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20、送餐 收点伙食费

　　“执行官，这是您要的四大星域科研公司排名，纸质版附了详细参数对比。”
　　戴维将烫金封皮的文件夹轻搁桌沿，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谢祈手边亮着的副屏。屏幕里跳出的不是制式政务报表，而是办公处外空旷长廊的实时监控。

　　谢祈指尖轻点主控光板，铺开的全息星域星图转瞬凝成一缕流光，收进终端：“放那就行，我过后再看。”
　　戴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副屏，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您怎么盯着走廊监控看？外头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谢祈从容抬手摁灭副屏：“例行安防巡检，稳妥起见。”
　　“哦……”戴维半信半疑颔首，倏然灵光一闪，声调陡然拔高，“说起安防！执行官！您抓到上回那个小偷没有？！这事可绝对不能马虎！”
　　“……”谢祈视线飘忽一瞬，落在桌边水晶花瓶，瓶里插着沈洛送来的星尘玫瑰，淡淡花香漫在空气里。他含糊搪塞：“没事，算不上窃贼，顶多是只钻空子的小狗，院墙缝隙疏漏罢了，不值当深究——你可以下班了。”

　　“那怎么能叫没什么事情？！”戴维正色反驳，语气严肃得很，“您的宅邸围栏是军用钛合金配高能防护矩阵，缝隙严控零点三毫米，别说是小狗，纳米探测器械都无从钻入。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建材暗藏隐性缺陷，要么是遭外力技术破防，这是实打实的重大安防漏洞！”
　　说着他点开个人终端，密密麻麻的整改方案铺满光屏，指尖飞速点划条目：“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连夜拟出二十三条加固预案，计划明日九点准时带安保技术组上门进行全维度检修，务必肃清所有隐患……”
　　“真不必折腾。”谢祈无奈地摆手打断他的慷慨陈词，视线瞥向墙上显示着标准星际时的全息时钟，“你的下班时间到了，联盟劳动法规定，每个人都有权享受个人时间……戴维，你该回去了。”

　　提到下班，戴维的嘴角明显往下撇了撇，但他还是乖乖地走向门口。
　　脚步好不容易挪到门口，戴维又猛地回头，眼神变得比刚才还要锐利：“执行官！我差点忘了！您的晚膳配送到了！营养配送部说今天还是原味的特制均衡营养凝胶，您上周就没按时按量食用，这次我必须盯着您吃完再下班！”

　　谢祈：“……”

　　就见戴维径直走到角落的恒温保鲜柜，输码开箱，取出一支密封银质营养舱。舱身旋开“咔嗒”一响，半透米白凝胶落入骨瓷小碗，一股类似消毒药剂的寡淡气味立即四散开来。
　　这味道令谢祈下意识蹙起眉，若不是戴维在看完营养师凯米莉亚给自己的生理指标监控建议后，义正言辞把他所有的巧克力味营养膏全部翻出并没收掉，那么他宁愿天天嚼那些甜腻得发齁的膏体，也不想碰这碗堪称“液态消毒片”的正餐。

　　戴维将这碗美味放在谢祈办公桌上，自己则像一尊门神般站在桌前，眉头紧锁，视线在谢祈和那碗凝胶之间来回扫视，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执行官，您家里的安防系统真的不需要我联系技术部做一次全面升级吗？虽然您坚持说是误报，但万一……”

　　“万一什么？”
　　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自门外切入，掐断了戴维的念叨。沈洛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深棕色木质食盒，姿态闲适地倚在门框上。
　　“万一真有个英俊潇洒、体贴入微的不速之客，不图财不图权，就惦记着偷偷给日理万机的执行官送点人间温暖呢？”沈洛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盒盖缝隙间逸出的浓郁食物鲜香，十分霸道地冲散了办公室里那点可怜的消毒水味。

　　戴维以本能地一个侧步，严严实实地挡在谢祈身前，咬牙切齿道：“沈总督！您又没有预约！这是严重违反安保条例的行为！”
　　“预约？”沈洛轻笑一声，绕过如临大敌的戴维，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个颇具分量的木质食盒往谢祈面前不轻不重地一放，“预约多生分啊。我可是专门研究了执行官的口味偏好，连南玄星域的一场新品发布会都临时推了——那会儿原本要签三个亿星币的合作协议啊。”
　　语气虽是惋惜，眼神却带着邀功似的得意，直勾勾看向谢祈，心机得很。

　　戴维冷脸：“那还请沈总督折返签约。”
　　沈洛寸步不让：“也请戴助理准时下班。”
　　剑拔弩张就在一瞬间，两个男人谁也不肯让谁。
　　戴维：“护卫执行官是我的本职！”
　　沈洛：“照看执行官也算我的分内！”
　　“与你这个外人有何关系！”
　　“执行官的安稳关乎联盟全局，我护他便是护联盟！”
　　“你！”

　　谢祈：“再吵你们都给我出去。”
　　沈洛收敛锋芒，转头对着谢祈神态温顺，活像收了爪牙的掠兽，正对着他摇看不见的尾巴。
　　戴维翻个大白眼，不甘示弱地偏头看向谢祈。
　　谢祈望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莫名恍惚了一下，回忆起n年前赛勒令他二选一的旧事。

　　“沈总督。”谢祈瞥过沈洛张扬带笑的眉眼，“南玄政务清闲至此，竟还富余功夫操心我的三餐？”
　　“银河系再大，事务再忙，也不能饿着您啊。”沈洛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揶揄，熟门熟路地打开食盒的金属扣。

　　三层餐格次第展开，俨然一桌精致星际私厨。
　　上层是翡翠虾饺，水晶饺皮薄如蝉翼，碧色外皮裹着粉嫩深海磷虾肉，饺边凝着剔透水珠；中层清炖雪燕，奶白汤底缀少许虫草花，撇净浮油，文火慢煨的温润香气裹在瓷盅里；底层是复刻联盟主星澜稷星造型的巧克力甜点，黑巧外壳缀银糖珠勾勒星环，内里慕斯轻轻晃动，绵软细腻。

　　戴维见状上前半步据理力争：“执行官的膳食由顶尖营养师量身调配，这支凝胶配比十八种必需氨基酸、七种珍稀微量元素，科学安全远胜来历不明的私厨菜品！”
　　“哦哟？顶尖？科学？”沈洛捏起桌上剩余的营养凝胶，指尖沾一点凑近鼻尖，眉头立刻嫌弃地皱成一团，“戴助理，不是我打击你，这东西里面的活性蛋白含量，恐怕还没我家厨房里那盆合成蔬菜盆栽高。长期吃这玩意儿，容易缺锌缺铁——不信你看你们执行官，”他抬眼落向谢祈搁在桌面的手，“甲床泛白，气血明显不足。”
　　谢祈不自觉蜷起五指。

　　“你！你这是纯属凭空臆断！”戴维脸颊涨红，转头求援，“执行官，外来餐食不符合膳食管控条例，您的饮食安保等级极高……”
　　谢祈按着酸胀的太阳穴满心疲惫，这两人凑在一处，活像抢地盘的猛兽，每次对峙都闹得堪比星际争端，费心还劳神。

　　“戴维，”谢祈叹了口气，“你的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先回去吧。这里……我不能影响你休息。”
　　戴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几番欲言又止，对上谢祈不容置喙的目光，终究憋屈应下：“遵命，执行官。”
　　临走前他狠狠剜了沈洛一眼，擦肩而过时压低警告：“你适可而止，别耽误公务。”
　　沈洛回赠一记亮闪闪的笑容。

　　等房门闭合一瞬，沈洛脸上的玩笑淡去大半，顺势挨近座椅，将雪燕瓷盅推到谢祈手边：“快，趁热尝尝。我特意减了盐和调料，雪燕可是用古法慢炖了三个多小时，只加了点南淮特产的槐花蜜提味，一点都不甜腻。”
　　谢祈冷眼相向：“沈洛，擅闯执行官办公室，干扰正常工作，按照联盟安全条例第十七章第四条，你足以判处七天及以上的禁闭。”
　　“哦？”沈洛非但不惧，歪头笑意狡黠，“那你打算关我多久？最好直接把我关在您家里，禁闭期间我还能兼职厨师，天天变着花样给您做饭。对了！我最近刚研究了酸菜炖星鱼，听说汤汁浓郁，特别下饭。”
　　“……闭嘴。”

　　“先吃饭，天大的事等填饱肚子再说。”沈洛不由分说塞进他一把温润玉勺，目光细细扫过清瘦侧脸，“咦，看着又瘦了。”
　　谢祈瞥了他一眼，却没再驳斥，舀起一勺雪燕入喉，温热清甜顺着喉管淌下，熨帖舒适。

　　沈洛眼巴巴盯着他的神色，往前又凑近半寸，气息轻轻扫过对方肩头：“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支味同嚼蜡、跟化学试剂似的营养膏，好吃上一百倍？”
　　谢祈放下勺子，面无表情：“味道平平。”
　　“典型口是心非。”沈洛低笑，得寸进尺，“明天我再给你带特色菜，绝对是你从未尝过的口味……”
　　谢祈冷声截断：“明天不准来。”
　　“那后天呢？”沈洛从善如流地改口，最不缺的就是不屈不挠的斗志，“后天带空运新鲜烤星鳗，蜂蜜刷皮，撒熟白芝麻，香气能飘满半层办公楼。”
　　谢祈沉默两秒：“……滚出去。”

　　“遵命。”
　　沈洛应声起身，趁着谢祈垂眸收拾餐具、疏于防备的瞬间，微微俯身，飞快地在他微凉的侧脸啄了一下。落吻即分：“收点伙食费。”

　　这一下突袭太过猝不及防，谢祈连愠怒的情绪都来不及升起，只身形微僵，愕然看向沈洛：“你在外历练这些年，到底学了些什么？”
　　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乖巧拘谨、分寸有度的小孩，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肆意妄为的流氓模样？

　　沈洛的神色淡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嬉皮笑脸：“我只是长成了我本该有的样子。”
　　谢祈眉心微蹙，追问道：“所以，你从前的乖巧一直都是演给我看的？”
　　“是，”沈洛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意有所指，“因为能力不及你，权势不及你，只能收敛锋芒、步步谨慎。如今我能与你并肩抗衡，自然不必再藏着掖着，想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谢祈一时语塞，默然无言。
　　行至门口，沈洛折返叮嘱：“底层星球甜点掺了养胃药粉，记得全部吃完，晓得你胃弱。”

　　门开合落锁，办公室重归安静，寡淡的营养凝胶与满室飘香的餐盒两两相对。
　　谢祈独坐宽大座椅，目光慢慢落向那颗星球模样的巧克力甜点，静默片刻，终究伸手取了过来。

　　另一边，走出办公区的沈洛倚在悬浮梯玻璃壁上，指尖划开个人终端，调出加密通讯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