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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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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逸尘在场上又一次传球失误,被温靖眼疾手快地断下,快攻得分。他有些懊恼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恰好听到场边毕雅鸣那句带着笑意的调侃,再瞥见覃梦薇依然安静伫立、目光似乎落在他们这个方向的身影,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同样有些不在状态的吴瑾楠抱怨道:“你看看她那眼神,一直往这边看,那像是普通看球的样子吗?沉甸甸的,搞得我浑身不自在。你还说我们想多了,这压力都快实体化了。”
毕雅鸣与旁边几个女生离得不算远,隐约听到了赵逸尘的嘟囔,都带着好奇和几分戏谑,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站得笔直的覃梦薇。她依旧那样静默地望着球场,身姿挺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或偶尔交握在身前。从侧面看,她目光浅淡,神情平静如水,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澜,既没有为精彩进球喝彩的激动,也没有为失误惋惜的咂舌,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可奇怪的是,温靖在场上的每一次跑位、每一次接球、每一次投篮尝试,其实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她那双仿佛罩着薄雾的琥珀色眼眸中。与她并肩观赛的女生们或许只觉得她看得认真,却不觉有异,然而此刻在场上和温靖一同奔跑、对抗的吴瑾楠与赵逸尘,却仿佛被一道无声却极具存在感的目光紧紧跟随、笼罩。那目光沉静却莫名锐利,不像普通观众带着娱乐或欣赏,反倒宛如一位沉默而严厉的教练在旁审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次选择,让他们在激烈的对抗中竟渐渐生出一种被评估的不安,甚至一丝无由来的怯意,手脚似乎都不如平时放得开。
但事实上,这纯粹是一场美丽的误会。覃梦薇对篮球的复杂规则至今仍是一知半解,许多细节处于懵懂状态。她此刻的眼神,不过是她天性中,面对自己真正愿意去关注、去了解的事物时,所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种全神贯注。或许正是因了这份从心底升起、不掺杂质的认真,她的神情才会显得如此凝重,微微抿起的唇线和一瞬不瞬的眼眸,组合成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无意间散发出了一种沉静的压力感。
那份对篮球最初的抵触,根源深埋。覃梦薇在小学四年级时,确实被要求参加过一场班级间的篮球比赛。只是练习时间被压缩得实在太短,体育老师简单讲了讲规则,她还没来得及理解“走步”和“二次运球”的区别,更没掌握投篮技巧,就被匆匆推上了场,充个人数。裁判将球递到她手中的那一刻,她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嘈杂的加油声和对手的虎视眈眈,根本不知道要把球投向哪里才算得分,只是凭着本能,下意识地把球传给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位个子较高的男同学。然而,就是这次仓促的、未经思考的传递,被裁判鸣哨判罚——具体是违例还是犯规,她至今都没完全明白——导致她们队伍在开场不久便因累积犯规或违例次数(以小学生简化规则而言)被判出局,淘汰得猝不及防,成了全年级的笑谈。从那之后,同队的孩子们,尤其是几个好胜心强的,都将输球的挫败和尴尬归咎于覃梦薇那“愚蠢的一传”。那些或明或暗的埋怨、疏远甚至嘲弄的眼神,像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
也正是从那时起,覃梦薇心里便顽固地觉得,打篮球这件事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弯弯绕绕和令人紧张的压力。她对篮球的抵触与隐隐的惧怕,自此一年深过一年,看到篮球场都会下意识绕开。
但自升入初中,或许是环境改变,又或许是心境微妙的迁移,覃梦薇对篮球的态度似乎发生了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悄然转变。初一时,体育课有篮球单元,她开始跟着几位性格开朗、愿意带她一起玩的女生慢慢练习。其中一位女生耐心地、一遍遍地告诉她篮球的基本规则,比如不能抱着球跑,什么是打手犯规,以及哪些动作在比赛中会被视为违例。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那种被接纳、被耐心引导的感觉,与小学时仓促上阵、独自承担失败的记忆截然不同。渐渐地,覃梦薇心中对篮球的那份厌烦与畏惧,竟也在一次次笨拙的拍球、传球练习中,一点点化开、稀释。
父亲覃正阳和母亲李婉清,见女儿开始愿意去碰篮球,甚至偶尔会在周末拉着父亲去体育馆练习,心中宽慰,以为她终于愿意接纳球类运动,逐渐放下了过去的心结和抵触。可事实上,连覃梦薇自己也不完全明白,她为何突然想要去练球,去克服那种本能的不适感——是因为篮球是体育中考的必考项目之一,为了分数不得不面对?还是因为……那是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的运动?她是不是在潜意识里,想借由这颗橙色的、有着独特触感的篮球,悄悄靠近一点他的世界,理解他所热衷的事物,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但就算心底存着这样朦胧的、自己也未必敢于承认的念头,又有什么用呢?练习的过程往往枯燥且充满挫败感,投篮不进,运球脱手,体力不支……练到最后,常常只落得自己满身疲惫,胳膊酸软,而与他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似乎依然清晰如故。
不知怎的,看着场上温靖跃起投篮的侧影,覃梦薇忽然想起初一时的某个周末午后,画面清晰得恍如昨日。那时刚开学不久,体育课上老师提了一句“篮球是中考项目,大家平时可以多练习”,她便一时兴起,周末拉着刚好在家的父亲覃正阳陪她去市体育馆的公共篮球场练球。父女俩来到那时还算崭新的体育馆,时间已不算早,每个篮筐下几乎都有人,或独自练习,或三五成群打着半场,还有一个篮筐正在维修,旁边立着黄色的警示牌,无法使用。
幸好最靠里的一个篮筐下暂时空着。覃梦薇抱着父亲带来的旧篮球走过去,一下一下地练习最基础的定点投篮。那个位置,正好斜斜对着远处那个挂了维修牌、空无一人的场地。
她一次次用力将球投出(姿势并不标准),篮球大多砸在篮筐或篮板上弹开,她又一次次小跑着去捡回,重复着单调的动作。直到某次,球滚得有点远,她俯身拾起,抱着球直起身时,一抬头,看见温靖和他母亲何雅琴正从体育馆入口方向迎面走来。温靖手里也抱着一个篮球。出于从小被教导的礼貌,覃梦薇停下动作,抱着球,朝着何雅琴的方向,轻声招呼:“阿姨好。”
何雅琴有些意外地看到她,脸上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走近了些:“是梦薇呀,今天也来打球呀?真巧。”
“嗯,”覃梦薇点点头,声音不大,“中考要考,来练练。”
何雅琴了然地点点头,说了句“那你好好练”,便带着温靖走向对面那个维修中的篮筐附近——那里虽然篮筐不能用,但场地空阔,适合练习运球等基础动作。温靖在那里放下背包,开始练习教练教的各种变向、背后运球动作,他专注而流畅的身影,清晰地落入不远处覃梦薇的眼中。
她又练了一会儿投篮,似乎是有些累了,所以就投的没之前那么好。忽然,几个看起来比她小一两岁、穿着运动背心的男孩走过来,他们抱着篮球,客气地问:
“姐姐,不好意思,我们要打场比赛,凑不够全场,想用这个半场打半篮,这个篮筐能不能让给我们用一下?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