温暖的地方。

　　这么想的话，塔罗塔北国肯定冷得掉渣。

　　“队长啊，你们国家是不是一片冰天雪地？”她突然发问。

　　【末代勇者】最后的决战就是那样一个场景，冷白的背景，呼啸的法术能量，还有张开巨翼喷吐着火焰的龙。
　　越尔尔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这boss压迫感遮天蔽日，还好她……开了修改器。

　　后来越尔尔反思，是不是因为她乱开修改器，才导致死机被砍，然后漏电穿越。

　　“不是，也有不是雪的地方。”祁容晏似乎在认真回答。

　　“那肯定还是很冷吧？”

　　祁容晏默了默，正当提问的人准备换个话题时，她突然顿住脚步，紧接着迅速侧过身。

　　越尔尔吓了一跳，“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祁容晏微微抿着唇，地平线的另一端。重重森林覆盖的村落尽头，有声音沙沙作响，那是叶片相互摩擦产生的。

　　但是不止，越尔尔瞥见祁容晏的眉头紧锁。
　　此时她也多少反应过来了。

　　沙沙的声音在……接近？

　　就像是一串不规则的协奏，带着不祥的意味，令人头皮发麻。

　　“巢穴蜘蛛。”祁容晏一个箭步冲向客栈。呼吸间，身影就在百步开外。

　　越尔尔吃惊地凝神去看，果然密密麻麻，如同侵蚀的黑色潮水。

　　那些聚集在森林里的节肢生物，不知什么时候倾巢而出，它们看起来格外暴躁，口器不断发出咔哧咔哧令人牙酸的响动。

　　越尔尔呼吸差点都停了，“祁容晏你就自己跑了？！”

　　但是没有抱怨的时间，越尔尔把袍子一撩拔腿就跑，她的三角猫术法面对这样大规模的蜘蛛群杯水车薪。
　　酩酊酒馆里的人同样反应迅速，霎时间不同颜色的法术辉光就开始闪烁，也有剑士提着武器往前冲。但众人很快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黑色浪潮冲得四分五裂，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法师小姐！”

　　越尔尔分神乏术，只听见一道格外亮堂的嗓音，她下意识就朝着那个方向跑。

　　佩佩一头亮金色的头发完全散开，在暮色里熠熠生辉，那柄轻剑被她握在手中，剑身金光流淌，法术波动如同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来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