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28、雁恒

　　楚扶溺放下顾雪源，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拂袖一甩，指尖焰火冉冉上升。
　　顾雪源坐在地上，眼泪溢出指缝，十年前的万千碎片穿梭时空刺在身上，她猛地一颤，耳畔风声呼啸，血盆大口在身后张开。
　　呼！
　　火焰灼烧，半人高的兔妖疼得翻滚，口中吐出些碎肉来，里头甚至有某位不知名修士的衣裳残片。
　　扑哧一声，青绿色的内丹被掏出。
　　楚扶溺勾唇，转身拉起顾雪源的手摁在储物袋系绳上。
　　滴— —
　　储物袋指纹认证后缓缓解开，楚扶溺等不了，伸指用力挤开，不过数秒，内丹就稳稳置于袋中。
　　五分钟的倒计时出现在不远处，少年叹口气，任劳任怨地揪着少女领子将她提起丢出秘境。
　　情绪不稳定的姑娘还是离开比较好。
　　如此想着，楚扶溺心情好了不少，不禁加快步伐，“话说了— —”
　　他回过头望向天空，蔚蓝无边，“系统也太不讲厚道了吧，背着我俩偷偷离开了，等我出去有它好看的！”
　　秘境外，系统蹲在杜青镯身上缩成一团，极力躲避扫射来的大乘期威压。
　　杜青镯回眸，对上一双薄情的笑眼，他一愣，随即弯腰行礼：“曦炎长老。”
　　“起来吧。”这位号称修真界第一神颜的长老笑了笑，眼中柔情似水，他看了眼周围后伸出手，“跟我来。”
　　少年犹豫一瞬，手一伸出一点就被他紧紧牵住。
　　下一秒，杜青镯被拉扯着坠入一个空间，曦炎长老心情似乎很好，黑暗中，他哼的歌声尤为明显。
　　杜青镯目光警惕，看见手镯没有异样后这点防备便转为了好奇。
　　“这是哪？”
　　“乱葬岗，吾心魔所在之地。”
　　闻言，杜青镯打量了下周围，灰尘扑面，待他睁开眼来便见四周皆为虚无，唯面前一具骸骨清晰可见。
　　“此人是您那位故人吗？”
　　听闻仰雪宗副宗主曦炎长老未修仙时有一故人，后来却身死乱葬岗，为此长老在那处设下传送阵，每逢六月初八，过路人都会看见一个白衣仙人坐在剑上往乱葬岗里撒胭脂。
　　曦炎长老没有回答，他凄然一笑，蹲在白骨前，食指拂过本该是嘴唇的位置。
　　“好久不见了，雁恒。”
　　秘境出口外，倾颜长老，也就是男主的师尊正面不改色地听先前那位白胡子长老瞎叫唤。
　　“仙尊，林休忌那小子怎么在新生试炼秘境里？给个解释？”他的手似乎从未从长至齐腰的白胡子上放开过，自秘境打开至今他一直耐心地抚摸着。
　　“他喜欢，便随他。”
　　倾颜长老轻飘飘抬眸，摆明了护短的姿态堵住了白胡子长老接下来的话。
　　他握拳，生生咽下这口气，转头继续盯着秘境中的少年。
　　在他身后，倾颜长老再度睁眼，金色的瞳孔放大，里面装着一个被拽着飞得七零八落的人。
　　舌尖舔舐过牙齿，他冷笑一声，指甲嵌入掌心，血腥味引得系统眼巴巴地望了好几眼。
　　深林中，雪狼头仰天，发出最后的长啸，林休忌拔剑，伸手接住了下坠的狼头，避免它将内丹压坏。
　　墨染星蹙眉，半跪下去捡起。
　　见状，林休忌挑眉，飞速下跪和他保持同样高度。
　　“学人精。”墨染星眉心一皱，一脸看傻子的神情看着他，嘴角抽搐。
　　“能蹲不蹲，必然有诈，休想害我。”林休忌认真道。
　　墨染星表情空白一瞬，露出的嘲笑立刻收回去，换上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
　　“长尾鱼的事不能怪我，我俩刚刚从猫妖那逃出来，它讨厌我们给我俩一个耳光也是避免不了的啊。”
　　“是七个。”林休忌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拉着他站起身来，生怕有危险来了让这货逃过去。“而且如果你不放鞭炮的话，那只猫不会寻来。”
　　“我错了还不行吗？要我跪下求你吗？”墨染星睁着大眼睛，很亮，星辰似乎都在里头汇聚。
　　林休忌叹口气，抬手小心取出头发中的碎木树叶，一双眼瞧着面前人，冷得彻底，他淡淡开口：“跪吧。”
　　乱葬岗。
　　雁恒？
　　“又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人？”
　　系统摇头，这一动又遭到白发长老的一记眼刀，以及一声若有若无的警告。
　　“杜道友，仰雪宗不可没有报备就将宠物随身携带。”
　　“啊？它不是动物。”杜青镯挠头，偷偷瞟了眼系统，无奈耸肩。
　　被发现了呢。
　　“不是宠物就休怪我剑下不留情。”她冷哼一声，移开目光，再次开口：“现在烦请杜道友告知我，它是不是宠物？”
　　这下杜青镯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赶忙点头，“是是是，它是弟子的宠物。”
　　“回去记得报备，欢迎入宗。”回去的路上，倾颜长老安静非常。
　　杜青镯这才得以空思索这个没听说过的名字。
　　“不是新人物的话……”
　　如果没记错，帘溪城那晚，卞明萝腰间环佩上就有个繁体“恒”字。
　　杜青镯舔了舔唇角，视线飘向远方，是你吗，绣楼楼主，遮面织女？
　　“绣楼，你在走神吗？”
　　兖州十九楼，圆桌会议。
　　“没。”卞明萝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男人，扯着唇角露出一个笑，轻蔑道：“顾……少。”
　　卜楼楼主看她一眼，目光触及她腰间环佩，不悦的神色转瞬变为玩味，“有个人很想你呢，雁恒。”
　　卞明萝眉头紧锁，“谁？！”
　　“颜佛声。”
　　“她啊。”怀念一出即灭，她说着，拇指探入口中摁住尖牙，“招魂的祭品，提来作甚？”
　　“你可真是无情。”男人拊掌，眼睛愉悦地眯起。
　　“有情的都死了。”卞明萝没理会他的捧哏，并回以一个白眼，“有事就说，别耽误大家时间。”
　　“行，我找到时梭镜灵了，随我一同去会会？”
　　投影中，顾雪源茫然地站在原地等待少年出来，手指小心揪着手腕系带绑了个蝴蝶结。
　　来了来了。
　　不过为什么拜个师这么多人站旁边看着啊，这也太近了吧！
　　问天台上，少年跪地，不动声色地接过宗门大师兄递来的茶杯。
　　他极慢地站起身，茶水随手抖泛起层层涟漪，看似紧张，实则视线乱瞟，全神贯注地寻觅一个好下手的时机。
　　“徒儿— —”倾颜长老勾唇，惯用的假笑还没调好合适的弧度，就听砰地一声，尚在温热中的茶水就泼向双眼。
　　他抬臂一挡，没挡住。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两张神级护身符系统已依约扣留，再接再厉哦］
　　茶水入眼无声无息，砰地一声是杜青镯溜倒的声音。
　　不是，这个什么问天台这么滑是怎么回事？！
　　［因为是统为事故］
　　杜青镯摔得太狠，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地坐在地上，偏偏耳畔他人喋喋不休的话语令人难以清静下来，以至于他最开始并未感觉疼痛。
　　直到被大师兄拖拽起来，剧烈的疼痛才充斥心脑。
　　不过— —
　　杜青镯小心翼翼地眯开一只眼，横在脖颈旁的长剑折射他的瞳孔。
　　金色，在他看去后很快便褪了色。
　　他不会一言不合杀了我吧？我罪不至死啊大师兄！！！
　　他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他被人扯入怀中，睁开眼是林休忌冷若冰霜的面容。
　　青色的幽魂飘过二人身边，杜青镯一怔，随即猛然回头。
　　倾颜长老已恢复清明，正端坐位上笑眯眯地打量他。
　　大师兄配剑剑身上还残留几缕魔气没有散去，他镇定地施咒驱散，收剑后神情却不再淡定，平常一声不吭，现在惊讶地妙语连珠。
　　“杜道友，你是怎么发现师尊眼睛里有魔气的？还有还有，你刚刚怎么愣得跟被夺舍了一样，难道是天神上身？你快说话呀。”
　　杜青镯看着他，眼皮狂跳。
　　说好的高冷师兄呢，怎么是个隐藏得很深的话痨？
　　杜青镯求助地看向男主，林休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索性凑近蹲下，发现看似平静的男主双手正剧烈抖动。
　　身后跟着的大师兄照做后才反应过来急忙站起拍了拍少年的脑袋。
　　少年没理会他，向上望去，是林休忌紧绷的神色，托腮思索着。
　　林休忌对他的师尊倾颜长老，原来是恨吗？
　　“你有很重要的人在仰雪宗，对吗？”
　　客栈房间里的问话响在杜青镯脑中，他缓缓站起，挡住旁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英雄不问出处，要我看，不如先继续拜师，他想说自然会寻机会告诉你们。”人群散去，杜青镯再次端上茶，感激地看了曦炎长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