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21、雾散

　　少年身形一僵，还未开口，长针便破雾而至，凿入三人身前土地。
　　笼罩古城的雾尽数散去，众多鬼魂被锁链拖入地底，再也无法为祸四方，唯城主府浓雾重重，让人分不清敌友。
　　周子皓突然抬手，傀儡线自指端冲向三人，杜青镯果断拽着楚扶溺躲到石头后，留林休忌一人拔剑与之纠缠。
　　他匆忙瞥了眼逃窜的少年和某位拖油瓶，脸上绽出笑容，手聚成掌拂过剑身，一霎那金光裹挟长剑飞出，直指男人心脏，却被傀儡线从心口拔出。
　　鲜红的血滚过血肉流过胸口，周子皓咳嗽数下，声音之大，似乎要将一整颗心咳出来。
　　傀儡丝吸足长剑上的血，向林休忌的方向延伸了十几厘米，他眯眼抬手，擦去唇边血迹，冷笑一声，借力朝男人踢去。
　　林休忌收剑再刺，他于空中翻转，绕过不停袭来的白线，噗嗤一声，妄参剑穿过男人肩膀。
　　男人跌跪在地，肩膀上一个血窟窿，林休忌透过那狭窄的缝隙，看见了阿弦近乎透明的魂魄。
　　少年一脸急切地跑开，手成掌用力拍在周子皓左肩。
　　周子皓伤口很快愈合，阿弦穿过他的身体转身正视他，男人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措。
　　“你……”
　　话刚开口便被少年捂住嘴，阿弦望着他扬起唇角，俯身与他额头相贴。
　　魂魄飞向空中散去四方，周子皓还维持着被阿弦拥抱的姿势，呆呆地跪在那，眸子猩红褪去。
　　他顾不上狂涌而出的泪水，捂着脑袋不住颤抖，片刻，他朝眉头紧锁的林休忌伸出了手。
　　“阿忌?”
　　听见久违的称呼，林休忌有些愣神，杜青镯却已从暗处探出头来悄悄打量他。
　　“系统，他不会乱打人了吧？”
　　系统被楚扶溺抱着，伸不出手，但它拽拽的表情也足够让人嘴角抽搐:[不会了，宿主放心飞]
　　杜青镯便转身，刚刚迈出半步就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香雾扑面模糊视线，他反应快，及时捂住口鼻，才没像楚扶溺一样靠着墙眼神迷离大口喘气。
　　视线再次清晰，就见卞明萝站在自己身前，手摸上他的脸。
　　风吹起淡粉薄纱打在少年白皙的脸颊，盯着他复杂的神情半晌，卞明萝轻笑一声，纤细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俯身贴近他耳边低声道:“你姓杜，对吗？”
　　杜青镯不明所以地抬眼，女人眼中笑意外泄，没等回答继续追问:“青州杜家女主人是你的母亲，是或不是。”
　　她的语气冷下来，大乘期的威压压得杜青镯喘不过气，脖颈被掐住，红色指甲抵着皮肤，火辣辣的疼。
　　杜青镯嘶了声，脖子上的力道减轻，身后周子皓被拉起的声音，他们的对话全都被抛在脑后，寂静中，卞明萝听见少年的回答:“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女人厉声质问，杜青镯趁机想往林休忌那逃，就被按在墙上。
　　卞明萝仔细端详起这张脸，脑子回忆一番，心中了然，笑道:“容貌倒是像她。”
　　说着，她顿了顿，突然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物，垂着头哽咽道:“您已身死，昔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颜岚今日在此立誓，誓死效忠您的遗子，吾心之诚，天地可鉴，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入轮回！”
　　杜青镯一脸懵逼，看向她手心捧着的东西——一根小指尾骨。
　　同周母脖颈所配的一般无二，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
　　周母的那节怨气冲天，这节却给他一种想要靠近的亲切感。
　　[恭喜宿主收获小弟一枚，必要时候可抛出去消灾哦]
　　杜青镯面无表情望向它，“……”
　　系统顿时缩头一声不吭。
　　“若我不是你要寻之人呢？”为了保险，杜青镯没有动，他手背在身后藏着，谨慎问。
　　“我不会认错人。”卞明萝肯定道。
　　“若是你的确认错了呢？”
　　女人和地相对的眼中凝聚起浓烈的杀意，沉声道:“那就杀了你。”
　　杜青镯:！！！
　　杜青镯害怕地往后缩想要离她远点，奈何他退一步，地上的女鬼就挪动一步。
　　无法，他接过卞明萝奉上的指骨，暂时坐实了这个身份。
　　逃又逃不掉，好歹接过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感觉到手中重量消失，卞明萝唇角勾起，就听少年疑惑问询:“这是……我母亲的？”
　　指骨小而细，不似男人的手。
　　卞明萝没有起来，她直起身，笑意消失，一双眼冷漠盯着他，浑身都散发着冷气，“是。”
　　她把自己的传音口诀告诉杜青镯，转身欲走，却后生生顿住，扭过头快速道:“你若的见到她别怪她没照顾你，她已经过得很苦了。”
　　“我会的。”
　　卞明萝死死端详他每一刻的表情，见他不似作假，这才松口气，在妄参剑劈来的那刻传送回兖州。
　　林休忌扫了眼消散的香雾，飞快走过去扶起一脸恍惚的楚扶溺，转头问他，“她怎么突然给你跪下了？你很厉害?”
　　很普通的一句话，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杜青镯从抓住指骨的那刻便心烦意乱，愣是从中读出了讽刺意味。
　　他拍去身上香粉，走过去站定，不爽地翻个白眼，“我当然算不上厉害，她跪我，是说我的母亲曾经救了她的命。”
　　听出少年话中不爽，林休忌不解皱眉，直爽的性子在这一刻得到充足的显现，他问:“你闹什么脾气?”
　　杜青镯也不明白，心中的悲意若不是自己用大股灵力压着，定会喷涌而出。
　　他视线上移，对上林休忌的双眼，无措地落下泪来。
　　杜青镯缓缓蹲下身，指骨渐渐嵌入手掌，消失不见。
　　林休忌慌了神，连忙也跟着蹲下，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句话就让少年这般不体面，但他知道这时候更应该哄着杜青镯而不是质问。
　　于是他小心张开怀抱抱住快要缩成刺猬的少年。
　　好在这股无厘头的情绪并未持续多久，指骨融合后他拍开林休忌的手臂，率先站起身来。
　　“我没事，走吧。”杜青镯擦去眼泪，一个人快步走到前面，不让楚扶溺看自己笑话。
　　林休忌张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了嘴，主动牵上反派的手跟在他身后。
　　全程一直在和周公博弈的楚扶溺被他牵着，表情严肃，暗自思忖:林休忌吃错药了？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奇的暗中杀人方式。
　　系统也被那股情绪冲击，眼下正保持沉默。
　　无声的相处状态一直持续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