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卫来 裟轶就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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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卫来翻开教案，循循善诱：“相信各位小朋友上课前都看过课本，课本的第一章告诉我们这门课的名字，情报。那么谁能不用书上的话，而是用自己的话来说说情报到底是什么呢？”
卫来一扫而过底下的学生，泠白坐在倒数第二排，恰好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
果不其然，他点了她的名：“就请后面那位大朋友起来回答一下问题吧。”
在携带蜜蜂基因大同小异的幼蜂中间，拥有兔子特征的她便显得格外瞩目。
随着卫来的点名，幼蜂们齐刷刷望向她；泠白起身，胡乱翻着页，对于要回答什么一无所知，尴尬到极点偏偏被前面一个稚嫩的声音抢答了。
“老师！我知道！情报就是提前得知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来上课的大都是七八岁的小孩，泠白不知道裟轶为什么让那么小的孩子接受军事教育，甚至让他们回答一些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孩子们思维简单，就算让他们回答复杂的问题，他们也是凭借有限的经验作答的。
卫来神秘笑了笑，又把头转到另一边：“那么，谁能说一说，生活中的情报都有哪些？答对了有糖果吃哦。”
我该坐吗？还是站着？
泠白心乱如麻，书角被她揉出密密麻麻的褶皱。
糖果二字一出，幼蜂们霎时掀起笨拙的手臂，放眼望去他们的手臂宛如海浪一波接一波翻涌，高涨的积极性加深了泠白的挫败感。
“我知道我知道！考试提前得知老师要考什么就是情报！”
“躲猫猫知道对手躲在哪里也是情报！”
“需要提前知道吧？”
“像侦探游戏不看答案就能猜出来的答案呢！？”
“……”
卫来一一给发言的幼蜂分发了糖果。
见时机成熟，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等教室安静才启齿：“刚才很多小朋友说到了关键，情报通常是对我们有用的消息，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它就没有用了。”
他望向泠白，抬手下压；泠白顿时明白，他是让她坐下。
泠白还发现卫来只有进来的时候看了教案，在这之后阖拢书本，大概是嫌教案编得太烂，便用自己的语言来推动课堂。
可他即便只看一眼，也把知识点记熟了，借着渊博的学识临场发挥，游刃有余。
“书本上有个例子，讲的是前历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偷袭美国的珍珠港，因为发生得太突然，导致美国死伤了很多人。”
“其实在偷袭前就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情报出现了，只是没有人重视，所以真的到了那天才没有准备。”
卫来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我其实不太喜欢引用书上的例子，因为太遥远了，很多小朋友觉得不真实，就好比游戏，哪怕输了也可以重新来过，但现实中没有那么多重新来过的机会。”
“举一个实际点的例子吧。大家都认识我们的执政官，枭钺，他最近参与人类发起的演讲，可是我们情报部提前得知人类要在演讲中攻击他，所以临时委派克隆人代替他出席，这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泠白又感受到卫来投向她的视线。
这次不再炽热，平静下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叫她冒了一层冷汗。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不是卫来第一次认识她。可能早在宣讲会之前，卫来就从破译的情报中记住了她的脸，这种像是对待叛徒的复杂感情持续了很长时间。
也难怪他上来就点了她的名。
泠白听见卫来娓娓道来，僵冷得近乎停止呼吸。
“如果我们没有获得情报，我们的执政官将在那场演讲中丧命，人类会趁机对裟轶发起进攻，失去领袖的我们也将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
“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前辈们抛头颅洒热血铸就的安全屋，失去它，我们会被人类逼到走投无路，成为他们的奴隶。”
底下倏忽传来幼蜂脆生生的疑问：“可是……为什么人类要这样对我们呢？”
卫来沉默良久，才道：“因为我们是兽人，他们瞧不起我们。”
后来他又举了许多关于裟轶情报的例子，简单概述他是如何获取它们的，裟轶目前都有哪些技术协助情报部工作。
幼蜂们不时发出感慨，雀跃地交流着彼此感受，义愤填膺发誓要为兽人复兴做出贡献。
泠白夹在中间，芒刺在背，再也无心上课。
她只觉一种剜心的耻辱感在撕扯她强撑出来的淡定。
说真的，这些日子她闭门不出，一直被一种耻辱感所折磨，她觉得她与裟轶其他兽人有着本质的区别，她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兽人的一员；虽是兽人，却比兽人更低贱。
过去，她是个渴望融入人类社会的兽人，跟着人类一起批判兽人，觉得自己与他们不同，现在发现融不进去，又投向其他兽人的怀抱，希望能够通过自贬得到宽容对待，这是个多么谄媚的行为啊！难道不比他们更低贱吗？她又有什么资格坐在蜂巢的课堂上和其他幼兽一起学习新知识呢？
下课铃伴随幼蜂们激越的讨论响起。
听到下课铃，幼蜂们纷纷弹起，泠白的脊梁也像被抽掉骨头软了下去。
她瘫在椅子上，冷汗把她头发丝给打湿了，黏黏腻腻沾着被枭钺咬得通红的腺体。
枭钺。
泠白又想起枭钺。
他一定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比起让她死，宁愿让她活，而且得是屈辱地活，背负道德谴责地活。
一定，一定是这样的！
泠白感到一阵浃髓沦肌的痛苦。
“泠白。”
“……”
“泠白。”
“……啊。”泠白双眸猛然聚焦，卫来站在课桌旁边，几步之遥，静静望着她。
见她终于回过神，他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卫来：“你愿意跟我一起吃晚饭吗？”
上一个和她一起吃午饭的残风连骨灰都被扬了，她不愿再有第二次，毕竟毫无防备被糊了一脸的脑浆，任是谁都会抗拒。
泠白刚想拒绝，却看到桌上铝箔纸包装的口香糖。
口香糖？
啊，卫来好像是有给发言的学生分糖果，可是她没有发言啊？
她迟疑了一瞬：“我最近都在宿舍吃的饭。”
“第一区的伙食可以送到第四区吗？”
“是蜂王允许的，我是特例。”
泠白大概是在说完的第四秒意识到卫来在套话，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卫来已经笑了，看得出来他没有恶意，恐怕是职业习惯使然。
泠白身体有些回温了，于是余出精力复盘他的言行：“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
“是。”
“你知道我是俘虏，还愿意跟我吃饭？”
“我还知道你削了枭钺的头。”卫来说，“我想这件事应该会被裟轶记入史册吧。”
泠白把口香糖夹进书里，神使鬼差在翻开的书页停留了片刻，可能是因为卫来把交叉的手摁在了桌上，凑近了她，她觉得当下把书合上就要与他对视，出于对情报人员的偏见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睛。
他就在她摊开的书旁，喷洒的鼻息打在她发根，有些痒，声音也很轻：“但是我一点也不计较，因为我知道你现在被负罪感折磨，连伤人的话也不敢说。”
泠白眉宇紧了紧，拉远了和他的距离：“你怎么知道的？”
卫来笑了笑：“我发现你很喜欢刨根问底。”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但是……我很危险。不是开玩笑。虽然我不会再伤害别人了，但是我被监视着，你如果接近我很容易被监视我的人伤害到。”泠白想到枭钺一颗子弹爆了残风的头，不免感到瑟缩，“我希望你记住我的身份，我是个俘虏。”
卫来一下拉远了距离，不是出于胆怯，而是察觉泠白的回避。
他双手抱胸颇为自信道：“看来我需要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是裟轶情报部部长，卫来。关于你的事迹我已基本了解，我根本不怕枭钺，因为他得靠我一匡天下，所以他不会像对待残风那样对待我。另外……”
卫来拉长尾音，果不其然攫住了泠白的注意力，“枭钺最近要端掉荆楚训练中心，如果你想知道详情的话，我不介意跟你谈谈，前提是愿意和我吃饭。”
泠白终于阖拢书，确信在他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假意，才松了口：“可以。”
裟轶就是个由实力强劲的疯子构成的组织。
泠白不得不承认它的实力，也终于理解人类忌惮它的原因：光是一个枭钺就够他们受的，更何况还有蜂巢的蜂王与近卫队的侘忌。
如今再加上一个心眼子特别多的情报部部长卫来，她一介俘虏好比一叶扁舟，东一个浪来想刺探她情报，西一个浪来释放信息素蛊惑她。
她什么都抵御不了，因为除了战斗，没人教她怎样在勾心斗角中生存下去。
卫来知道她在乎的是什么。
荆楚是她土生土长的地方，她在荆楚生活了二十一年，说是对它没有感情就是假话。
如今枭钺要攻打它，她又不能阻拦，能多了解一点就能多缓解一些心头的郁悒。
卫来特意挑了人流量少的时间来食堂，所以不需要排队就能打到饭，可惜饭点以后热手的菜都被洗劫一空了，只剩下一些冰冷的菜叶子。
卫来倒是见怪不怪，亮明他的身份，马上就跟厨房要到两份热腾腾的青椒牛柳盖浇饭。
泠白问他：“你经常这样干吗？”
他托着下巴舀饭：“其实不是的，情报部根本不来蜂巢。”
“情报部在哪？”
面对泠白的打破砂锅问到底，卫来挺耐心的：“在北瓯。”
北瓯同样在北极圈，是脱离大陆的一小块孤岛，平时跟外界没联系，也因为天寒地冻所以没多少人居住。
泠白大概能厘清裟轶确认国界的大前提了，必须得是远离人烟的不毛之地，否则与人类的任何交集都会使这个国度动荡不安。
泠白问卫来：“情报部也像蜂巢一样在地下吗？”
卫来说：“不是的，在海里。”
他掌心按上侧颈泛着冷光的海洋皮肤，海洋皮肤在水中能够靠皮肤吸收氧气，而它的形态也像长在皮肤上的水：“情报部成员和我一样携带海豚基因，能够在水里呼吸。鉴于情报部的隐蔽性，我们将它建在水中。它没有实体，仅仅是我们海豚兽人通过口哨声传递信号形成的组织结构。”
好奇妙的方式。
泠白一时听得入了迷，以致于不是卫来提醒，她差点忘掉和他一起吃饭的目的。
“你不是想打听枭钺攻打荆楚的计划吗？”
泠白愣了愣：“是的。”
卫来放下勺子。就这么点功夫他居然吃完了，盘子比洗的还干净，可他的动作仍是那样慢条斯理，像一个绅士。
“咱们先来聊聊荆楚吧……你在那里呆了二十多年，肯定比我要了解它吧？”
“是。”
“你知道它的特殊性吗？”
泠白半晌才道：“它是核爆禁区。”
“即便如此，你和你的养父养母也在那儿生活吗？不觉得危险？据我所知，核爆会释放高密度放射性元素，普通人在核爆禁区生活，相当于给自己减寿。”
“他们是驻守禁区的战士。”泠白把战士两个字咬得很紧。
卫来平静望着她，泠白又敏锐捕捉到他眸中的复杂情绪，和课上他投向她的如出一辙。
他在想什么？也许有一丝温存，是关心她这个人，而非憎恶。
“你对养父养母有感情，可你了解他们呆在那里的真正原因吗？”
泠白沉默了。
她确实感激他们。他们自接手照顾年幼的她以来就像是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哪怕她犯了错，他们也总能耐下心来教育，而不因为她是兽人便借机打压她。
在当下兽人遭受严重歧视的社会，能做到这一步的人类注定不平凡。
他们之所以温柔待她，是因为——
泠白对上他的眼，分明知道他想刺探什么，却不说话。
“你想知道你的出身吗？泠白。”
“我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枭钺攻打荆楚的计划一步步涉及我的出身的。”泠白适时打断卫来，“但我能察觉你想知道什么。”
卫来挑了挑眉，仰在靠背上。
他的目光仍旧沉稳，十指相扣压在饭桌，泠白凭借敏锐的第六感察觉他那近乎标志性的手部动作背后意味着蠢蠢欲动的野心。
卫来虽然聪明，但不是一个善于遏制情绪的人，也许是因为他携带海豚基因，侧颈的海洋皮肤也会随着他的情绪变幻。
而他似乎刻意忽略这个特征，跟她一样喜欢强装镇定，颇有点自欺欺人。
她当着他的面，自爆连枭钺都没被她告知过的身份，这个身份曾使她辗转反侧，甚至于造成了她极度的自我厌恶：
“我是他们非法研造出来的β-战斗型兽人……你不就是想听到这个答案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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