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29、偷梁换柱 真的不能把

　　沈洛背抵墙面，平复好心情才缓步折回床边。
　　他在床沿伫立片刻，几番犹疑，最终撑着床沿伏下身——这个角度绝佳，能将谢祈完整的睡颜尽收眼底。
　　栗色碎发散落在光洁额角，浓密睫羽宛若蝶翼，随绵长平稳的呼吸微微翕动。

　　沈洛看得失神。
　　身边没有镜面，他无从窥见自己眼底蛰伏的偏执占有欲，冲动之下，抬指环扣住谢祈脆弱的脖颈。
　　掌心贴着皮肉，颈侧大动脉规律搏动，一下、又一下，撞碎理智防线，催得心底贪念野蛮疯长。
　　他想要将谢祈带回南玄星域。
　　想把他彻底圈禁、独占、私藏。隔绝星域众生，斩断人际牵绊，抹去他身上属于联盟、属于议会的身份。要他四方天地只剩自己，睁眼是他，闭眼亦是他。不必深陷权力博弈，不必为联盟大局周旋妥协，不必对着旁人假意温和、虚与委蛇。
　　要他永远臣服于自己，永不忤逆，永不对立。

　　心底滋生的私欲顺着那些念头盘根疯长，不受管束的指尖下意识缓缓收力。
　　颈间承压，熟睡中的谢祈眉峰微蹙，却并未惊醒。反倒本能循着掌心温热，轻轻往他掌心蹭了一下。
　　这一蹭，恰似一捧冰泉泼在熊熊燃烧的贪念之上。沈洛指尖骤然松劲，身形猛地后撤半寸，垂眸定定望着床上毫无防备的谢祈。

　　几秒后，沈洛后知后觉回过神——好像哪里有些不妙。

　　谢祈这别扭精要是待会醒来，发现自己不仅偷偷亲了他，还胆大包天地把他挪到了自己的床上，抱着睡了一晚……
　　后果堪比一枚反物质炸弹，在这间卧室原地爆破。
　　谢祈会用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他，再以最“符合规范”、最“文明礼貌”的方式，调动这栋房子的智能安保系统，把沈洛这个擅自登堂入室、僭越床位的非法入侵者，礼貌请进直达楼下的垃圾处理通道。
　　说不定还会善心大发，提前开启压缩消杀全套程序，服务到位，把他送走得干干净净。

　　寄人篱下，债主还是谢祈，小命第一。
　　“偷梁换柱”计划立即在沈洛的脑海中成型。
　　只见他屏息凝神，一手托住谢祈后颈肩背，一手穿过膝弯，缓缓将人抱离床铺。全程把呼吸压到极浅极轻，连鼻息都刻意收束，轻得吹不动额前一缕栗色碎发，生怕惊扰怀里这尊睡眠状态的冰山。

　　在身体悬空的刹那，谢祈鼻尖蹭过沈洛心口衣料，循着暖意往他怀里又贴近半寸。
　　沈洛瞬间心率失控狂飙，内心疯狂咆哮：靠靠靠！真的不能把他直接拐走圈起来吗？！

　　沈洛咬牙压下杂念，如同执行星际最高机密潜入任务，小心翼翼将人抱回隔壁。
　　俯身把谢祈轻放在床榻正中，抬手扯过柔软被褥，细致地沿肩背、腰侧掖好被角，确保既不透风受凉，又不会束缚肢体。
　　做完这一切，沈洛俯身在谢祈淡色的唇瓣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随即蹑手蹑脚退出卧室。极轻地带上门，直到锁舌咬合，溢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咔哒”轻响，他才抬手揉了揉方才被谢祈发丝蹭过的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正当沈洛抬脚打算火速撤离这片是非之地，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走廊墙角异动。
　　一枚银白色智能圆球鬼鬼祟祟地悬浮在阴影里，机体顶部的环形传感装置向内收拢，凝成透亮的摄像镜头，正大光明地对准他。
　　下一秒：“卡嚓！”

　　沈洛：“……”

　　额头上的青筋差点蹦出来跳舞，沈洛压低声音怒斥：“非法偷拍侵肖像权！铁皮罐头立刻给我删掉影像！”
　　然而小洛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拍完照片动力全开，机体嗡鸣一响，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满腔怒火无处宣泄，给沈洛憋出内伤。他盯着空荡走廊磨牙半晌，最终只能悻悻下楼。

　　沈洛倚立窗边，调出腕间加密通讯终端，面色沉凝：“……迪克？”
　　通讯秒接通，那头传来轻快应答。
　　沈洛：“你去彻查林坤，深挖他与星核科技所有事务，看看有没有什么灰色利益勾结，哪怕他偷了隔壁老王家的绿植未归还，绿植品类、器皿材质，我也要完整明细！嗯……对，后续对接那个记者，备好实锤稿件。”
　　“老大，这是要彻底掀翻星核科技？还有别的指令吗？”
　　沈洛神色阴沉：“没完，把林坤本人给我绑过来。”
　　迪克惊叹出声：“宸枢主城直属执行官管辖，在这里掳人会不会不太合规矩？”
　　沈洛轻描淡写道：“规矩是人定的。此事我全权担责，谁出面阻挠、提出异议，我亲自解决他。”
　　听筒那头静默片刻，迪克知道沈洛这是动了真火，不敢再有半句劝阻，立刻沉声领命。

　　沈洛忽而开口叫停：“等等。通知秦跃，前往我在南十字星总督府的私人宅邸，取出虹膜基因双重加密的钛钨合金储物匣，走最高权限星际加密专线，即刻送到我这来。”

　　挂断通讯，沈洛烦躁地拧紧眉心。
　　那条项链是洛荣留给他唯一遗物。可它怎么会出现在了克莉丝汀的脖子上？
　　克莉丝汀……洛荣……
　　这俩名字在沈洛脑子里疯狂对撞，撞得他大脑CPU都快冒烟了。

　　同源信物，绝不可能是巧合。
　　最先浮起的猜想是血亲，或许是姐妹？
　　不，不可能！
　　克莉丝汀生得白皮碧眼，眉眼深邃张扬，是白砾星域正统人种长相；而洛荣黑发黑眸，气质温润内敛，是辨识度极高的青溟星域原生容貌。
　　两大星域人种骨相、血脉、身形特质全然相悖，不存在直系血缘关联。
　　若非血亲，那便是挚友？
　　难道是早年风靡星域的闺蜜定制款？或是某老牌星际奢牌的绝版联名配饰？
　　可这项链工艺绝版，纹路独一无二，并非市面量产联名款。

　　还有池声又是怎么回事？身居统帅高位，却总是黏在谢祈身侧，二人相处还这么熟稔亲昵，远超普通同僚。
　　停！不对，打住打住！

　　沈洛闭了闭眼，用力甩头，强行掐断无关思绪。
　　现在的重点不是池声那个显眼包，重点是谢祈的生母克莉丝汀，与自己惨死多年的生母洛荣，拥有同一件信物。

　　沈洛心乱如麻，漫无目的地在客厅来回踱步，险些把地毯磨出火星子。
　　这时，小洛以探测到罕见高能矿脉般的亢奋，银白球体冲向玄关，传感器闪得跟迪斯科球似的：“警报！检测到高阶权限生命体趋近！身份核验完成——军部池声统帅！热烈欢迎到访！”

　　嘈杂提示音拽回沈洛纷飞的思绪，他倏然旋身望向大门，满脸嫌弃道：“真是稀客。日理万机的统帅今日竟得空踏足此处？”

　　池声心说这明明是谢祈的家，你沈洛鸠占鹊巢，还一副主人姿态。
　　可他面上波澜不显，轻轻晃了晃手中包装惹眼的精致礼盒：“沈总督，早安。我专程送东西。”
　　池声从容自沈洛身侧绕行而过，将那盒限量能量布丁搁在客厅正中的长桌上。

　　沈洛眼珠骨碌一转，大脑飞速运转，正盘算着如何用“执行官需要深度静养，谢绝一切打扰”这个万能挡箭牌，把眼前这尊大神连同那盒看着就碍眼的糖衣炮弹一起“请”出大门。
　　又听见小洛发出一声堪比发现了全新宜居星系的夸张电子尖叫，传感器的光芒从迪斯科模式切换成了神圣的、仿佛迎接救世主般的金色光环：“检测到最优先级目标！生命体征……读取中……虚弱但趋于稳定！身份识别为执行官！状态……刚出浴，香喷喷！”

　　沈洛闻声回头，果见谢祈立在楼梯台阶上。
　　他瞧着是才冲过澡，发丝半湿，几缕软发无精打采贴在额前，柔软的深灰色居家服把他平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中和了不少，显得……嗯，格外温顺，眼神还有点迷糊。

　　谢祈虚扶着楼梯扶手，茫然扫视楼下这两人一机的三方对峙——主要是沈洛单方面对池声释放敌意，小洛在疯狂摇电子尾巴的诡异场面。
　　他的嗓音异常沙哑，迟疑着开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昨夜的记忆在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颅内又涨又疼，眼下又见楼下这紧绷拉扯的氛围，更是一头雾水。

　　沈洛的大脑在0.0001秒内完成了高速运算。
　　天赐良机！栽赃甩锅、顺势刷好感、顺手赶跑碍事家伙的完美窗口期！

　　沈洛立刻换上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抢先指向餐桌上的布丁礼盒，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执行官，您终于醒了。事情原委是这样的——池统帅在议会上对您言语施压，害得您心绪郁结，彻夜头痛难消。他自知言行有失，一大早特意拎着布丁登门，专程负荆请罪赔不是。诺，物证就在桌上，铁证如山。
　　他站得腰背笔直，下颌微微抬起，神色坦荡肃穆，那正气凛然的模样仿佛不是在栽赃抹黑，而是在联盟全员面前，宣读至高无上的联盟宪章。

　　池声头顶缓缓冒出一串问号，险些被这凭空歪曲事实的操作气笑。
　　他两手一摊，仰头朝着天花板长长叹出一口气：“沈总督，单凭你这无中生有、随口构陷的能耐，窝在星域总督的位置实在大材小用。联盟外交部但凡长点眼光，早该把你派驻边境专门对接星际海盗谈判，保管次次稳占上风。我没记错的话，昨日商务晚宴是你不请自来，当众一拍桌子放狠话，当着林坤董事的面放话‘我沈洛绝不会放过你’——需要我帮你复盘一遍吗？”
　　说着池声轻抬眉峰望向沈洛，眼神充满了“来啊，互相伤害啊”的挑衅。

　　沈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