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18、回忆

　　说这些时周子皓双手压在招魂笼两侧，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眼眶燎原。
　　阿弦僵在半空中，风吹过，他的身影左右摇摆，若隐若现。
　　颤抖的声音被从喉间挤出，阿弦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是这么想的吗？你怎么……怎么能这么认为呢？”
　　他再说不下去，腮帮子气呼呼地鼓起，转身向下一跃，钻回招魂笼里。
　　周子皓一直冷冷瞧着，一张俊脸面无表情，若不是系统提醒，杜青镯真以为他是恨至心头，冷血无情了。
　　系统收回和阿弦错过的手，心痛扶额：[他还在回忆里！]
　　回忆仍在他眼中继续。
　　因为阿弦的提议，一向随心所欲追求自在的绣楼楼主卞明萝把他丢给了阿弦安排。
　　初入魔界，强大的魔气入体，周子皓几度晕厥。
　　就连已经成鬼许久的阿弦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他一只手托起周子皓，一只手用力锤着胸口，不停喘着粗气。
　　气从鼻腔喷出，杜青镯面上伪装不止，悄悄在识海小声问系统。
　　“为什么我要装作被影响啊？”
　　[你看看旁边]系统淡定回答。
　　杜青镯照做，一扭头就看见面色铁青，聚灵抵抗魔气的林休忌，再扭头就看见楚扶溺手向前接住。
　　[遇见魔气能面不改色的，除了大乘期修士，不是魔就是妖。
　　杜青镯脸色一变，按着心口的手不自觉地抖动，听见系统不以为意地继续道，[不想被搜魂就藏着]
　　寂静中，杜青镯听见自己微不可查的声音：“我是妖吗？”
　　林休忌皱眉回头，视线扫过他愁眉苦脸的神情后沉默扭回去。
　　杜青镯心里一紧。
　　“他听见了吗？”
　　[没有吧，男主最恨妖了，要是听见肯定要追查到底的]系统手不乱动了，讪讪搭在杜青镯肩上。
　　得到肯定回答，杜青镯并没有松口气，相反，他变得异常谨慎，一直用专用通道给系统传音，再未张一下嘴。
　　绣楼坐落在一座古城遗址上，相比其他楼主的穷奢极欲，卞明萝的领地穷酸地不像话。
　　一座荒山，几座精美的木房子和一间山脚下的茅草屋就构成了她化鬼后的家。
　　虽说鬼可在任意之处歇息，但卞明萝自从“苏醒”那天起就一直居住在茅草屋中。
　　茅草屋后有几个土堆，最前面插着一块石碑，上书:“绣姑娘该死的一家”
　　镇魂符不要钱似的撒在土堆上，隔着雾气看，像座金山。
　　管理楼内人员登记的魔修去仙门闹事了，还未归来。
　　阿弦只好先给周子皓安排一些可有可无的工作，比如——擦拭墓碑，往上面再撒点镇魂符。
　　这项工作以前由楼主亲自完成，但今天卞明萝发现有鬼悄悄联系土堆里的人，冷笑一声追出去了。
　　所有人相互推诿，生怕有意外发生被楼主怪罪，这门差事便自然地落到新来的人头上。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些土堆，塌了。
　　里头只剩几根白骨的怨魂冲出结界，跑到禁地后消失不见。
　　禁地是一处悬崖，据说楼主的尸体就在那。
　　卞明萝回来后果不其然大怒，她留下一句阴嗖嗖的“给我等着”后飞向禁地。
　　楼内的人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大多还是怕被殃及的恐惧。
　　恐惧让他们本就白若墙灰的脸越发苍白，有的甚至身体轮廓都在抖。
　　周子皓脸色惨白，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全然忘了自己是个活人。
　　阿弦好不到哪里去，他伸手牵住对方，鬼尾飘着。
　　之后没有人给周子皓安排任务，他便缩在角落，心如死灰，静静等待死亡来临。
　　他没有死，阿弦却死了。
　　卞明萝是在第二日清晨回来的，很是狼狈。
　　缝着眼的针线崩开，鲜血几乎覆盖了整个左半张脸，红衣被血浸透，在月光下显出黑色来。
　　她拖着脚步，疲惫不堪，扬手将带回来不断挣扎的白骨抛进土堆，一筐筐镇魂符被隔空取来置于脚旁。
　　“你说你替我杀了他们，交换的条件呢？”
　　沙哑的声音很弱，穿透墙壁钻入阿弦耳中。
　　“直到周子皓化神期，你不能杀他。”
　　“哈哈哈……”卞明萝笑着咳出几口黑血，“你可知鬼杀鬼只能用挫骨扬灰的法子，是会遭天雷反噬的。”
　　说罢，她咬牙瞪着白骨，咽下一口气，声音紧绷地像要在白骨上再咬下口血肉来。
　　“若不是现在的自由来之不易，我也不会放任他们好好被困在这里上万年！”
　　“知道，我愿意。”阿弦抬眼望向厅堂正中的神像，杜青镯措不及防和自己的脸对视。“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那是自然。”
　　周子皓听不见传音，他只知道阿弦突然转身离开，没理会他慌乱下伸出的手，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等待。
　　而后，是卞明萝越来越近的狂笑声，以及能震碎人耳膜的天雷。
　　镇魂符被踩在脚下，阿弦吞血抬头，又一道雷劈下，他的灵魂逐渐碎裂，消散。
　　大仇得报，卞明萝大喜过望，不觉得身上疼了，快步安排好周子皓的任务并放话不准别人伤害他后果断闭关。
　　一闭，就是十年。
　　五年后，周子皓远走拜了千丝谷谷主为师，修习傀儡之术。
　　离开绣楼那日，狂风骤雨落在身上，少年身形不倒，袖子烧得只剩一半的镇魂符随之平稳前行。
　　“比仇人更贴切你的形容，是亲人。”
　　下山的路很长，一路绵延，收回少年眼中。
　　周子皓看着空荡荡的招魂笼呆立片刻，随即抱起它缩回木屋中。
　　回忆结束，偷听的三人皆目光复杂，走出树后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见木门被打开。
　　周子皓看着他们，惊喜挥手，“你们回来了？打一场?”
　　在场能和他一个元婴期修士一战的，便只有恢复修为没多久的林休忌。
　　杜青镯抱着系统，牵着不老实乱动的楚扶溺，扭头看向男主。
　　林休忌目光和他短暂相接，点头，“好。”
　　正挤眉弄眼让他拒绝好悄悄潜入木屋搜查的杜青镯眼皮一顿，随即狂跳。
　　你答应他干嘛，太久没打架，欠揍了？
　　杜青镯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顺带给他一拳打在腰上。
　　林休忌不明所以，想了想，礼尚往来地给了杜青镯一掌。
　　肩上一痛，杜青镯愤怒转头瞪他一眼，干嘛打我？
　　林休忌被他的表情逗笑，拉着气鼓鼓的人衣袖慢慢挪向演武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