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4、小巷

　　拳头落下，楚扶溺却没感到疼痛，少年将他拉至身后，金铃铛擦过眼睑，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男人只觉全身失了气力，软绵绵的，黄符纸在他后背燃烧殆尽，飞灰四处飘散。
　　杜青镯反手一击打在男人胸口，逼得对方后退数步跌倒在地。
　　[这下还觉得它是无用的符咒吗？]系统拿着卸力符扇风，自豪开口。
　　“不了，这符咒真有用。”杜青镯拽着男人手腕，抬腿压在男人肩上，叫他动弹不得。
　　三两白银被抛上半空，在男人贪婪的目光中落回少年掌心。
　　“签和离书，签了，这三两银子就归你了。”杜青镯轻笑，手中力道无形中又重了几分。“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欠了多年的赌债堆到今天也没有这么多吧？”
　　“考虑得如何了？”
　　杜青镯收回笑脸，看了眼男人紧盯着银子油腻的神情，冷冷催促:“签还是死，给你十秒钟抉择。”
　　“十。”
　　“……”
　　男人内心怒吼：你倒是从一开始数啊！！！
　　“杜仙君救命啊，起火了!”
　　烧焦味和楚扶溺惊恐的喊声将紧张的报数时刻中断。
　　杜青镯转头就和幽青色火焰打了个照面，因而没有看见半大少年探究的目光。
　　“你之前的意思是，只要我一生气，周围就会燃起幽青色的火焰？”杜青镯问。
　　［没错］
　　“这设定能删掉吗？”
　　［不行哦，这样才能凸显宿主您和普通NPC的区别］
　　“是吗？可它现在在打断我耍帅欸。”听见杜青镯夹着冷笑的反问，系统不禁想起以前被班主任支配的时光，两眼一闭，淡定装死。
　　见它逃避，杜青镯呵暗骂一声，把挣扎不休的男人丢到一旁，眼睛飞快地扫视周围，锁定目标后冲上去一把揪住正仓皇救火的反派。
　　“哪里有水？”
　　楚扶溺没时间多说，抬手往院子边一指，“那!”
　　杜青镯疾步往那处走，却听少年一声惊呼，“怎么越倒水火越大？！”
　　他镇定转身，生无可恋地呼叫系统。“这火水怎么扑不灭？我是发电机吗，生气发火都算电器起火不能用水扑？”
　　[宿主非要把自己比作东西系统也没办法]
　　少年幽幽抬头望天，说实话，今天的月亮可真圆啊……
　　“少废话，怎么熄灭?”
　　[很简单，你息怒就行]
　　“做不到。”杜青镯瞥了眼坐在火边神情麻木的男人，如实回答:“我现在看见他就来气。”
　　语罢，火越来越大，险些烧了楚扶溺裤脚。
　　[那你高兴，你高兴一下火就能灭了]
　　“高兴不起来。”杜青镯面无表情道。
　　[那你冷静，你听个冷笑话冷静一下！！！]
　　又一次被拽过来的反派听完他的话，大脑宕机，双手拎着的盆还在往下淌水。
　　“笑话我知道，冷笑话是啥?”
　　“就是听完让人气得笑不出来的笑话。”楚扶溺不明所以，但现在自己不是两百年后的大魔头而是个修为低下的小孩，被人拉着挣脱不掉，也就停下来认真想了想。
　　“香菇走在路上，被橙子撞了一下，大怒道:你这个没长眼的，怎么不一头撞死?然后橙子就死了，因为——”
　　后面的话，许是觉得尴尬，他说得很小声，“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
　　“欸，下雨了!”
　　世间竟真有凡人也可掌握的呼风唤雨之术，不过这法术启动方法是不是太奇葩了？而且，怎么只下一个地方？
　　楚扶溺脑子疯狂寻找杜青镯这个人，却搜遍未来两百年记忆都没找到。
　　难不成，他端详少年面容，是哪个在自己成为魔尊前飞升失败的大能？
　　很有可能！
　　瞧着反派拍掌灰头土脸傻乎乎的模样，杜青镯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碰了一手灰。
　　杜青镯无声叩问系统。“我无语就会下雨?”
　　[不会]
　　“那这雨?”
　　[宿主仅有喜怒哀乐会有相应的具象化，怒为幽冥焰火，哀为冰霜暴雪，喜为花绘山野，乐，也就是高兴，亦或者是无奈的平静，只会抵消之前的具象]
　　杜青镯扶额，“好奇葩的设定。”
　　[正常，毕竟是玛丽苏，没让你有一头七彩的长发已经很仁慈了]
　　杜青镯无话可说，“那真是谢谢你们局长夫人了。”
　　危机解除，杜青镯继续完成自己千里迢迢赶来小巷的目的。
　　对此，系统嗤之以鼻：［就几百米，不知道以为你走了几千里山路呢哎哟——］
　　杜青镯啪一声推开系统，将它友情提供的和离书拍到男人脑门上，“签了。”
　　敢情连十秒钟的善意缓冲都没了吗？
　　男人嘴角抽搐，看也不看内容就咬破指尖按下手印。
　　杜青镯默默收回递出的毛笔，假装从未拿出来过。
　　忘了古代没有义务教育了……这笔可真硬啊。
　　三两银子到手，男人站起身随意拍了下身上的泥灰，转身就跨出院子往巷外走去。
　　“你打得过他，为什么要给他银子，他肯定会赌光的，到时候更难缠了。”
　　“小溺。”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二人循声望去。
　　滋啦——
　　木门打开，露出一张憔悴但仍可见从前美丽的面容。
　　见到她，楚扶溺急忙小跑过去抱住来人。“娘!”
　　有多久没看见她了，楚扶溺不知道，但就重生回到这里来算，已经整整十天了。
　　他很想念她，不论何时何地何种场景，也许这就是那些酸臭文章里头说的思念，没有留下伤口，却让人痛不欲生。
　　杜青镯站在台阶下，双手握拳，作了一揖，女人颔首后他便说明来意。
　　“你想带走溺儿教导?”根据系统提供的情报，楚母在大反派一岁时挂房梁自杀过，损坏了嗓子，所以现在声音沙哑非常。
　　“是。”杜青镯笑道:“您的丈夫不可能不再去赌，总有一日会拖累您和令郎，我送您去别处生活，永远也不让他找到您，您把孩子交给我，如何？”
　　拥有新生活的条件太过诱人，女人拧眉思索。
　　系统在他脑海中不解地转圈:[宿主你不早就打算一起救了吗？现在怎么谈起条件了？]
　　“太纯粹的善意她肯定会猜忌我的目的，不如让她有牺牲地接受。”
　　［少侠好计谋！］系统悟了，[敢问少侠师范报的什么专业？]
　　“应用心理学。”
　　“你也还小，能教他什么呢？”女人还是不放心，手轻轻搭在楚扶溺身上，担忧问询。
　　杜青镯九月的，眼下三月，还不过二十岁，确实很难让人产生信赖感。
　　“我能教他认字，”杜青镯冷静道：“我亦认识一位天骄，可助令郎求仙问道。”
　　“他说得没错。”楚扶溺并指作证，这位天骄说的自然是林休忌。
　　每每心里琢磨这个未来自己第一大敌人的名字，楚扶溺都不由自主唏嘘。
　　换后世任何一人，有谁敢想剑尊大人以前竟还有过这般落魄的时候？
　　“我相信你。”
　　杜青镯想破头也没找出其他能教的内容，正抓耳挠腮时闻言一顿，茫然抬头。
　　这就放心了吗，换现代是要被骗买保健品的。
　　女人怜爱地捏了下楚扶溺的脸，泪水大滴滚落，落在少年头顶，凉凉的，他没有躲避。
　　“恩公。”她一甩下裙，作势要下跪，杜青镯连忙拉住。“我不求他大道有成，只愿吾儿平平安安度过一生，若是他惹你们生气，尽管打骂，若是他犯了大错，还请留他一命放归山林。”
　　不是，杜青镯听不懂了，反派也是人，为什么要放归山林?
　　楚扶溺瞟了眼他娘，默默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人皮下点点羽毛。
　　病重之人不好短时间运动过多，杜青镯把她安置在附近一家客栈，留下一两银子后先行离开。
　　路上，二人就着月光前行。
　　“恩人哥哥，你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吗？”楚扶溺牵着他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发问，内心不住干呕。
　　想我堂堂魔尊，竟有朝一日要去刻意讨好别人，世道不公啊。
　　“不是。”杜青镯笑着摇头，“我和你一样，是一介凡人。”
　　“那为什么你一生气就起火，一沉默就下雨啊？”
　　杜青镯一惊，弯腿平视少年，“你猜到了？”
　　“我看到了。”
　　“这是个秘密，但我的确不是神仙。”杜青镯狡猾一笑，抱起他走上客栈内楼梯，“不过以后会是的。”
　　“哭吧，想家不丢人，好歹你知道怎么回来，我想回都找不到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