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15、人机大战 粗鄙野蛮的

　　唉。
　　沈洛对着半空长叹一口气。
　　最终，他还是认命地点开通讯面板，指尖磨了磨虚拟光屏，敲出那条标准答案：【去星河小吃街吧。】

　　消息一键发送，沈洛马上跟像打了鸡血一样，把对谢祈“恶行”的控诉化作伏案刷题的动力，指腹在虚拟键盘上噼啪作响。

　　十五分钟后，“啪”的一声脆响，智能书写板被沈洛利落合上，悬浮光屏敛去光影。他脚步生风直闯模拟星舰实训区，隔着模拟舱舱门一把薅住正沉浸在星际对战里不亦乐乎的同伴。
　　“活儿干完了，结账，糖。” 沈洛懒得跟他废话，胳膊往前一伸，手掌摊开，活像上门催收欠款的稽查官。

　　同伴恋恋不舍关停模拟程序，舱门滑开，他接过沈洛抛来的数据板，目光扫过板面密密麻麻排布规整的汇率演算步骤与精准答案，眼珠子险些要从眼眶里弹出来，连连赞叹：“沈洛！你属实逆天啊！这种变态计算题都能啃下来？”

　　沈洛可没有半点邀功的心思，他现在只关心、也只在意报酬，伸出去的手又往前怼了半寸，眉峰紧蹙：“少扯闲篇，我要的糖。”
　　同伴挠挠头，忙在随身背包里翻找半天，摸出一包外包装色彩驳杂、印着“甜味能量”字样的软糖，忍痛递出去：“诺，就剩这一包了，原厂一年前破产停产，现在有钱都没地方淘，我囤的存货耗到现在就这点家底了……”

　　“就一包？”沈洛立即炸毛，“我替你啃完两天堆成山的汇率习题，大大小小几十道绕脑难题，你拿区区一包糖随便糊弄？真当我是街头收破烂的智能垃圾桶，随便丢点零碎就能打发？”
　　同伴不为所动，坚持把那一包软糖塞进沈洛手里，义正言辞道：“沈洛！你得拎清市价，这绝版软糖现在是硬通货，单包价值远超你那点代写酬劳，吃一颗少一颗呢！”

　　沈洛捏着掌心轻飘飘一包糖果，看着同伴一副忍痛割肉的模样，也心知对方所言不假，一腔火气没处撒，重重“哼”了一声，攥紧糖包转身冲出实训场地。

　　其实这家“甜味能量软糖”，沈洛自己兴趣不大。但耐不住谢祈对它有种近乎偏执的喜爱。
　　曾经有好几次，两人一起在星海商城那个巨大的购物区闲逛，偌大琳琅满目的零食专区，谢祈永远目标明确直奔糖果货架，修长骨感的手指掠过五花八门的糖果包装，次次都落在甜味能量软糖上，而后面不改色地往悬浮购物车里一摞就是十几包。
　　最后往往是沈洛拎着满满一袋糖果，眼皮直跳：“谢祈！你买这么多糖也不怕蛀牙烂牙，往后牙疼可没人替你受罪！”

　　每当这时，谢祈就会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瞥他：“你懂什么？”
　　“我不懂你干嘛就买这一种？同一种软糖翻来覆去你吃不腻吗？”
　　“因为在以前……”谢祈顿了顿，“以前大家都会给我买这个。”
　　沈洛一愣：“啊？大家？”

　　谢祈没再解释，寥寥一语便收了话头。他紧跟着拆开一包软糖，指尖捻起一颗裹着细白糖霜、剔透圆润的软糖，递到沈洛唇边：“尝尝？”
　　沈洛鬼使神差地张嘴吃了。
　　味道……其实也就那样，入口酸甜，有股浓重工业香精味，嚼劲平平，他实在尝不出过人之处，也理解不了谢祈情有独钟的缘由。

　　等到一年前生产厂商宣告倒闭停产，谢祈拉着他跑遍宸枢全境大小商超、地下黑市，动用自身高层权限搜遍全网星货渠道，辗转奔波许久，终究一无所获。
　　自那以后，谢祈就再没提过这款软糖，仿佛顺势戒掉吃糖的嗜好，这事慢慢沉寂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

　　直到昨日偶遇同伴掏出来同款软糖，包装袋上熟悉的标识像一道电流击穿沈洛的思绪。他当即出卖智力作为交换筹码，就为了给谢祈换回这一小包绝版的念想。

　　刚踏出训练场大门，沈洛一眼瞥见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谢祈没像往常一样乘坐低调的专属悬浮车等候，他闲散地倚在街边雕花广告立柱旁，但一身简约便装难掩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
　　落日熔金般的余晖铺满挺拔的身形，为其镀上一层温润暖芒，他垂首盯着腕间传感光屏，指尖轻点，多半还在处置公务。

　　“没开代步星舰，小吃街就在附近，我们步行过去就好。”谢祈听见动静抬起眼，话音半截卡在喉咙，目光落在沈洛朝前伸出的手上，“……这是什么？”
　　沈洛一个箭步冲上前，把还带着自己手心温度、包装在夕光下折射七彩碎光的软糖，重重拍进谢祈微凉的掌心里。
　　他马上偏开侧脸避开视线，语速飞快：“这个给你！现、现在也有人给你买了！”

　　沈洛像是被自己直白的心思烫得局促，不等谢祈回话，拔腿就往小吃街方向逃窜，只留下微微泛红的耳廓。
　　谢祈低头摩挲掌心那包尚存温热的软糖，抬眸望向前面走路都同手同脚的宽阔背影，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十八岁的沈洛早已褪去两年前从血腥竞技场被他带回时的瘦弱青涩，身形猛增将近一米九，宽肩窄腰大长腿，步履间依稀能窥见其父沈凛统帅昔日杀伐利落的英姿飒爽。
　　谢祈轻轻捏了捏软糖包装袋，不紧不慢抬步跟上，心里默默想着：“其实……一直和沈洛这样，纯粹地、带着点鸡飞狗跳却又无比鲜活地生活下去，似乎……也挺好的。”

　　谢宅。
　　循着满屋勾人的浓烈香气，谢祈下意识迈向灯火通明的餐厅，血脉都被这霸道鲜香烘得热起来。
　　餐桌堪称重油重辣盛宴，油亮红褐的辣子鸡丁高高摞成小山，酱色浓稠的红烧肉裹着晶莹汤汁，在顶灯光源下泛着诱人油光，金黄酥脆的炸酥肉旁摆着一碟香辣干料，一旁红油翻滚的鲜面条浮着细碎葱花——全是谢祈偏爱的重口菜式，被沈洛完完整整复刻上桌。

　　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暴击让谢祈一时失语，还没完全消化这阵仗，一个珍珠白的身影就带着夸张的电子悲鸣呼啸着扑过来！
　　“执行官——！您总算回来了！”

　　小洛的悬浮底盘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猛地用它那两条机械臂箍住谢祈的腰，机身顶端显示屏铺满滂沱泪目的委屈表情包，电子音拖着刻意做作的哭腔：“呜呜呜！思念参数全线爆表，系统濒临过载预警！您再晚片刻，这个黑心碳基人类就要拆解我的零件，芯片倒卖黑市废品站，外壳回炉熔成廉价扫地机器人的脚垫！”

　　小洛一边哭诉，一边用红光频频闪烁的传感探头指向厨房，戏份十足。
　　厨房门口，沈洛正小心托着一盘新鲜出炉的古怪甜点——地狱熔岩辣椒巧克力蛋糕，漆黑糕体上缓缓流淌暗红熔岩酱汁，内里掺满劲爽辣椒素，甜辣混杂的诡异气味在四下弥散。

　　前一秒，沈洛还在为小洛那“厨艺水平仅高于厨房垃圾桶”的吐槽而暗自磨牙，此刻一听到它那堪比星舰坠毁的哭嚎和谢祈进门的动静，猛然回身。

　　好家伙，入目便是铁皮机器人八爪鱼似的缠在谢祈腰间，一副狐假虎威的欠揍模样。

　　沈洛眼皮狂跳，差点条件反射把手里的蛋糕当投掷武器甩过去。他硬生生忍住，以一个刻意彰显帅气但差点撞到桌角的滑步转身，将蛋糕稳稳放在餐桌中央。
　　下一秒，沈洛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大狗，扑过来伸手就去掰小洛的机械臂关节：“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铁皮罐头！撒开！把你那破钳子从执行官腰上拿开！懂不懂什么叫社交距离？执行官是你能随便熊抱的吗？！”

　　小洛显示屏上的委屈瞬间切换成怒火冲天的图标，机械臂非但不肯松开，反倒箍得更紧，电子音尖锐地叫道：“粗鄙野蛮的碳基生物！蓄意暴力拆解本机！即刻启动机体防护预案——滋滋滋！！”
　　伴随着模拟高压电流的刺耳鸣响和机体缝隙亮起的警示红光，虽然依旧是虚张声势，但架势的确是拉满了。

　　一人一机在餐桌旁拉扯缠斗。
　　沈洛边跟小洛角力，边扭头对谢祈火力全开：“谢祈！你管管你家这戏精AI！专业碰瓷一百年！两面派祖师爷！告黑状小能手！你再这么惯着它，信不信我明天就黑进它系统，篡改核心协议，让它每天循环播放《联盟垃圾分类指南》一百遍！或者给它外壳喷成荧光粉，挂社区公告屏上跳电子舞！”

　　谢祈：“……”

　　谢祈站在风暴中心，腰间挂着一个嘴上哭嚎、实则纹丝不动的碰瓷机器人，眼前站着浑身戾气、发丝都像带静电的沈洛，鼻尖被满桌香气裹得密不透风。
　　他静默片刻，视线缓缓扫过满桌重油菜肴，最终落在一盘辣子鸡丁上，喉结极轻地滚了一圈。

　　稍作调息，谢祈略显费力地把小洛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随手搁置桌边。
　　他整理了一下被机械臂弄皱的衣襟，似笑非笑地横了沈洛一眼，好整以暇地开口：“沈总督……深夜擅闯民宅、非法入侵私人厨房系统、调用高级食材储备，甚至威胁恐吓我方核心智能管家，” 谢祈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洛身上那件明显是从厨房顺来的、印着小洛恶趣味买来的卡通小熊防油污围裙，“……还涉嫌盗窃我方高级防护装备。细数这些罪状，对照联盟安全管理条例，够判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