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121、风波渐平 秦跃失踪了

　　接下来这一个标准月，联盟风云翻覆得堪称惊天动地，桩桩件件跌宕生变，足以凿进历史碑刻，在往后的史卷里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最先炸锅的是星网。莫崖执笔的一系列报道，硬生生霸榜各大头条整整一周，直接刷新了联盟近二十标准年以来的新闻阅读量纪录。
　　最终数据敲定公示的那一刻，向来风风火火、嘴比脑子快的莫崖都罕见地沉默了。
　　望着终端屏幕上不断跳动攀升的庞大数据流，莫崖默然半晌，神色飘飘然：“迪克，你说我这一番操作，算不算光宗耀祖了？”

　　身旁的迪克战战兢兢道：“莫记者，别的先不论，咱先把标题改得像句人话成吗？”

　　不得不说，莫崖在搞新闻标题这门手艺上，算是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离谱得让人叹为观止，也奇葩得在星网舆论界独一份，无人能出其右。

　　当然，他笔下也并非全然博眼球的浮夸噱头。就比如那篇《震惊！蒙蔽联盟长达二十标准年的惊天丑闻，今日终被彻底揭开！》，已经算是他难得收敛锋芒，恪守新闻人本心与底线的稳妥手笔，行文克制中肯，通篇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

　　再看另一篇，《首席大法官斯坦利——整个职业生涯每时每刻都在违法》，笔锋犀利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撕碎了这位掌权者的伪善皮囊。
　　文章一经发布，就被联盟各大法学院教授争相转发传阅。就连素来治学严苛、从不轻易赞许他人的法学泰斗，都直接将这篇报道划为期末压轴案例分析考题，害得无数学生对着题目愁眉苦脸，险些把头顶薅秃。

　　《索恩：衣冠禽兽的代名词》，寥寥数字胜过千言万语的赘述批判。一句定评便给那道貌岸然的“先知”盖棺定论，将他藏在光鲜表象下的阴私卑劣、龌龊算计，扒得一干二净。

　　还有一篇标题，直接让杰尼笑到从办公椅上摔下来，四仰八叉瘫在地板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老奸巨猾的阴沟鼠辈佩雷吉，背刺队友第一名》。
　　杰尼捂着笑到抽筋的肚子，好不容易撑着地面爬起来，对着莫崖啧啧称奇，摇头晃脑地一通调侃：“我说莫大记者，你这般取标题的天赋，不去星网写言情网文属实屈才了。就凭你这抓人眼球的功底，市面上那些泛滥成灾的《霸道统帅爱上我》、《星际王妃三岁半》，见了你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祖师爷！”

　　莫崖脸上挂不住，没好气地一把按回他凑过来的脑袋：“再胡说八道就把你丢去整理索恩的罪证档案，让你三天三夜睡不了觉。”

　　杰尼悚然，夹着尾巴溜了。

　　与此同时，莫崖还沉下心，分别为沈凛、艾拉、林昂、玛雅几人写了长篇人物述评，让无数网友看红了眼眶。

　　写沈凛的那篇，题为《他用一生守护联盟，却没能守住自己》。
　　莫崖以客观细腻的笔触，勾勒出这位前联盟统帅的一生：在权力与阴谋的风暴中心孤身斡旋，再到妻子遇难后，把所有伤痛与思念死死压在心底；最后是南北洲那场惨烈战事里，他以残躯力挽狂澜，挡下万千烽烟，最终埋骨沙场，归于天地。

　　而写艾拉的那篇，标题是《她把自己困在牢笼里，只为给更多人钥匙》。
　　报道澄清了被掩埋半生的真相。艾拉不是世人口中助纣为虐的帮凶，她是被索恩胁迫，身不由己卷入天选之子计划。
　　二十标准年里，她顶着“叛徒”的污名，受着铺天盖地的鄙夷，被迫参与恶行，但在深夜，她会顶着随时身首异处的风险，在程序与技术里悄悄埋下一道又一道后门，为日后掀翻这盘阴谋棋局，埋下了宝贵的生机。

　　报道一出，艾拉的私人信箱瞬间被陌生人的消息淹没：有真诚的致谢，有温柔的宽慰，更有那些曾被舆论裹挟、肆意谩骂过她的人，发来长文郑重道歉。
　　迟来的歉意抹不去二十标准年的委屈，好在让她苦守半生的良知得到了应有的认可。

　　写林昂的那篇，标题为《不是英雄，胜似英雄》。
　　莫崖没有刻意美化这个平凡的年轻人，更没有把他塑造成完美的英雄范本。他如实写下林昂被囚禁后的恐惧与妥协，夹缝求生的艰难挣扎，无数次在自保与救人之间的犹豫煎熬。
　　但他也重点刻画了林昂救戴维的那一幕——在自顾不暇的时候仍然选择挺身而出，主动引开追兵，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

　　文章末尾更是直击人心：“他或许始终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困在自我谴责的枷锁里，但对我们而言，他那一刻的选择，需要莫大的勇气。”

　　关于玛雅的报道是四篇里篇幅最短，也是莫崖下笔最艰难、字字斟酌的一篇。
　　标题很简单：《这位勇敢的女性，她叫玛雅》。
　　全文以最平实克制的语调，叙写了玛雅短暂又悲凉的一生：她依托EEFC技术降生，刚出生便被强行带走，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最终湮灭于那场惊天爆炸，永远定格了生命。

　　“她临走前，唯一的心愿是想让妈妈知道，她也也是一个勇敢的孩子。”
　　“可是亲爱的玛雅，为你骄傲的不止是妈妈。”

　　不刻意渲染苦难，亦不刻意放大悲情，但让每一个读完的人都心头酸涩，狠狠共情。
　　星网热评榜首：“愿这位可敬的女性在挣脱世间桎梏后，从此自在遨游于浩瀚星河。”

　　这篇报道几经流转，传到了玛雅母亲眼中。这位长久沉溺在思念与绝望里的母亲，读完这短短千余字的篇幅后，缓缓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面对前来采访的记者，她无比坚定地说：“她从来都是。我的女儿玛雅，从始至终，都很勇敢。”

　　而今风波渐平，却仍留遗憾。
　　罪魁祸首之一的佩雷吉至今下落不明，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半点踪迹。

　　池声带人把爆炸后的废墟翻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一砖一瓦、一土一石都反复筛查，别说活人，就连一根能确认他身份的毛发都没找着。
　　到手的犯人逃之夭夭，池声憋了一肚子火，连续三天开会的时候脸色都黑得像锅底。
　　迈苏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递茶，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别给我递茶，”池声语气不善，“给我递人。”

　　迈苏默默把茶杯放回了原处。

　　不过整体来看，这场围剿幕后恶势力的行动，还算顺利。
　　艾拉在关键时刻及时出手，稳住了因芯片失控而躁动的天选之子们，成功阻止了事态进一步恶化，避免了更大规模的伤亡。
　　整场行动中，除去当场牺牲的人员，伤势最为严重的，便是沈洛和谢祈二人。

　　行动结束后的前半个月，池声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是连轴转，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刚从医疗舱里出来，就一头扎进会议室处理善后工作；从会议室离开，又立刻踏上星舰奔赴现场协调；刚下星舰，转眼就进了另一个紧急会议室。
　　忙到极致，他还要挤出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赶往医院看望昏迷的谢祈，再应付各路媒体记者的追问。

　　某天夜里，迈苏在医院走廊里撞见匆匆路过的池声，看着他眼底浓重的乌青、满脸的疲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忍不住皱眉问：“你昨晚到底睡了没有？”
　　池声脚步未停，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睡了。”
　　“睡了多久？”迈苏追问。
　　池声沉默片刻：“……两分钟。”

　　迈苏用一种“我要把你打晕扛回去”的眼神盯着他。
　　池声假装没看见，转身飘走了。

　　另一边，沈洛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让他浑身上下多处粉碎性骨折，伴随中度脑震荡，脑内瘀血堵塞耳道，内脏也受到剧烈震荡，留下了内伤。
　　这伤情要是放在古早时代，基本可以宣告“准备后事”了。
　　好在星际时代的医疗技术早已登峰造极，沈洛在医疗舱里躺了整整半个月，断裂的骨头基本愈合，脑内瘀血也被医疗仪器分解吸收，堵塞的耳道恢复通畅，听力也挽回了八九成。

　　身体刚有好转，沈洛就被忙到分身乏术的池声直接抓去充当临时主力，处理联盟堆积如山的善后事务。
　　他本人对此没有丝毫怨言，甚至主动开启了近乎自虐般的工作模式。以往需要半天才能梳理完毕的文件，他如今压缩在两个小时内就能全部处理妥当，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疏漏，效率还高得惊人。

　　杰尼和迪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天雷打不动地轮流守着他，强行摁着他吃饭休息。
　　若是没有两人这般强硬的阻拦，沈总督估计等不到谢祈苏醒就过劳而死了。

　　迪克焦虑得不行，每天端着配比好的营养餐，跟在沈洛身后团团转，苦口婆心劝：“老大，吃点东西吧，就一口！你昨天一整天就喝了两杯咖啡，身体怎么扛得住？”
　　沈洛埋首文件堆里，头也不抬：“吃了。”
　　迪克差点喜极而泣：“你吃什么了？我怎么没看见？”
　　沈洛指尖一顿，随口吐出两个字：“空气。”
　　迪克：“……”

　　真正让迪克揪心的，倒不是沈洛不肯好好吃饭，而是他那副近乎失语的沉默模样。
　　自打谢祈昏迷不醒，沈洛整个人就像被按了静音键，平日里闷不吭声，要么一头扎进工作里埋头苦干，要么就独自坐着放空发呆。
　　迪克吓得以为他在爆炸中伤及神经，真把耳朵和嗓子都给炸废了，不由分说直接把人架去做全套体检，从头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脑部精密扫描、听觉神经检测、语言功能评估、心理状态测评，连各项生理机能项目都一个没落下，足足凑了十套全面检查。
　　所有流程折腾完，迪克捧着检查报告翻来覆去盯了好几遍，确认各项指标全都正常无恙，这才勉勉强强放过沈洛。

　　沈洛被一整天的连环检查折腾得身心俱疲，看着总算松了口气的迪克，才慢悠悠开口：“都查完了？”
　　迪克当场眼眶一红，差点没憋住哭出来：“老大！你可算开口了！刚才真快把我吓死，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打算当哑巴了！”
　　沈洛一想起那堆细致到离谱的生理机能检查，嘴角抽了抽，转身径直走了。

　　其实沈洛并非不能说话，只是心里那道语言系统好似是被无形的枷锁劫持，唯有在面对那个躺在医疗舱里、毫无回应的人时，才会重新恢复运转。
　　奈何谢祈身上插满了各式医疗管线，对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牵挂都毫无知觉。

　　沈洛每天的行程固定得惊人。除了处理公务、发布官方声明，其余时间都会雷打不动地站在谢祈的医疗舱外。
　　他就那么静静立着，一站便是半晌，不知倦怠，也似压根不需要休憩。

　　某日深夜，迪克替沈洛去探望已经康复的戴维，回程途经重症监护区，已是深更半夜。
　　长廊空荡荡的，只剩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冷清得有些渗人。他下意识往谢祈的病房瞟了一眼，便见沈洛孤零零坐在椅上，额头轻抵着冰凉透明的舱壁，一瞬不瞬地盯着舱内。
　　舱外的显示屏上起伏着谢祈微弱的心跳曲线，只有在看向那条跳动的曲线时，沈洛死灰般的眼底才会复燃。

　　唯恐惊扰沈洛，迪克连大气都不敢喘，轻手轻脚转身退了回去。

　　谢祈那天被吓得急火攻心、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的池声硬扛着送回医院后，便一头栽进深度昏迷里，迟迟醒不过来。
　　据主治医生私下坦言，谢祈失血过多，重伤途中又耽误了最佳救治时机，全身多处机体组织缺血坏死，倘若不换上全套仿生组织，性命根本兜不住。
　　这场难度爆表的修复手术倒是做得顺顺利利，可术后的谢祈半点要睁眼的迹象都没有，一直处在机体适应阶段。
　　沈洛和池声日日换班守着，逮着机会就追着医生反复盘问，谢祈什么时候能醒？会不会就此成了植物人？
　　主治医生顶着两人几乎要吃人般的压力，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最坏的结局绝对不会有，让二人放宽心。

　　“谢首长目前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按照预期平稳恢复，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主治医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两人的脸色，斟酌着措辞，“只不过……对于陷入深度昏迷的人来说，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们在外面度过的一个月，对他而言，或许只是短短三十分钟。至于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终究还是无奈轻叹：“这就得看天命了。”

　　在处处讲究精密数据、信奉科学定论的医学界，骤然听见“看天命”三个字，池声差点当场暴走，把这联盟第一医院给夷为平地。
　　他的脸色刹那间阴得像暴风雨前夕的天幕，连一旁的迈苏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比起情绪外露、随时可能爆发的池声，主治医生反倒更忌惮始终缄默不语的沈洛。
　　非要说的话，沈洛给他的感觉就是——看起来异常冷静理智，实则疯得不似常人。是那种天崩地裂也能不动声色稳住一切，可一旦确认谢祈再也醒不过来，他定会有条不紊办妥所有后事，就无声无息追随而去的那类人。

　　主治医生行医半生，见过形形色色的病患家属：有哭天抢地崩溃失态的，有麻木漠然形同陌路的，也有歇斯底里迁怒旁人的。
　　却唯独没见过沈洛这样的。
　　不哭不闹，无悲无喜，每日准时来病房，呆够了就转身离开，作息挺规律，举止也正常，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里发毛，偏离了常态的正常是压抑到极致的表现。

　　不过沈洛不能完全沉溺在等待与悲戚里。谢祈昏迷不醒，那他就是最亲近、也是最该扛起一切的人。风波过后剩下的一地狼藉残局，都得由他一一妥善摆平。

　　偏偏后续遗留的事务，桩桩件件都棘手至极。
　　以往处理这些繁杂事务，沈洛身边还有秦跃搭把手。秦跃这人吧，平日里嘴碎爱吐槽，私底下没少偷偷抱怨沈洛，可办事能力属实一流，交代给他的事，从不需要沈洛操心。

　　但出乎意料的是，秦跃居然在支援的途中离奇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