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存中的初恋》南十章

9、第 9 章

　　周一早晨，苏语嫣刚走进教室，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苏语嫣，坐。"班主任李老师的表情异常严肃，桌上摆着一部手机——苏语嫣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备用机，藏在书包夹层里的那部。

　　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手机怎么会在老师这里？她明明...

　　"今天早上你妈妈来过了。"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她说在你书包里发现了这部手机，里面有一些...不当内容。"

　　苏语嫣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边缘。妈妈翻了她书包？那她和程阳的所有聊天记录...

　　"老师不知道你在和谁联系，但作为班主任，我必须提醒你。"李老师的声音缓和了些，"你现在是初三关键期，任何分心都可能影响中考。更何况，网络上的人..."

　　"我明白，老师。"苏语嫣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妈妈看到了多少？会告诉爸爸吗？程阳知道这件事吗？

　　"手机暂时由学校保管，放学后你妈妈会来取。"李老师最后说，"回去吧，好好上课。"

　　整个上午的课程，苏语嫣都如坐针毡。课间她借李晓楠的手机试图登录社交账号，却发现密码已被修改。显然，父母已经全面接管了她的网络身份。

　　午休时分，李晓楠拉着她去了操场最偏远的角落。

　　"到底怎么回事？"李晓楠压低声音，"你妈早上气势汹汹地来学校，说要查你有没有早恋。"

　　苏语嫣的喉咙发紧："他们发现我和...一个人联系。"

　　"那个游戏里的男生？"李晓楠敏锐地问，"你们真的在谈恋爱？"

　　苏语嫣默认了，把大致情况告诉了李晓楠，当然隐去了程阳的抑郁症和住院经历。

　　"天啊！"李晓楠瞪大眼睛，"你爸妈肯定气疯了。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你确定那个程阳是真人吗？网上骗子很多的。"

　　"我们视频过，也见过面。"苏语嫣辩解道，却突然想起那个神秘的"LY"墓碑。她真的了解程阳的全部吗？

　　"总之你小心点。"李晓楠担忧地说，"我表哥网恋被骗过钱，对方自称女高中生，其实是中年大叔。"

　　放学时，苏语嫣在校门口看到了父亲的车——平时都是她自己回家的。父亲面无表情地帮她拉开车门，全程一言不发。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令人窒息。

　　回到家，客厅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母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苏语嫣的笔记本电脑和那部备用手机。

　　"解释一下。"母亲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苏语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解释什么？从何说起？

　　"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父亲开口了，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失望，"结果你背着我们和一个陌生男生...网恋？还撒谎去见他？"

　　"他不是陌生人！"苏语嫣脱口而出，"我们认识半年多了，他是个好人..."

　　"好人？"母亲冷笑一声，拿起手机，"看看这个'好人'昨天发了什么！"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程阳的最后一条消息："如果你爸妈阻止我们在一起，我就..."

　　消息戛然而止，但隐含的威胁令人不寒而栗。

　　苏语嫣的脸色刷地变白。程阳怎么会发这种消息？这完全不像他！

　　"这是断章取义！"她争辩道，"他后面肯定还有话..."

　　"还有这个。"父亲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视频——是程阳母亲发来的。画面中的程阳情绪激动，正在摔东西，背景音里他母亲焦急地劝说。

　　苏语嫣呆住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程阳从没提过...

　　"那个男生的母亲今早联系我们了。"母亲的声音稍微软化，"她说她儿子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正在治疗中。她请求我们阻止你和他联系，为了你们两个人好。"

　　苏语嫣的眼前模糊了。程阳母亲竟然直接联系了她的父母？那程阳现在...

　　"从今天起，你的所有电子设备都由我们保管。"父亲宣布，"每天放学直接回家，周末也不准单独外出。直到中考结束。"

　　"这不公平！"苏语嫣喊道，眼泪夺眶而出，"你们根本不了解他！"

　　"了解什么？"母亲反问，"了解他隐瞒病情？了解他情绪失控？还是了解他威胁自残？苏语嫣，你才十五岁，怎么判断这些是非？"

　　苏语嫣无言以对，只能跑回房间，重重关上门。她扑在床上，泪水浸湿了枕头。一切都完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她怎么联系程阳？他现在一定急疯了...

　　窗外突然传来"嗒嗒"的轻响。起初苏语嫣以为是雨滴，但声音太有规律了。她拉开窗帘，倒吸一口冷气——

　　程阳站在楼下的小区绿化带里，正朝她窗口扔小石子！他浑身湿透，显然已经在雨中站了很久，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睛却亮得吓人。

　　苏语嫣慌忙打开窗户，寒风夹着细雨立刻灌了进来。

　　"程阳！你疯了吗？"她压低声音喊道，"我爸妈在家！"

　　"我联系不上你！"程阳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破碎，"你妈屏蔽了我所有号码...我只好来找你..."

　　"快走！被发现就完了！"苏语嫣急得直挥手。

　　"我不走！"程阳固执地站在原地，"除非你答应不分手！我妈妈告诉我她联系你父母了...语嫣，别放弃我..."

　　苏语嫣的心揪成一团。程阳看起来如此狼狈又绝望，与游戏中那个自信的"朝阳"判若两人。

　　"我没说要分手..."她刚开口，就听到身后房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语嫣？你在跟谁说话？"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语嫣惊恐地回头，又迅速看向窗外。程阳已经躲到了一棵大树后，但随时可能被发现。

　　"没...没谁！我在背课文！"她慌忙回应，祈祷母亲不会进来。

　　幸好，母亲只是说了句"晚饭好了"就离开了。苏语嫣再次探出窗外，程阳仍然站在那里，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地面——意思是会在下面等。

　　晚饭是一场煎熬。苏语嫣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耳朵时刻注意着窗外的动静。雨越下越大，程阳还在下面吗？这么冷的天气...

　　"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父亲皱眉问道。

　　"有点头疼。"苏语嫣顺势说道，"能早点休息吗？"

　　得到允许后，她立刻回到房间，小心地锁上门，然后冲向窗户。程阳还在那里，现在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苏语嫣急中生智，撕下一张作业纸，快速写下："快回家！明天中午12点，中山公园老地方见。我保证！"然后把纸条揉成团，准确地扔到程阳脚边。

　　程阳展开纸条，看了很久，最终点点头，做了个"爱你"的手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苏语嫣关上窗户，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她做了什么承诺？明天怎么溜出去？父母会允许她去公园吗？

　　但比起这些，更让她担心的是程阳的状态。他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那种偏执和极端，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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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苏语嫣以去图书馆复习为由，艰难地获得了两小时的外出许可。母亲坚持要送她去，她只好假装同意，然后在图书馆门口等母亲离开后，立刻奔向中山公园。

　　程阳已经在那里等候，看起来比昨天平静多了，但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你来了。"他松了口气，想要拥抱苏语嫣，却被她躲开了。

　　"别这样，可能有人看着。"苏语嫣紧张地环顾四周，"我爸妈现在像侦探一样盯着我。"

　　"对不起，昨天我太冲动了。"程阳低头道歉，声音嘶哑，"我妈突然告诉我她联系了你父母，我完全崩溃了...我怕你会听他们的话离开我..."

　　"程阳。"苏语嫣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谈谈。"

　　他们找了个人少的长椅坐下。苏语嫣把父母的新规定告诉了程阳：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严格监控，直到中考结束。

　　"所以...我们要断联四个月？"程阳的声音颤抖着，"这跟分手有什么区别？"

　　"不是断联，是暂停。"苏语嫣纠正道，"我们可以写信...或者每周六下午在这个公园见面，如果我能溜出来的话。"

　　"不，不够！"程阳突然激动起来，"我需要每天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没事..."他抓住苏语嫣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消息我会有多糟..."

　　"你弄疼我了。"苏语嫣抽回手，看到程阳手腕上新鲜的伤痕——几道细长的血痕，像是用指甲抓出来的。

　　程阳慌忙拉下袖子遮住伤痕："这不是...我只是..."

　　"程阳，听我说。"苏语嫣努力保持冷静，"我们都面临重要考试。你高考，我中考。也许...也许现在专注学习是对的。"

　　"连你也这么说！"程阳猛地站起来，声音引来路人侧目，"你和我妈一样，只想控制我！"

　　"不是控制，是关心！"苏语嫣也站了起来，但压低声音，"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该理解我现在有多难做。"

　　程阳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泪水取代："我只是...不能失去你。你是我唯一的光。"

　　这句话触动了苏语嫣。她想起程阳曾经说过，认识她后的这几个月是他抑郁两年来最快乐的时光。如果她现在完全退出，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我不会完全消失。"她最终妥协道，"但我们必须更谨慎，更...成熟地处理这段关系。不能再有雨中站岗或者自残威胁了，答应我？"

　　程阳沉默了很久，最终点点头："我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不会就这样放弃我们。"

　　他们约定每周六下午两点在这个公园长椅下留信给对方，用一块松动的砖块做秘密信箱。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联络方式了。

　　分别时，程阳突然问："你还戴着那个太阳挂坠吗？"

　　苏语嫣从衣领里拉出链子，小太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程阳笑了，笑容疲惫但真实："那就好。只要你还戴着它，我就知道你没有放弃我。"

　　回家路上，苏语嫣的心情复杂到极点。一方面，她对欺骗父母感到内疚；另一方面，她又无法狠心切断与程阳的联系，尤其是在知道他如此依赖她的情况下。

　　但内心深处，一个小小的声音开始质疑：这种充满秘密、威胁和极端行为的关系，真的健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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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过后，苏语嫣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试图用题海战术麻痹自己。李晓楠成了她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威胁自残？这太可怕了！"李晓楠在厕所隔间里小声惊呼，"这根本不是爱情，是情感勒索！"

　　"没那么严重..."苏语嫣下意识为程阳辩解，"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语嫣，醒醒吧！"李晓楠抓住她的肩膀，"正常男生不会因为女朋友父母反对就跑到人家楼下淋雨，更不会自残威胁！这是病态的！"

　　苏语嫣沉默了。她知道李晓楠说得有道理，但一想到程阳绝望的眼神，她就狠不下心彻底断绝联系。

　　"至少小心点。"李晓楠最后说，"如果他真的爱你，应该尊重你的处境，而不是让你冒险。"

　　周三中午，苏语嫣在食堂排队时，学生处主任突然走过来："苏语嫣，校门口有人找你。"

　　"谁？"

　　"说是你表弟。"

　　苏语嫣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表弟！难道是...程阳？

　　校门口，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瘦小男生东张西望。看到苏语嫣后，他快步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程阳哥让我给你的。"

　　还没等苏语嫣回应，男孩就一溜烟跑了。她躲到教学楼后打开信封，里面是程阳工整的字迹：

　　"语嫣：
　　三天没你消息，像三年一样长。我试着专心复习，但满脑子都是你。周六的信箱计划太遥远了，我让邻居小孩送这封信。只想告诉你，我会等你，不管多久。
　　附上我的新号码，存在学校电脑里吧。如果哪天你想联系我...
　　永远爱你的程阳"

　　信纸背面确实写着一串电话号码。苏语嫣咬着嘴唇，既为程阳的执着感动，又为他冒险送信的行为担忧。如果被学校发现...

　　她最终把信纸撕成碎片，扔进了不同的垃圾桶，但那个号码却牢牢印在了脑海里。

　　接下来的日子，苏语嫣严格遵守父母的规矩：放学直接回家，周末只在监督下外出。表面上，她是个专心备考的乖学生；内心里，她每天都在挣扎是否该联系程阳。

　　周六终于到来。苏语嫣以去图书馆为由获得短暂自由，立刻奔向中山公园。长椅下的砖块果然松动，里面藏着一封信。

　　程阳在信中描述了他一周的生活：复诊情况良好，模拟考成绩提升，甚至加入了学校的心理互助小组。信末他写道："医生说进步很大，但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想着你。下周同一时间，我会在这里等你的回信。"

　　苏语嫣把准备好的回信放进砖块下，信中全是鼓励和正面的话，绝口不提自己的挣扎和疑虑。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给程阳任何负面情绪。

　　这种秘密通信持续了四周。每次见面，苏语嫣都提心吊胆，生怕被熟人看见；每次读信，她都为程阳的进步感到欣慰，但又隐隐担忧他信中流露出的过度依赖——"没有你的信我撑不下去"、"你是我唯一的动力"...

　　第五个周六，苏语嫣刚放好回信，转身就撞见了李晓楠。

　　"果然是你！"李晓楠双手叉腰，"我就觉得你最近鬼鬼祟祟的。还在见那个程阳？"

　　苏语嫣慌忙把李晓楠拉到僻静处："小声点！我只是...来放封信。"

　　"你疯了吗？"李晓楠压低声音，"要是被你爸妈发现..."

　　"他不会伤害我的。"苏语嫣辩解道，"他现在好多了，医生都说他进步很大..."

　　"那他为什么还逼你冒险？"李晓楠一针见血，"如果他真的为你好，应该支持你专心中考，而不是搞这些地下活动！"

　　苏语嫣无言以对。李晓楠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这段关系已经变得不健康，无论对程阳还是对她自己。

　　回家的公交车上，苏语嫣做了一个决定。下周的信里，她会告诉程阳，在考试结束前暂停这种秘密联络。不是结束，只是暂停。如果他真的在乎她，应该理解并尊重这个决定。

　　至于那个小太阳挂坠...苏语嫣摸了摸脖子上的链子，暂时还不会取下。那是她对程阳的承诺，也是对这段纯真感情的纪念。

　　但当她回到家，发现父亲面色铁青地坐在客厅，桌上摆着她上周写给程阳的信时，苏语嫣知道，所有的计划和承诺都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