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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窥见 他还是想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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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狸打车去了疗养院。
一下车,就看见了宋昀。
像是知道他会来,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
“好久不见。”宋昀笑着,做出请的姿势,“我带您过去吧。”
尽管对方表现得很亲切,说话时仍旧是温柔的语调,和从前见面并无区别,但陆狸还是有种强烈的割裂感,好似徐宁描述的,和站在眼前的,是两个人。
弥漫在心底的寒意并未消散。
他点头应了一声,跟着宋昀走进院内。
宋昀边走边向他介绍。
“这里是休息区,那边是餐厅和便利店……这一片是公共区域,可以在这里喝茶聊天,或是组织一些其他的娱乐活动。这一层是双人间,单人间在二楼。”
“鉴于您父亲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给他安排了特殊房间。”宋昀走进电梯,按下相应楼层。
叮——
电梯门打开。
陆狸跟着宋昀往外走。
相较于其他地方,这一层格外安静。入目所及之处都是白色,白色的瓷砖,白色的墙面。
“这边请。”宋昀说着推开房门。
陆狸没动。
不知为何,他竟不敢进去。
“是……傅远洲安排的?”
在问出口之前,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宋昀一直是依照傅远洲的吩咐办事,这一切显然是傅远洲安排好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这样问了。
宋昀没直接回答。
“您如果有哪里不满意的,随时可以和我说。不论是想把您父亲转到单人间、双人间,亦或是想送到别的地方,您都可以和我讲。”他说着,脸上仍带着浅淡的笑。
陆狸深呼一口气,走进房间。
和地下室相比,这里更宽敞,更明亮。刚走进时,陆狸还以为来到了医院的病房。
陆兴德原本的衣服又脏又破,此时被人换了新的。新衣服上还有疗养院的logo。
看见陆狸后,陆兴德的眼睛一瞬睁大。
他只当陆狸和那群人是一伙的,虽然他离开了地下室,但被送到这里,也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折磨他。他面目狰狞,恨不能立刻翻身下床,将陆狸掐死。
可他的双手双脚被固定在床上,嘴巴也被贴了胶带。他动弹不得。一腔怒火只化作喉咙里的模糊字眼。
宋昀解释:“您父亲方才的言语有些过激,我便用胶带,暂时把他嘴巴封住了。”
躺在床上的那位自从被带到这里,就一直在骂。骂得实在难听。宋昀实在听不下去。
陆狸没说话,只默不作声的站在床边。
宋昀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说完,离开了房间。
“呜……呜……”
躺在床上的人还在挣扎。
陆狸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依照他对父亲的了解,也能从父亲的表情中猜个大概。
——多半是诅咒谩骂。
他是恨的。
很多时候他都会想,他为什么会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他的父亲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尽管他的长相更像妈妈,却难免有一些细微的地方和父亲相似。他厌恶那些地方,甚至厌恶身上流着的血液。
门外有脚步声。
“傅总……”
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陆狸就开始寻找能躲藏的地方。
这里是六楼。且不说翻窗跳下去会不会受伤,但一定会发出声响,很容易被人发现。
情急之下,他躲进柜子里。
咚!
因太过着急,膝盖撞到柜门的棱角。
陆狸蹙眉,忍着痛没发出声音。
或许是隔音太好,他躲在柜子里什么都听不到。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一片安静。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傅远洲。
他害怕。
他害怕等待他的是指责。害怕傅远洲会指着床上的人,对他说,那可是你父亲。
你怎么能把你父亲关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坏。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陆狸会当作耳旁风,可如果这些话从傅远洲嘴里说出来,陆狸会觉得自己被判了死刑。
即便如此他也不后悔。
他太恨了。
他不止恨父亲,其他的亲人也恨。
陆狸经常想,如果妈妈要离婚时,外公和舅舅没有阻拦,那妈妈会有不一样的生活。
如果在分居后,父亲没有五次三番的上门要钱,妈妈就不用带着他四处搬家躲藏。
妈妈去世后,他跟着父亲生活。他吃不饱饭,还总是挨打。有次他逃走,走了两天的路走到外公家里,外公也只是打电话,让父亲赶紧把他接走。
外公觉得离婚是一件丢人的事,分居也是。常年不跟丈夫生活在一起的妈妈,让外公觉得没面子。
外公看着从父亲家里跑出来的他,只觉得他是被妈妈教坏了。
父亲很快把他接走,在接走后就对他进行了一番管教。
铁棍,衣架,皮带,烟灰缸,各种各样的东西砸在他身上。他不记得他被打了多久,他疼得晕了过去。再醒来,父亲笑眯眯的看着他,让他去卖血赚钱。
他不知道他赚了多少钱,那些钱全进了父亲的口袋,变成了父亲的下酒菜。
陆狸想,可能那时候他就被打死了。
在那之后,他只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混在人群里也只是想拽着父亲一起下地狱。
直到他遇见了傅远洲。
他的世界有了另一番景象。
可父亲又一次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父亲笑眯眯的看着他,一张口就是找他要钱。在他拒绝之后,父亲给他下了药。
父亲说,你现在比之前好看多了,送到别人床上,肯定能比送到猪肉场卖得更多。
徐宁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和徐宁以前就认识,但自从徐宁奶奶去世之后,他和徐宁就没再说过话。
他被徐宁救了。
所幸那段时间傅远洲出差,他回到家就把自己锁进卧室,没一会儿又打开门,钻进傅远洲的卧室。
尽管两个房间的装修和布置都差不多,但他就是更喜欢待在傅远洲的房间里。每次傅远洲出差,他都喜欢过去睡觉。管家对此习以为常,也没有多问。
再之后,他谎称要给父亲一大笔钱,把父亲约出来后,将父亲绑了,和徐宁一起,将人关进地下室。
一关就是两年。
陆狸听不到柜子外面的声音。
他小心的将柜门推开些,尽管缝隙很窄,却也足够让他确认傅远洲还没离开。
借着那条很窄的缝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一眼,他就连忙将柜门关好。
怎么还没走……
他不知道傅远洲在做什么。他看不到。他也不知道手里的手机被安了定位。
傅远洲能随时查看他的位置。
柜子里很闷。
陆狸想,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
他咬咬牙,推开柜门,发现宋昀站在外面。
宋昀看见他后也有些困惑,“您怎么在柜子里?”
陆狸没回答。
他蹙眉:“你一直在这儿?”
宋昀:“我刚进来。”
陆狸想起听到的那声“傅总”。
他抿抿唇,问得很小心:“傅远洲呢……?”
宋昀:“傅总刚走。”
说完又补了句,“现在应该还没走远。”
“好。”陆狸点头应了一声。他想,那等会再走吧,不然半路碰见可怎么办。
来的时候,宋昀向他大概介绍了疗养院。他在房间待了会儿,而后去了疗养院的休息区。
一小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在输入目的地时犹豫许久,最终输入了徐宁家里的位置。
天色已晚。
徐宁看见他时有些惊讶,像是没想到他会来。末了,又问:“吃饭了吗?”
陆狸摇头。“我不饿。”
他心里装着事,什么也吃不下。
他从柜子里拿出被褥,打好地铺后,躺进被窝里。
徐宁:“你要在这儿睡?”
警察来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和陆狸一起睡过地下室,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长大以后再没睡过。陆狸平时也不会在这里过夜。
“嗯……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陆狸心烦意乱,说完就用被子蒙着头。
徐宁本想问一问陆兴德的情况。他想知道陆兴德被带走之后,是不是真的会在疗养院里接受照顾、好好修养。
他不希望陆兴德过得太好。
如果不是陆兴德拿走他奶奶治病的钱,他奶奶也不会没钱治病,最后不治而死。
但看陆狸现在的样子——
算了。
过几天再问吧。
大不了亲自去疗养院看看。他看过那张名片,上面有疗养院的位置,他记得疗养院在哪儿。
“那你好好休息。”徐宁说完,回了房间。
凌晨四点。
陆狸还没睡着。
天蒙蒙亮时,他终于决定不再躺着。他起身,把被褥收进柜子里,然后轻手轻脚的离开。
现在这个时间不太好打车。
他输入目的地后,手机屏幕就出现一个圆圈,圆圈不停转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正在为您找寻车辆。
他等了二十分钟,终于等到有司机接单。随后又等了十分钟,司机才开车赶到。
陆狸坐上车。
报过手机尾号后,车辆启动,向前行驶。
指责也好,厌恶也好。就算恶的那一面被窥见,他还是想待在傅远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