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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贱籍女子的"证言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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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局的井台结了冰,沈昭搓着冻疮跪在青石板上,指尖摸到凹凸的刻痕——是被人用簪子反复刻写的《户婚律》条文:
"夫亡无子,妻承夫分。"
老宫女突然踹翻她的木盆:"检校大人也配用热水?"
混着冰碴的污水泼在脸上时,沈昭看清对方腕间的烙印——和教坊司乐伎一模一样的刑部火印。
深夜,沈昭撬开井沿的冻土。
冰层下埋着半片血书,字迹被反复浸泡已模糊不清,但残留的印泥痕迹赫然是礼部的大印——正是赵尚书生前掌管的部门。
"她们在偷印空白文书。" 身后突然响起沙哑的声音。
沈昭回头,看见白日欺辱她的老宫女举着油灯,另一只手攥着把生锈的剪刀:"每洗十件官袍,就能拓一次印。"
腊月初八,浣衣局最瘦弱的宫女坠井"自尽"。
沈昭被按在冰窟前,府尹指着井底隐约可见的尸体:"《大明律》'奴婢自尽'条,主家无罪。"
"那这个呢?" 沈昭突然扯开死者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新鲜的烙伤——一个"检"字。
满场死寂。这是朝廷命官才配有的火印,意味着死者可能是被革职的女吏。
府尹的惊堂木悬在半空,沈昭已高声诵道:"《刑律》'隐匿流官'条,当斩!"
判决书下来的当夜,浣衣局的老宫女们集体撕毁了卖身契。
她们用冻僵的手指在井台刻下《大明律》全文,每刻一字就高喊一个名字——全是这些年"病逝"的浣衣女。
官兵冲进来时,沈昭看见老宫女把血书塞进嘴里咀嚼,朝她露出染血的微笑。
皇帝召见沈昭时,案头摆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贱籍女子诉权暂行条例》,朱批写着"准奏";
另一份是她的死刑令,罪名是"煽动奴变"。
"选一个吧。" 皇帝指尖敲着玉珏,"就像崔珩当年教你下的那盘棋。"
沈昭看向窗外,浣衣局的方向正升起浓烟。她突然想起老宫女最后的话:
"我们洗脏了太多官袍,早该用血洗一次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