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11、爷走了 这下顺眼了

　　“执行官……您真就把沈总督他一个人留在办公处吗？”已经快要踏入会议室了，戴维还在不满地念叨，“那家伙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跟不稳定的高能粒子流一样，易燃且危险。”
　　谢祈正在专注地调阅数据板上的会议资料，头也没抬地回答：“他要是敢乱动，房间里的‘静默侍卫’会出手。”

　　戴维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没注意到谢祈在转身时，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等办公处只剩下沈洛一人时，他脸上那副刻意表现出来的玩世不恭笑容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撞击的侧腰、遭肘击的太阳穴仍在隐隐作痛，但物理层面的痛楚终究浅薄，谢祈那句“永远不会有任何关系”才真正扎进了他的心底。

　　啧，这人怎么就这么绝情呢。

　　沈洛缓步踱到顶天的书架前，漫无目的地扫过一排排陈列在水晶力场罩中的勋章奖章。
　　每一枚都沉淀着谢祈的过往，勾勒出他一路走来的艰辛：开拓勋章记录着战场的铁血与牺牲，□□章承载着政坛的斡旋与制衡，科技先锋奖牌凝结着独有的远见与智慧……这些象征着联盟最高认可的荣誉，层层堆叠起如今谢祈遥不可及的地位，也铺就了他脚下满是血火与权谋的路。

　　沈洛的指尖轻轻地拂过能量罩表面，感受着其下稳定运行的力场微振。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枚相对朴素的银色盾形勋章上。
　　这枚勋章被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其上的水晶罩略显陈旧，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里面的勋章也已经氧化发暗，盾面的中央只刻着简单的交叉刀剑浮雕，线条粗躁，浮雕正下方镌刻着“LEO”。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繁复的星际纹饰或宝石镶嵌。
　　与周围那些华美耀眼、代表着联盟至高认可的功勋相比，它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沈洛的呼吸却蓦地一滞。

　　指腹隔着一层屏障缓缓摩挲，恍惚间竟像是穿过漫长的光阴，再度触到当年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年手掌。
　　沈洛不由茫然自问：谢祈留着它是什么意思？是嘲讽？是纪念？还是……

　　“叮咚。”
　　突兀的提示音打断了沈洛晦暗的思绪。

　　悬浮在办公桌上方的智能光屏自动亮起，一条新信息弹窗浮现。
　　发信人标注着：【营养师凯米莉亚】
　　标题为：【执行官本周特制营养餐谱及生理指标监控建议】

　　沈洛稍一迟疑，还是选择隔空点开全文。
　　屏幕上罗列着极其详尽的一日三餐安排，精确到克数，还搭配着复杂的营养元素分析图。
　　早餐是定量低敏高蛋白营养膏与植物纤维饮品，午餐是去皮去脂的星鸡胸肉、清煮时蔬与藜麦，晚餐则为清蒸银鳕鱼、水煮芦笋与紫薯泥……
　　这就算了，下方的备注更是条条严苛：严禁摄入咖啡因，咖啡、浓茶、巧克力一律忌口；严控精制糖与高升糖碳水；保证每日标准饮水量；睡眠监测显示深度睡眠严重不足，建议搭配冥想放松疗程……

　　沈洛一目十行扫完整份餐单，眉头越拧越紧，满脸写着匪夷所思：“这什么玩意，谢祈改行当兔子了？”
　　他记得很清楚，谢祈以前虽然也自律，但口味其实挺好，尤其喜欢味道浓郁、带点辛辣刺激的食物，对甜食更是毫无抵抗力。
　　谢祈经常会叫家里的机器人管家记得给零食罐补货，偶尔提早结束公务，还会拉着他溜去星河小吃街，大快朵颐那些公认“不健康”的油炸小点与奶油甜点。
　　眼前这份如同化学配比实验的餐食，和他记忆里的谢祈简直判若两人。

　　沈洛的视线停留在“避免咖啡因”和“睡眠不足”的标注上，心头莫名地烦躁起来：“把自己逼成了什么样子？就为了坐稳这个的位置？”
　　他盯着那悬浮的光屏，久久没有动作。
　　刚才强吻得逞的短暂快意转化为另一种更加汹涌难平的暗流，在心底剧烈地咆哮、冲撞。

　　沈洛站在首长办公室里，环顾四周，突然觉得这地方空旷得令人烦躁。

　　一个念头就此生根：我得回去一趟。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洛想给谢祈发个信息。
　　他用手指习惯性地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个人通讯界面马上在视网膜上展开。
　　等指尖悬停在联系人列表上方，沈洛的表情凝固了。

　　“……操。”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他根本就没有谢祈的私人通讯密钥！
　　那个公私分明、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的联盟至高执行官，怎么可能把私人联系方式给他这个“老相识”？说不定他的号码还在谢祈的某种“特殊关注名单”里压着，信息根本发送不过去！

　　沈洛烦躁地抓了抓他那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开始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正一筹莫展，目光正好停留于墙角那几台待机的服务机器人，它们的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标准化的、毫无灵魂的微笑表情符号。
　　让这些铁疙瘩转告？

　　沈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方才其中一个机器人瞬间从“微笑服务”模式切换成“防卫模式”，毫不留情就给他来一下子的场景，那麻痹感仿佛还残留在手臂肌肉里。

　　“……” 沈洛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几个此刻又挂上虚伪笑容的机器人。
　　它们的传感器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齐刷刷地转向沈洛，蓝光闪烁的频率加快了一点点，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先生，您有何吩咐？”
　　但这殷勤的姿态只让沈洛觉得更不爽，他知道这些玩意儿的内核里，谢祈的指令优先级绝对是顶格的。

　　“唉，还是算了吧。”沈洛放弃了这个充满风险的想法。
　　他的目光在谢祈那张巨大的、除了必要的办公设备几乎空无一物的桌面上逡巡。
　　诶，桌角笔筒里插着一支银灰色的电子记录笔。

　　沈洛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将其抽了出来。
　　手感沉甸甸的，是高级货。
　　他又顺手从旁边一个金属盒子里抽出一张……嗯，质感极好的餐巾纸？
　　看来执行官也会在这里用餐嘛。

　　按下开关，笔尖瞬间亮起柔和白光。沈洛稍作思忖，手腕起落间，三个大字跃然纸上，笔锋张扬凌厉，力透纸面：爷走了。
　　写完偏头端详了片刻，沈洛自觉气场足够，但又隐隐觉得太过生硬。哪怕二人如今关系这般剑拔弩张，他的心底仍有几分不甘的别扭。
　　斟酌再三，沈洛还是提笔在后面添了几个明显收敛了笔锋的字：回趟家。
　　停顿一会儿，再添四个字：在家等你。

　　写完这七个字，沈洛皱着眉捻着这张餐巾纸看了半天。
　　“啧！” 他极其不爽地咂了下嘴，果断地按下了电子笔顶部的消除键，对准“回趟家”和“在家等你”。
　　只见那七个字立刻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能量墨水分解成微不可见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餐巾纸上只留下最初那三个张牙舞爪的 “爷走了”。
　　干净利落，仿佛后面从未有过任何多余的温情。

　　这下顺眼了。

　　沈洛满意地点点头，将这张承载着他“告别宣言”的餐巾纸，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谢祈办公桌的正中央。
　　在光洁的桌面上，这张纸显得格外突兀且幼稚。他还美滋滋地特意调整好角度，确保谢祈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诸事办妥，沈洛如释重负，转头对着墙角一众机器人夸张地抛去一个飞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走啦，各位铁罐头。”

　　沈洛刚准备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眼角余光就十分不巧地瞥见异变。
　　机器人屏幕上的标准笑脸消失不见，转而接连弹出拟人化的嫌弃、撇嘴表情，其中一台甚至模拟出翻白眼的神态，所有光学探头齐刷刷对准他的背影，蓝光频闪，鄙夷之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沈洛：“……”

　　沈洛的俊脸阴云密布，咬牙切齿地瞪着那几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机器人，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飙升。
　　他一个箭步冲到办公室那扇大门前，手狠狠握住了门把手。

　　就在拧开的刹那，沈洛猛地回头，冲着那几个机器人怒吼出声：“跟你主人一个死德行！又冷又硬还特么小心眼！”
　　“这么多年没见了！让我亲一口怎么了嘛！”

　　吼完，沈洛生怕那几个机器人真的会扑上来维护主人的清白，并毫不留情地给他一记电弧炮。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拉门把手，然后“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将那扇价值不菲的大门重重地甩上。
　　轰鸣在长廊里回荡，连墙面都似在微微震颤。

　　门外，沈洛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动作弄乱的西装领口，对着紧闭的门扉冷哼一声，下巴高高扬起，迈开长腿，以一种嚣张又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姿态，趾高气扬地走了。

　　门内，机器人光屏上的表情符号齐刷刷定格在“极度无语极度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