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12、哥走了 老大您才是

　　沈洛步履从容地转过办公区长廊，正要踏入通往星舰停泊层的磁悬浮电梯。

　　就在这时！
　　“咻”的一声，一道黑影裹着劲风从侧后方猛冲过来，势头之猛不亚于联盟最新发明的全速追踪炮弹，直愣愣撞向沈洛后背。
　　“老大啊啊啊——！！！”
　　凄厉的喊声穿透走廊，听着竟像是遭遇了生离死别。
　　下一秒，沈洛就被一股蛮力狠狠箍住，一身量身裁制的挺括西装当场被揉得褶皱丛生，堪比风干的腌菜，精心调配的古龙水气息也被一股……呃，混杂着汗味与甜腻能量棒的“复合气味”完全碾压。

　　沈洛被勒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费劲地偏过头，定睛一看，这莽夫果不其然正是自己那忠心耿耿可惜有点笨蛋的贴身护卫迪克。

　　怒意刚在沈洛心头冒出，一个爽朗的女声就在不远处响起：“沈总督？”
　　来人竟是赛勒。

　　沈洛立刻堆起得体笑意，侧身回应：“首长，真巧。”
　　赛勒目光淡淡扫过紧紧相拥的两人：“二位倒是亲近。”
　　“嗯？”沈洛脸上的从容险些裂开，腹内把迪克从头到脚骂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岔开话，“谈不上。首长这是要往何处去？”

　　“找谢祈。”敢如此不加避讳直呼这位执行官大名的，也就只有赛勒了。
　　“他不在。”沈洛答得干脆。
　　赛勒眉梢轻轻一挑，目光落向他身后的办公区，指尖虚点了两下：“你刚从里面出来？”
　　“我的确刚离开，谢祈他也刚走。”沈洛效仿对方的口吻唤出那个名字，心底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意——能在赛勒面前透出这份独有的亲近，滋味倒不算差。

　　“我进去等他。”赛勒抬脚便要往里走。
　　对方一副和谢祈很熟的模样，沈洛略有些不爽。他长臂一横拦住去路，一本正经地扯起借口：“首长，这怕是不妥，毕竟是执行官的私人区域。”

　　赛勒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洛，反倒先把一旁的迪克看得心底发怵，不自觉往沈洛身侧缩了缩，默默抱紧了点。
　　僵持片刻，赛勒耸了耸肩：“行吧，看来是白来一趟。”

　　“迪克！！”
　　赛勒一走，沈洛立即黑了脸，用力将这只人形树袋熊从身上撕下来，压低声音怒斥道：“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联盟中央大厦！你再看看你这身制服！能量棒碎屑还留在上面呢！你现在代表的是南玄星域的形象！不是街头混混！”

　　迪克被甩得踉跄两步才站稳，他那张线条硬朗、平时执行任务时能止小儿夜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委屈和劫后余生的激动，眼眶居然有点泛红：“老……老大！我等你等得都快原地量子分解了！那个该死的安保系统死活不认我的虹膜和生物密钥，我连走廊都进不去！扫描仪还差点把我当入侵者给锁定了！而且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等得都热死了！我还以为……”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还以为您嘴欠调戏非礼执行官，然后被愤怒的执行官当场击毙，拖去分子分解炉回收利用了呢！”

　　迪克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沈洛脸上。

　　确实对执行官做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事情的沈洛：“……”

　　沈洛心虚地摸了摸鼻梁，干咳两声，气势矮了半截：“胡、胡说八道！我……我这叫友好外交！你这小子在外怎么这么没点规矩呢！什么调戏不调戏……而且你这副样子让别人看见了怎么想我们？以为我们南玄星域的人都是些没脑子的莽夫吗？”

　　迪克立刻一个激灵，瞬间挺直了腰板，双脚“啪”地一声并拢，双手紧贴裤缝，站得如同一根标枪，努力向沈洛邀功：“报告老大！我绝对没有！您进去之后，我一直恪尽职守，站姿标准，表情坚毅，气场全开！绝对代表了南玄的威严！”
　　他顿了顿，肢体语言稍微放松了点，略带兴奋地补充：“刚刚……呃，也就刚刚一小会儿前，有两个人从我对面路过，虽然我看不太真切，但能感受到其中有一个绝对是联盟上下杠杠的美人级别啊……但我都是全程铁着个黑脸，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保证让他们感受到了我们南玄星域的不好惹！”

　　沈洛被迪克吵得脑仁嗡嗡作响，正想再训斥两句，冷不丁听到“两个人路过”、“美人级别”，敏锐的神经立刻被触动。
　　“等等……”他眯起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你说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美人级别的，是不是穿着黑色制服，银色的滚边，领口特殊星徽纹章？身姿挺拔……但气质冷得能冻死人？”

　　迪克努力回忆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身！黑得发亮，银边贼酷！啧……就是气场冷冰冰的，不过……”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旁边那个不知道是助理还是秘书的小子，眼神凶得跟要吃人似的，我就多看了‘美人’两眼，他就瞪我！”

　　“……” 沈洛沉默了足足三秒。
　　而后，他缓缓拍了拍迪克的肩膀，用一种让对方后背发凉的、充满了“赞叹”的语气开口：“迪克，你出息大发了。你居然敢对我们至高无上的执行官摆、黑、脸。还敢叫他美人。”

　　“执、执行官？！美、美人？！”
　　迪克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鸡蛋，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发配去星际边缘挖矿，每天只能和陨石辐射作伴的凄惨未来。
　　“我……我……我对执行官……摆黑脸了？！”

　　迪克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不，是自己的人生，都在这一刻走到了穷途末路。

　　看着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沈洛又气又笑，抬手毫不留情地在他板寸头上敲了一记爆栗。
　　“嗷！”迪克吃痛捂住头顶。
　　沈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得意洋洋地纠正道：“什么美人不美人的，说话没个分寸。那是未来南玄星域的主母，记清楚措辞。”

　　“主、主母？！”
　　迪克这次是彻底僵在了原地。汹涌的信息砸得他脑子一阵发懵，他来回打量着自家老大势在必得的模样，又瞥了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区大门，好半天才磕磕绊绊找回话音：“老大，不是我多嘴。以您的身家地位、容貌才干，整个联盟的俊男美女不是任您挑？但这种级别的……这种站在权力和颜值双重巅的……”
　　朝夕相伴这么年，迪克时不时就能撞破沈洛装作不在意谢祈实则在意得要死的痴汉相，每次都偷偷摸摸关注对方的近期状况，于是后半句“您未免有些高攀”，在喉咙里打了个转，还是被他艰难地咽了回去。

　　沈洛自动过滤掉了迪克话里的潜台词，眉开眼笑地看着他：“怎么，你也觉得我们二人站在一起，算得上宇宙无双、天作之合？”
　　迪克：“……”

　　迪克在内心疯狂吐槽：老大，怎么您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吃得理直气壮啊！

　　沈洛心情舒畅，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星际小调，率先迈步踏入滑开的磁悬浮电梯。

　　轿厢内部是低调奢华的暗金色调，光滑的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沈洛看着自己的身影，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扭过头，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等等，迪克，问你个正经事。”
　　迪克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凛，立刻挺直腰背：“老大您说！”
　　沈洛微微倾身，压低嗓音，一脸认真：“客观评价，我和你副总督秦跃，谁更帅？”
　　“自然是您！”谁给发工资谁是老大，迪克答得毫不犹豫，“老大您才是宇宙第一帅！”

　　沈洛竭力压下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故作矜持地揉了揉鼻尖，淡淡颔首：“还算你有几分眼力。”
　　说完之后，他的眼神带了点考较：“那你还记得，动身来宸枢之前，我在总督府叮嘱你的头等要事是什么？”

　　迪克皱眉思索片刻，试探着开口：“您说……到了中央大厦，守在门口等候，切勿四处乱走？”
　　“咚。”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爆栗。
　　“嘶——”迪克倒抽一口冷气，捂着头顶龇牙咧嘴。
　　“我说的是出发前，在总督府的嘱咐！”沈洛恨铁不成钢地瞥他。

　　迪克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在外正式场合，不能再叫‘老大’，听着像混迹街巷的团伙，要改称‘沈总督’！”
　　“总算没彻底糊涂。”沈洛满意颔首，伸手仔细抚平西装上残存的褶皱，周身重新拢起一派官场从容，“记住这个称呼，尤其是在某些人眼皮子底下。”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戴维那张带着敌意的脸，以及对方那双时刻带着警惕的琥珀色眼眸，心底莫名添了几分不快。

　　迪克看着自家老大这副单方面“陷入热恋”又充满幼稚攀比心的模样，真是觉得日了整个大宇宙：拜托啊！您在南玄星域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是谁整天嫌弃“总督总督”的叫法太虚伪太官方，非要我们叫“老大”显得亲民又霸气的？！怎么来趟宸枢，见了那位冷面执行官，就变得这么……疯疯癫癫、反复无常了呢？！
　　迪克心好累。
　　偌大一个星际，大概也就只有谢祈能把他那位素来随心所欲的总督折腾成这副模样。

　　电梯平稳抵达星舰停泊平台。沈洛迈步走出，吩咐道：“你去洲际酒店，把我的行李送到这个地址。”
　　指尖轻弹，一道加密数据流瞬间传入迪克的个人终端。迪克扫了眼讯息，疑惑发问：“老……呸！总督你要去哪？”
　　沈洛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他：“我回趟家看看。”
　　“啊？你什么时候在宸枢有家了？都没听您提过啊？”
　　“一直都有，只是我比较不听话，好久没回来了。”沈洛抬手掀开星舰舱门，回头看向他，“行李交给智能传送设备就行，你搬去我那间VIP套房睡……哥走了。”

　　迪克点头，正要联络酒店终端，沈洛却又折返回来，严肃道：“另外，去查一查谢祈身边那位助理戴维。我要他从头到尾所有底细，越详尽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