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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如果他坦白 傅远洲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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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快点!警察现在应该已经去了!”傅时予说着拉开车门,蓦地想起什么,上车的动作一顿。
他后退两步,抓着车门的手微微用力,“你先、你先上……”
他鲜少有这样谦让的时刻。
站在一旁的人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上了车。
傅时予坐进车里,余光瞥见车前排开车的人。他上次见到的司机好像不是这一位。
尽管他也记不清楚,他对傅远洲身边的人并不关心。但此刻,还是抱着拉近关系的想法,没话找话般的问了句:“哥,你换司机了?”
“嗯。”
傅远洲的反应总是很平淡。
傅时予不禁困惑,难道感受到的世界是安静的,人也会因此变得很安静吗?
在他的印象里,傅远洲从未有过浓烈的情绪。浓烈的喜欢,浓烈的讨厌,这些都没有。
愤怒、绝望、悲痛,这些也没有。
像是耳朵出了问题,连带着对情绪的感知也出了问题。
他看着坐在身旁的人,目光在对方的助听器上短暂停留。他开始好奇,等会儿傅远洲会是什么反应。
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
傅时予向司机说了一串地址,说完又催司机开快点。
傅远洲:“去那儿做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放心吧,绝对会让你惊喜的。”说到惊喜时,傅时予特意加重了音。
“你在公司门口等我,就为了这个?”
“……”
一提起这件事,傅时予就来气。
他知道傅远洲把公司当家,除了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公司。他打车去到公司,保安却拦着他不让进。
他急了,问保安知不知道他是谁,保安摇头说不知道。他无奈,只好主动告知身份。
整栋楼都是他哥的,他现在被拦在外面不让进算怎么回事?
怎料保安不信他的话。
傅时予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一张有傅远洲的全家福。
即便如此,保安还是没放他进去。
保安身强力壮,强闯根本不是办法。更何况不止一个保安。恐怕他刚闯进公司,就被人当作小鸡崽扔出去了。
傅远洲的电话打不通。
傅时予只能放软态度,拜托保安帮忙传个话。
保安拨通电话,和电话那端的人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让他稍等片刻。
他等啊等。
没等到傅远洲从公司出来,只等来一辆车。那辆车停在公司门口,傅远洲从车上下来了。
傅时予:?
有病吧,不在公司怎么不早说。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但想起拦着他的保安还是觉得心烦。刚想让傅远洲把保安开除,就听傅远洲道了声“停车”。
司机靠边停车。
傅远洲:“我对你说的惊喜没兴趣。”
傅时予慌了。
“你不去看看,你怎么知道你没兴趣?”
车还停着。
他让司机开车,司机却好似没听到。
他看向傅远洲:“你真的不想知道陆狸做了什么吗?”
“我给你打了电话,还给你发了信息。那些信息你一条都没看?还是说你觉得无所谓?”
那些信息傅远洲看了。
傅远洲:“去朋友家里玩很正常。”
傅时予:“他是去玩的吗?”
“哥,你信我,那里绝对藏了东西。”
“而且他朋友也很不正常,整个人阴森森的,就像水里刚爬出来的水鬼。”
“我去的时候,院子里没人,屋里也没人。我还喊了几声。”喊完之后也无人应答。
“结果没一会儿,他朋友从厨房出来了!可我一开始明明趴在窗户上看了,我刚去的时候,厨房根本没人。那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这件事绝对有蹊跷。”
在他撞见陆狸坐摩托车离开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路跟着,跟着陆狸来到一个偏僻的村庄。
村子里住着的人不多,有几处房屋已经荒废了。隔着破洞的墙,还能看见院内丛生的杂草。
陆狸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坐着警车来到这里。
一路上,警察问了他很多问题。
“年龄?”
“20岁。”
“还在上学?”
“嗯。”
“我们赶到你家时,你正好从外面回来,你去哪儿了?”
“医院。”
“医院?”
“前阵子手腕受伤了,今天去医院复查。”
“怎么受伤的?”
“打架。”
警察问什么,陆狸答什么。
之后又问他和谁打的、为什么打。
陆狸稍稍沉默,似是在思索要怎么形容他和傅时予的关系。他说:“前未婚夫。”
在退婚的三天后,他才知道自己退婚的事。
傅远洲去提退婚时没和他说。
期间他只收到傅时予的一条信息,信息内容是[真有你的]。他觉得莫名其妙,没追问,也没回复。
直到他收到傅远洲送的白玉平安扣。
傅远洲说,赔你个新的。
新的?什么新的?他看着面前的平安扣一头雾水。听对方说起退婚的事,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定娃娃亲时的那枚玉佩被傅远洲拿走,还回去了。
关于打架的原因,他没说太详细。只说对方想带他兜风,他不愿意,后来吵了几句,就动了手。
“动手不能解决问题。”
“我以后不会了。”陆狸说得很诚恳。
保证自己不会再犯后,他问:“您说有人举报我,举报的内容是什么?”
“你犯了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陆狸微微蹙眉,作出一副仔细回想的模样。末了,很是无辜的笑笑,“抱歉,我不清楚呢。”
假的。
当警车开进这座村庄,他就想起了被他关在地下室的父亲。
其中一位警察指着不远处的房子。
那个房子里有个地下室。
警察问:“熟悉吗?”
陆狸头皮发麻。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的点点头,“熟悉。我朋友就住在那里,前几天他生病了,我还来看过他。”
他对上警察的视线。
对方一言不发的盯着他,许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击垮他的心理防线,又许是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破绽。
对视几秒,警察笑了笑,“下车吧。我们到了。”
车停在那栋房子门口。
陆狸下车。
听到前面的动静后,他抬眸瞧了一眼。
只一眼,便愣在原地。
他看见了傅远洲的车。那辆车从另一个方向驶来,也停在这栋房子门口。
隔着车前玻璃,他只看到司机。
很快,后排的车门被打开。
傅远洲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傅远洲怎么会来?是知道了什么吗?
“你好,警察先生。”
他听见傅时予的声音。他闻声看去,傅时予主动和警察握了手,其中一位警察礼貌的回了句“你好”。
另一位似是想起什么,“你的声音很耳熟……”
“是我打电话举报的!”傅时予并不避讳这件事。相反,言语间带着些邀功的意味。
他边说边看向陆狸。
对上陆狸的目光后,他勾起唇角。心中有股大仇得报的快感。
尽管傅时予还不知晓这栋房子里藏着什么,但他笃定,这栋房子里一定有秘密。
越是费尽心思的想要遮掩,越说明这个秘密不可告人。
他借了不少钱,然后用这些钱把陆狸查了个透彻。陆狸的父亲两年前没了消息。关于陆狸父亲的下落,有人说进了局子,有人说在躲债。这些说法都没有证据。
他本想找到陆狸的父亲,让对方把陆狸带走。好让陆狸回到原本的生活。
傅时予觉得,现在光鲜亮丽的生活根本不属于陆狸。不论是在他哥身边,还是在他爸妈身边,说到底都是沾了他的光。既沾了他的光,怎么敢这样对他?
他第一次在陆狸脸上看到明显的慌乱。
他笑意越来越浓。
叩!
叩!
一旁的警察抬手敲门。
敲门声仿若行刑的号角。
忽然,陆狸的手被抓住。他下意识的躲开,像是在躲即将戴在手腕的镣铐。
但傅远洲还是抓住他的手。
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的人,此刻抓着他的手,垂眸盯着他手腕的伤。傅远洲问:“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很好。这段时间还是不能太用力。”陆狸气息不稳,说话时尾音都在颤。
他想逃走。
他不想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在警车上他还能保持冷静。即便被警察盯着,不能拿出手机向徐宁通风报信,却也努力思索对策。
可当他看见傅远洲。
他就成了在太阳下暴晒的雪人。
他甚至想,干脆现在就说出来,在地下室被发现之前,在傅远洲看见之前,他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他没办法想象,傅远洲看见地下室、看见他父亲的样子。
傅远洲依旧盯着他的手腕。
傅远洲:“现在还疼吗?”
“……”其实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于陆狸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和傅远洲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喜欢嚷嚷着好疼。
“还用复查吗?下次复查我一定陪你去。”
“……”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吱呀——
大门打开。
陆狸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徐宁打开门,视线朝门外的一群人扫了扫。今天真是热闹,家里罕见的来了这么多人。
“你好,警察。”敲门的人主动亮出证件,说明来此的原因后,又道,“请您配合。”
徐宁:“既然是举报,有证据吗?”
傅时予冷笑一声,“我前几天来你家的时候,你家里分明没人,但过了一会儿,你却从厨房出来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家要么有暗道,要么有密室!”
前几天徐宁离开地下室时,听到外面有动静。他推开厨房的门,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
那人说自己迷了路,问他去村口的路要怎么走。
他病得头昏脑涨,见到院子里的人才意识到大门没有锁好。他随便说了条路线,而后将人赶出去。
如今看来,恐怕不是迷路,是早有预谋。
徐宁:“就因为这个?”
“……”
当然不止这个。
傅时予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境下,将他花钱调查陆狸的事全盘托出。他查了陆狸的经历,查了陆狸的父母。
还查了那场车祸。
撞陆狸的那辆车,是陆狸父亲——陆兴德的车。
可陆兴德两年前就没了下落。不论开车的人是谁,故意杀人也好,栽赃陷害也罢,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不像寻常的父子。
而且这座村庄居住的人很少,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留守老人。陆狸的朋友却非要住在这里,守着这栋破房子,这其中一定有故事,这房子里一定有秘密。
气氛一瞬僵住。
徐宁挡在门口,两位警察也没有强闯的意思。傅时予咬牙,“那天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奇怪的声音。”傅时予没说太清楚。
徐宁:“你确定吗?”
“嗯。”
“报假警可是要被抓的。”见对方没有要改口的意思,徐宁低头,退到一旁,让出路。
他家里空间不大,东西也少。搜查起来很方便。一名警察去搜查,另一名警察对他例行问话。
傅时予则是直奔厨房。
他先在墙面上敲了几下,又弯腰打开灶台下的柜子。柜子里放着的是调料和碗筷,没什么可疑的。他垂眸,盯着脚下踩的地面。本就不大的厨房,还铺了一条毯子。
“有地下室!”
一道声音从厨房传来。
两名警察听到后齐齐走向厨房,徐宁也跟了过去。
傅远洲没动。
他看着站在身旁的人。
站在身旁的人脸色不太好。
他凑近些,低声问:“地下室有什么吗?”
陆狸没立刻回答。
恍惚间,从厨房传来的任何声音都被放大。他想逃离,却被那些声音钉在原地。
几秒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说:“没有。”
“哥!你快来!”发现地下室的傅时予很激动,说话时音量都提高不少。他环顾一圈,发现傅远洲没来,连忙起身找寻,找到后,又朝傅远洲挥了挥手。
这里真的有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一侧的角落堆着桌椅,另一侧堆着几个不透明的袋子。最里面有一个小房间。
推开房门。
屋内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烂掉,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陆狸是最后一个去到地下室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产生了逃走的想法。但他一走,这件事就全落在徐宁的肩上。
而且他无处可去。他不知道要逃去哪里。他迈下最后一层台阶,来到地下室。
他刚要向前,走向房门敞开的小房间。
一行人就从屋里出来了。
就这么……出来了?
“这不可能!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傅时予眉头紧皱。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角落的袋子上。
他快步走去,心里只道,该不会是把人杀了,剁成块装进袋子里了吧?
怎料他把袋子打开。
里面装着的是萝卜和白菜。
徐宁:“我买菜的时候,喜欢一下子买很多。厨房的地方小,所以很多菜都会囤在地下室。”
“但这里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很正常啊……有时候我会睡在这里。有时候陆狸来了,陆狸也会睡在这儿。”
注意到投来的视线,陆狸抬眸,朝看向他的几人扫去一眼。他根本没听到这几人说了什么,他的心思全在那个小房间里。他想不明白,屋里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陆兴德呢?
陆兴德去哪儿了?
“好好的床不睡,来这儿睡?你蒙谁呢?”傅时予不信。
徐宁:“我和陆狸以前就在地下室睡过。”
傅时予轻嗤一声:“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话题就被警察转到他身上。警察:“无论如何,这里都没有任何异样。你说你那天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具体是什么声音?能仔细描述一下吗?”
“我……”
傅时予一时语塞。
最里面的小房间确实什么都没有。
陆狸走进房间,只觉得屋内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墙面原本被刻了许多诅咒的话,现在墙面被贴上一层浅色的壁纸。锁链消失了,被锁链拴着的人也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如果徐宁要把人提前转移,肯定会通知他。而且这场举报来得突然,徐宁没有提前知道的可能。
一瓶拧开的水递到他面前。
他回过神,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拿着水的傅远洲。他接过,一开口,嗓子有些哑:
“……谢谢。”
傅远洲:“你不上去吗?”
“上,上。”陆狸回答得很生硬。
他喝过水,把水递回去。他低头往外走,离开地下室,离开徐宁家里的厨房。
他没跟着傅远洲离开。
陆狸把人送到门口,直到远行的车辆在眸孔消失,他才长舒一口气,似脱力般倚着身后的墙。
他看着徐宁,有太多问题想问。
徐宁看出他的困惑,“回屋里说。”
陆狸走进屋里,拿起桌上的碗倒了半碗水,一饮而尽后又倒了半碗。
徐宁:“在你们来之前,还来了一群人。”
陆狸喝水的动作一顿。
徐宁:“那些人我不认识,但你应该认识。”
“他们是强闯进来的,一进来就开始四处翻找,我刚要去拦,就被一个人按在墙上。”
“那个人手里拿着枪。虽然他用枪抵着我,但还是很温柔的让我不要紧张。他说他们不是坏人,是来帮忙的。”徐宁当时只觉得胡扯,谁家好人帮忙这么帮?
“他问我家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我没回答,但地下室已经被发现了。”
“再之后,他们去到地下室,见到……你父亲。拿枪的那个人让我配合转移,还说等下会有警察过来。”徐宁半信半疑,没想到刚把地下室收拾好,就听到了敲门声。
“对了,拿枪的那个人,说他是傅远洲身边的秘书。”
徐宁从陆狸口中听说过傅远洲,想来是可以相信的。还有一方面是对方人多势众,他实在难以反抗,陆兴德被带走是铁板钉钉的事。他除了配合别无他法。
陆狸蹙眉:“那个人说他……说他是……”
徐宁:“傅远洲身边的秘书。”
“……”
陆狸端着的碗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碗里的水也跟着洒了一地。
他深呼一口气,“宋昀。”
徐宁弯腰把铁碗捡起来,放在桌上。听到这个名字后,他说:“我当时听见有人叫他昀哥。”
“对了,他还给我一张名片。”徐宁从兜里拿出那张名片,递给陆狸。
陆狸看着名片上的字。“……疗养院?”
徐宁:“陆兴德应该是被送到那里了。那个什么昀……宋昀,他说,你想去的话拿着名片去找就可以。你不想去也没关系,他们会把你父亲安置好。”
陆狸拿着名片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他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寒意。
在他的印象里,宋昀脸上终带着浅淡的笑。他曾感慨,傅远洲身边的这位秘书,就像被植入温柔设定的仿生人,说话时有种淡淡的人机感,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力。
他实在想象不到宋昀拿枪的样子。
而且,傅远洲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他从没在傅远洲面前提起过徐宁,也从没提起过这栋房子。
陆狸的手止不住的颤。
他想起他从警车上下来,傅远洲走到他身边,主动和他搭话。或许这个时候,傅远洲是在等他开口。
地下室被发现,傅远洲没立刻去看,而是站在他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的声音,问他地下室里有什么。
他说没有。地下室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坦白,傅远洲可能会告诉他,没关系,不用担心。
陆狸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不知道要怎么展示恶的那一面。他希望在傅远洲心里,他是好的、乖顺的,讨人喜欢的。尽管有时候,他的恶会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会动歪心思,会撒谎,会打架。
尽管如此,他也尽可能的去伪装。他想藏起他的过去,他的疤痕。藏起所有他认为的、不够乖顺不够好的那一面。
可人本来就是多面的。
“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我前几天没锁好门,那个人也不会直接推门进来。”徐宁把地上的水擦干净,抬眼瞥见身旁人脸色惨白的模样,心里很是自责。
陆狸说:“不是……不怪你,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他收起名片,要往前走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他扶着桌面站稳,一时间只觉得呼吸都泛着疼。
他尽可能维持的好形象在顷刻间坍塌,他在傅远洲心里,再也不是温顺乖巧的存在。
不温柔。不善良。不好,很坏。
傅远洲也会像父亲那样,诅咒他快点下地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