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26、鹦鹉

　　轰隆！
　　引雷符燃尽，灰尘落于并指尖，二人抬头，乌云退散，晴空万里。
　　杜青镯唇角张扬，抹去剑身血污，液体自手心滴下，疼痛与疲惫未达大脑便被一股灵气冲上来驱散。
　　清朗的声音自前方飘来，“待会一起行动吗？”
　　“为什么？”杜青镯抬手掐了个清净诀，快步赶至墨染星身边，一脸狐疑，“这是个人试炼。”
　　血腥味扑面而来，他转过头，墨染星恰好掏出内胆，高岭虎胸口被挖出一个大窟窿，阴风阵阵，它幻化成雾飞远。
　　“我知道。”少年没有清理内丹上的鲜血，扯开储物袋就将它丢了进去，随即垂首认真和杜青镯对视，“灵兽狡猾，我是个器修，空有一生体力，找个人一起合作，内丹平分，违反规则了吗？”
　　“…….没，”杜青镯一脸肉疼，眼神漂移，望向先前高岭虎倒下的地方。
　　能一拳打倒高岭虎的体力吗——我也想要这样的体力啊！！！
　　组队成功被接受，墨染星心情看着好了不少，再度取下一枚蛇丹和蛟丹后，杜青镯步伐慢了下来，心中疑问更甚。
　　“怎么一连三个都是低级里最厉害的灵兽，我运气怎么差？”他低头简单扫了眼自己，遍体鳞伤，青衣染血，泥灰粘在衣服上已无暇顾及，想了想，他轻声道：“休息下吧。”
　　墨染星不解回头，见他眼中坚决于是将尚未出口的话咽回肚中，沉默不语。
　　寂静没能持续多久，杜青镯一坐下得了空闲口中便喋喋不休。
　　“你方才说你是器修，那是什么，造桌子的？”
　　墨染星没忍住，噗嗤一声，伸到一半的手掌握拳，悬于鼻下，“哈哈哈，当然不是，我们器修一般只造武器，你的剑要不要我帮忙锻造一下啊？”
　　“不了。”杜青镯摇摇头，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他顺从心意问道：“你能造会动的事物吗？”
　　“当然。”墨染星大拇指冲着自己，自豪仰头，一套动作下来，浮夸极了，“你要造鹦鹉来通讯？”
　　奇了怪了！
　　杜青镯惊奇地盯着他，目光警惕，喉间轻微一动。
　　吞咽声响过后，是少年带着犹豫的询问：“你会读心？”
　　“我也想会啊。”墨染星将蛟丹随手抛给他，站起来一蹦，摘了个野果放入口中大口咀嚼，同时不忘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冷透的糖包子塞到杜青镯怀里，“吃吧。”
　　杜青镯看了眼怀中的包子，又瞥了眼少年手里抓着的野果，一时口直心快，喊道：“你不怕中毒吗？”
　　回应他的是树林中的回声以及少年更加用力的咀嚼。
　　墨染星一摆手，核便被丢到远处灌木丛，他拿袖子擦了擦嘴，随口道：“中毒？我又不像人类那样脆弱……你为什么怀疑我会读心，因为我猜到你想造一只鸟？”
　　话题转的突兀又生硬，不是重要的事杜青镯也就没闲心去追问，而是顺着他的话点头。
　　“这个没什么惊奇的，杜归老是要求我给他造只鹦鹉，我听习惯了而已——”墨染星顿住，猛地转头盯着杜青镯，语气危险：“你不会也想要一只鹦鹉吧？”
　　虽然感觉他语气的背后有个不寻常的故事，杜青镯还是毫不留情地肯定了他的猜测。
　　“的确如此，它是一只幼年牡丹鹦鹉，苹果绿的……你怎么了？”
　　话未说完，杜青镯就看见对方瞪大的双眼，他眉头紧锁，上前一把拉下墨染星遮住嘴巴的手，心中猜测呼之即出。
　　“我形容的和杜归养的那只一模一样，对吗？”
　　“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是什么？”杜青镯笑问：“他的成年了？”
　　“他没养。”杜青镯凑得很近，墨染星看着他浅棕色的瞳孔，思绪却飞到多年以前的午后。
　　“染星，染星，醒醒！”
　　巨大的白狐被人摇晃醒来，它打了个哈欠，尾巴搭在杜归肩上。
　　狐毛落在少年颈肩，痒痒的，他抱住白狐另外一条尾巴，绕着它蹦蹦跳跳，“你给我造只鹦鹉好不好？”
　　狐狸消失，墨染星盘坐在他面前，冷漠的面容仿佛写着拒绝，一下就让少年心灰意冷。
　　杜归心中默念三遍“我不和狐狸一般计较”，顿觉一股善念在丹田内游走，好半天才压制住身侧青筋暴起的拳头。
　　“我给你讲讲它的样子吧，首先要是只金刚鹦鹉，可爱；还得是幼年的，和我绝配；然后是最重要的一点，它得是绿色的，不然我绕着它很快就会被其他妖怪发现……”
　　“想法很好。”墨染星想象了下杜归形容的样子，的确是只可爱的生物。
　　“那你是同意了？”杜归趴在他大腿上，仰头望着，眨着一对星星眼。
　　“没有。”少年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一根藤蔓养什么鹦鹉，不怕它把你啄烂？”
　　“不怕。”
　　杜归站直，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察觉到他话语中的无奈。
　　墨染星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怕！”他抬起头，两行清泪滚落，“啄烂了又能怎么样，难道我怕死吗，我又听见她的声音了，她说很后悔没有保护好我害我只能被迫和藤妖魂魄相融，染星，我不是孤身一人，我还有姐姐，可是我却再不能光明正大见她，为什么我要活得这么痛苦呢，要被被仇恨裹挟着不能在这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从始至终，我只是想有人知道我的过去罢了。”
　　天边落日藏入青山后，辽阔的草原之上，走投无路的少年跌跪在地，埋首痛哭。
　　“别哭了。”
　　哭泣声小了点，仍然存在，“我说了别哭了，吵死了！”
　　楚扶溺没好气地抱臂坐在树上，听哭声止住才跃下树枝，林休忌叹口气，上前扶起那姑娘。
　　姑娘接过手帕小声道了句谢，还没擦拭腰间血渍就看见少年走来，吓得连连后退，因着没人搀扶，她又一次倒地。
　　在楚扶溺死亡视线注视下，她没敢再哭，而是一动不动呆愣地坐在地上。
　　楚扶溺叹口气，拉起她后不禁发问：“喂，你走路都能平地摔，自己一个人能活吗，怎么还来参加试炼？”
　　姑娘害羞地脸通红一片，小声哔哔：“我，我叫顾雪源，你可以叫我名字，你叫喂不太礼貌。”
　　越到后面，她声音越小。
　　二十多年没讲过礼貌的反派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熟悉感，“你也是师范生？”
　　怎么教训人的说法和杜青镯一模一样？！
　　他夺舍别人了？
　　顾雪源看着他，一脸懵逼，“啥玩意？”
　　系统没眼看，一掌拍在少年脑门上，“蠢货，是私塾先生！！！”
　　“这个啊，你倒是眼尖，我好像是在国子监读过书，梦想就是教书育人。”说到梦想，她眼中燃起光芒，却很快熄灭：“可惜……”
　　可惜什么，她没有说，只是含着泪光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跑到猛兽尸体前剖心取丹。
　　“国子监？她还去过凡间啊，实话说她其实和杜青镯是一个地方上学出来的吧？”
　　系统：……［可能是的］
　　“什么可能，绝对是这样，世界上再也没有两个人能语气言辞梦想全都一模一样，一字不差，他们肯定以前认识……你说，我帮杜兄找到了久别重逢的师妹，他会不会因为高兴免我个十天半个月的作业？”
　　系统想了想杜青镯生前对于教书的热爱，纠结片刻还是告诉了楚扶溺真相：［绝对不会］
　　“……不能说可能吗？”
　　［身为一个系统，说话要严谨］
　　“算了，杜兄不在，我就勉为其难保护一下他的师妹了。”
　　［是林休忌保护的，你现在刚刚有灵力，还太弱了］
　　楚扶溺脸一黑，咬牙切齿：“闭嘴。”
　　系统讪讪闭上嘴，怀念起了愿意听它说完整话的宿主来，一边默默跟上林休忌的脚步，一边不停发动搜寻电波寻找熟悉的身影。
　　而它费尽千辛万苦也寻找不到的人正在和新朋友双宿双飞，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有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