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谧野

2、惊月 末路逢生机

　　几天后，夏祺通过之前结识的人得知今天李导会在试镜现场，于是再次前往启升集团13楼——《偶像在线》试镜场地。
　　前脚刚踏入13号楼的大堂，后脚就听到了不知谁的嘲讽。
　　“哟，又来了啊？”

　　这档综艺还算火爆，所以来参加试镜的人不在少数，人气明星、流量小花，自然也不乏“预备役巨星”。
　　夏祺猜眼前就是一位预备役巨星，也就是说，抱紧了大腿，只等着扑腾起飞的人。

　　她打眼扫了扫面前的女生，估摸着二十岁不到，将“年轻气盛”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种尖酸刻薄的话一出，附近的其他人立刻不动声色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看热闹。

　　“你是？”夏祺不答反问。

　　女生话音一哽，末了扬声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她轻轻嗓子，好似在给自己壮气，抱臂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上次来就被李导赶走，今天又来，怎么，谁给了你新的底气？还是说……”
　　言尽于此，却留下了令人遐想的空间，于是自照镜般的肮脏心思就开始在空气中流转，周围的人从暗地里看热闹，变成了若有若无看向夏祺。

　　夏祺面色倒是平静，她稍微歪了歪脑袋，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面前站着的是个傻子。
　　还懂得用语言误导他人呢，看来只能算是半个傻子。

　　“你对我可真了解。”她淡淡道。

　　聪明点的人一下就听出来自己被误导了。
　　女生面色一僵，好像被戳中了什么秘密，脸色青白地憋出一句：“夏大小姐，谁不知道你啊。都是混圈的，当年那事儿没人敢忘，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沙包。”

　　这次是试图让周围的人与她站在同一立场。
　　夏祺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算得上是半个傻子。

　　懒得同傻子周旋，能被傻子挑动的也没几个聪明人。她正色开口，语气还算正常，但内容显然就带着些压迫感了。
　　“这位……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小朋友？
　　女生顿时炸毛了，“你……！”

　　“文月！”
　　女生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被人打断，不远处一个与女生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走过来，严肃着脸打断她，然后转头对夏祺歉意道：“夏小姐，不好意思，我替她道歉。”

　　夏祺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位叫“文月”的小朋友就再次炸毛了，“你凭什么管我！”

　　女人身上的气质十分柔和，和文月的盛气凌人堪称两个极端，她也不恼文月，只是又歉意地对夏祺笑了笑。

　　这应该是一对儿姐妹。夏祺对姐姐浅笑，“她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文月听到这话更是怒目圆睁，什么意思？我有没有事为什么要问她？她根本管不着我！
　　女人对自己的妹妹也很熟悉，忙在文月开口前道：“打扰了，你先忙。”

　　夏祺浅笑，径直往前走，连路都没绕。女人也十分配合，在文月还没反应过来时把她拉开，给夏祺让路。

　　擦肩而过后，那半个傻子反应过来了，却并未冲着她发火，而是对旁边的女人道：“文竹，你tm有病吧！”
　　随之是两声略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有人被旁人推搡了。

　　夏祺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名叫文竹的温柔女人被她妹妹推了两下，围观的人没忍住发出低声议论。那半个傻子感到不快，甩袖子走开了，留下文竹站在人群里，对旁人露出歉然的笑。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却也没功夫多管闲事，回头继续往李导所在的房间去。
　　推开门，李导确实在里面，只不过还有另一位意料外的人——崔晚意。

　　崔晚意，人气小花，粉丝千千万，此刻正和李导对坐，不知聊到了什么，二人脸上都有笑。
　　客厅正对玄关，她看到他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她。

　　崔晚意脸上的笑一瞬间就僵住了，李导呵呵笑了两声，倒是不怎么意外，“小夏啊，怎么又来了？呃，你们应该认识，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他扬扬下巴，脸上浮着油腻腻的笑容。
　　“这位，崔晚意，咱们这一季的评委，我好不容易给请来的。”

　　话里还飘着莫名其妙的势在必得感。

　　——他在算计我。
　　夏祺的脑海里出现了这样的直觉。

　　“李导，您这是什么意思啊！”崔晚意先不满道，说着，还面对夏祺压了压眉梢，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粗劣的演技。夏祺又想。
　　当年除了拍戏，她就没碰过崔晚意一根手指。

　　“诶～小崔不用害怕。”李导边说，却没有面对崔晚意，而是从头到尾都看着夏祺，“小夏想得怎么样了？”

　　上次夏祺见他时，他先压了压夏祺的锐气，然后开了自己的条件，只是条件没开完，夏祺就起身离开了。他追补了一句：“考虑好可以再联系我。”

　　夏祺没有单独联系他，也不想和这种人单独相处，所以才选择了今天，在众目睽睽下来找他。
　　只不过……夏祺回想起他刚才的表情，没有半点惊讶，显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到来，这就耐人寻味了。

　　“正好崔小姐也在，我就直说了。”
　　她款步走到茶几旁，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二人各含心思的目光追随着她移动。
　　“你要的效果可以有。”

　　崔晚意没听懂，李导则哈哈一笑。

　　综艺么，又是偶像选秀的综艺，要的无非是流量。崔晚意是评委，夏祺是成员，而在大众的认知中，曾崭露头角的夏祺打了崔晚意，然后就泯然众人。其话题度可想而知。
　　他会刻意加剧她们的冲突，也就是说，他会把“夏祺打人”这个曾经的舆论再拿出来炒，顺便博取崔晚意粉丝的同情，再吸一波流量。

　　这就是李导要的效果，夏祺一直都知道，也评估过可行性。操作得当的话，自己也能从中获取一部分流量，等节目结束后洗白，而后就可以正常参演影视剧了。

　　“嗨！早这样不就好了！”李导对此乐见其成，拍了拍崔晚意的肩，“小崔啊，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你们俩先处着。”

　　“诶？！”崔晚意人还懵着没反应过来，转眼就要和夏祺单独相处。

　　李导也不解释，摸着下巴乐呵呵起身了。

　　夏祺明白了。李导现在需要一段录像，一段自己对崔晚意道歉的录像，最好还是要在她们二人单独相处时。这段录像就是他节目最好的宣传片。

　　她在心中冷哼。转眼瞧崔晚意——眼睛睁大，满脸不知所措。看见这一副蠢样，她心里更烦了。
　　道理归道理，行动归行动。

　　在顺其意道歉、承认自己未做的事之前，她扯了下嘴角，问：“你认识文月吗？”

　　崔晚意自然也知道夏祺没碰过自己一根手指头，纯粹是自己经纪人抹黑对方。事发后夏祺也没搭理她，连一句质问都没有。加上夏祺那身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的气质，她其实有点害怕夏祺。总觉得夏祺心情不好想跟自己计较时，会真给自己一耳光。

　　现在只剩二人独处，她更害怕了，猛一听到问话，卡了一下壳慢吞吞老实巴交回答：“呃，认识。”
　　语气里再也没有方才的娇憨。

　　夏祺听得好笑，她还没质问崔晚意，崔晚意倒是先怕起她了。
　　“是李导喊你来的吧？文月知道？”她又问。

　　崔晚意点了点头。一周前就签了约，经纪人让她今天再来一趟。她不解，经纪人说今天她的朋友文月也在，让她来给人撑场面，她就来了。

　　夏祺右侧唇角提起微不可察的弧度，讥讽就藏在这弧度之下。
　　她猜，除了自己给崔晚意道歉的录像外，李导还会获得众人围着自己的照片，看起来会极具冲突感，像是众人将她包围。
　　至于文月那些引战的话语，大概就是他们吩咐的，至于“他们”具体指谁，是李导还是崔晚意的经纪人，又或者是文月自己的经纪人？这不重要，都是一丘之貉。

　　前因后果想得差不多后，再看眼前的人：崔晚意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她更烦躁了。这个崔晚意完全是一整个傻子，还不如文月。

　　压下内心的情绪，让理智占据高地，她酝酿了几秒，准备说出一句子虚乌有的“之前对不起”。
　　看着她逐渐皱起的眉头，对面的崔晚意心惊胆战，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

　　这可比之前演得真多了。夏祺一边评价，一边糟心地更烦了。

　　然而，手机铃声打断了她不情不愿的道歉。

　　崔晚意被骤响的铃声吓了一跳，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而夏祺则如梦大赦，起身去接电话。

　　通话拨到了她的工作号，来电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也就是云州市。
　　“您好，我是惊月剧组的选角导演。通知试镜的邮件一周前已经发给您了，但没有得到您的回复，您今天也没有来到试镜现场。请问您是对我们剧组没有兴趣吗？方便询问一下原因吗？”

　　夏祺难得一愣，眼神中的茫然有了崔晚意的几分风韵。
　　《惊月》她知道，闻昕导演的双女主电视剧，前段时间开始海选角色，还引起了一番热议。

　　只是这剧组堪称神仙打架。闻昕就不说了，业内定海针神似的编导，什么样儿的烂本子到了她手里都能起死回生。而据她所知，其中主角之一还是肖以诺，肖大影后，童星出身，国民女神。

　　她记得自己没有给惊月剧组投简历。
　　难道是夏逾真的把她强塞进惊月剧组了？

　　“我稍后给您回电话可以吗？”她先道。

　　“好的，我们的总导演对您十分感兴趣，认为您非常适合‘迟月’一角，希望您再认真考虑一下我们剧组。”

　　挂断电话后，她先给夏逾发了消息：【你把我塞进惊月了？】然后去翻找近一个月的邮箱。

　　才刚翻过一周的，夏逾的回复就来了：【没。】
　　她继续看，确信自己没收到邮件，正欲将此事定性为诈骗时，邮箱发出提示音：您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点开一看，是惊月剧组的试镜通知。
　　她从头看到尾，确认是真的。文件比语言更具备真实性。

　　试镜地点：启升酒店（风安路店）16楼。
　　试镜时间：6月23日。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楼上的惊月剧组正在等她。

　　夏祺脑袋里缓慢冒出了一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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