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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报 她要是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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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总票数1100票,其中936票支持,161票反对,3票弃权。”
“投票结果显示,蜂巢大多数成员支持开战,以消除东山研究所、荆楚特种兵训练中心在内的多个潜在威胁。”
“据此,裟轶国防部门将以可能威胁国家安全的名义向荆楚宣战,目标是歼灭威胁势力,其中包括所有敌视兽人的人类与被人类洗脑的兽人。为了裟轶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的安全,在座各位都有义务参与作战,给予人类致命一击。”
会议厅。
裟轶国防部部长庭冉的动员似乎没能攫夺与会者的心,裟轶各部门主事该干嘛干嘛,就连首席枭钺也心不在焉的。
虽然是他建议端掉的训练中心,连公投都是他发起的,但他似乎对此不上心,发完公投就去忙自个儿的事了。
已经两天没见到泠白了,他没什么精神;加上近日兽权署借泠白一事指摘裟轶,往裟轶边境调配不少警力发动局域战争,枭钺感到更心累了。
趁开会的功夫,枭钺跟商天乐打探起泠白近况。
一来是对她自.残行为耿耿于怀,需要确保她的人身安全;二来是控制欲作祟,标记了泠白以后,对她的饮食起居变得格外在意。
枭钺自问从来没对一个人像对泠白一样上心,曾经的他来去无牵挂,现在的他晚上睡觉都会梦到泠白,难道标记一个人真能暗中改变他的生活吗?
枭钺薅着一头碎发,在桌子下面偷偷用终端,活像偷玩手机的小学生。
枭钺:商天乐,给我汇报泠白的情况。
商天乐也是神人,工作时间秒回。
商天乐:你问了八遍了。
商天乐:我也回了八遍了。她在睡觉。
枭钺看了看表,中午十二点多了:还睡?都十二点了,你去看看她。
商天乐:阁下,我真求您了。
“枭首席。”
“……”
“阁下!”
枭钺如梦初醒,猛然抬起头;庭冉正用不大友好的眼神觑着他。
“您上来讲两句吧。”庭冉说,“我看您魂不守舍的样子。”
“还用说么,首席在关心泠白呗。”蜂王吕后也是与会者,此刻的她正在用指甲锉打磨她的金色甲片,不时往上面吁气。
作为蜂巢的主事,吕后被要求一次不落参与裟轶重大会议;虽然参与感拉满了,但你要真问起会议要求是什么、会议通过了哪些决策,她肯定一问三不知。
她立起指尖甚是满意地吹了吹:“阁下放心,泠白在我这儿好得很。她现在不去食堂,我都叫人送餐过去的,给她的课本也跟这届幼蜂用的同一个版本,而且她很快就要去第二区接受和幼蜂同等水平的教育了。”
“我看俘虏在咱们裟轶生活得真是太优渥了。”庭冉阴恻恻道,“需不需要多派几个工蜂替她擦屁股啊?”
“说不定能收编为自己人呢?”吕后终于把目光从甲片上挪开了,“改造手术不是白做的。既然能使她恢复正常,就能使她成为我们裟轶的战斗力,这才抵得上我们花出去的钱。”
庭冉嗤笑:“幼稚的想法。”
枭钺冷冷盯着他:“你倒是说说看你的想法。”
“我的建议是,对所有东山研究所研发出来经过荆楚训练中心洗脑的战斗型兽人和重甲型兽人,无一例外处以死刑。”
语罢,庭冉再看向勐钰。
勐钰坐在角落,一声不吭。
是她通过了枭钺为泠白申请的改造手术,要是拒绝他的申请,此刻泠白就是个完全异化的野兽,也费不着心思考虑她的去向了。
留泠白一条性命,就是留着人类丢给裟轶的一枚炸弹;但是拒绝他的申请,她勐钰就得吃枭钺枪子了,她才不要。
庭冉和勐钰一样都是极端兽粹分子,唯一不同的是,庭冉有一股能为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的激情,而勐钰是个实打实的现实主义者。所以庭冉理解不了勐钰通过手术申请的动机,他只感到愤怒,觉得勐钰背叛了自己。
这时,情报部部长卫来走到发言席,挤开庭冉的同时插入他们的对话:“我不赞同庭冉部长的建议。因为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摸清像泠白这种β-战斗型兽人的短板是什么,她到底为什么容易被人类拿捏。这个情报对于裟轶很重要,因为我们能够借此知道人类的科技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他们还有哪些招数对付我们。”
“卫来部长,你的话里有个明显的逻辑漏洞:难道情报部门无法获悉的情报,我们蜂巢就不能通过医疗科技来获得吗?”吕后反驳。
“我不认为你们蜂巢能够从泠白身上发现什么。”卫来是携带海豚基因的兽人,每当情绪起伏的时候,身体几小截淡蓝色肌肤就会变得更加潮湿、光滑。
此刻,他脖子上的海洋皮肤已经微微湿润,在投影仪映照下泛着冷光。
“你们已经对泠白做了改造手术,改造手术是以DNA为单位进行的高精度手术,如此复杂的手术都没能从她身上获得有利情报,更何况普通的医学检查呢?又或者,现有的蜂巢技术根本没法破解人类在β-战斗型兽人种下的未解之谜。”
枭钺突然打断卫来激烈的争执:“没那么复杂。”
他神色淡淡的,完全没把会议厅剑拔弩张的氛围放眼里。
实不相瞒,枭钺把终端架在桌子底下发的信息都快刷屏了。因为商天乐压根没理他,而他满脑子都在想泠白在干嘛,担心得要命。
他脑子只能装得下泠白了。
昨晚上做了个梦,梦到泠白在哭,边哭边质问他为什么标记她,为什么救她,为什么让她活得那么痛苦,他上牙膛黏着下牙膛,单是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然后前线来电把他吵醒了,他被迫起来听战报。
掐指一算睡四小时,梦里泠白缠着他连四小时睡眠也不让他安生。
枭钺摇了摇头,像是对自己说的:“没那么复杂。她要是真被人类拿捏,绑起来就好了。”
“……”
全场静默三分,最后是黑鸦的咒骂撕裂沉默:“枭钺,你个疯子。”
枭钺讪笑,继续刷终端;商天乐还是没回他,消息定格在他最后的问话:“泠白到底醒了没有?”
管她呢,就算醒了关他什么事?
如果她想不开,就把她绑起来,然后给她做个全麻洗掉她的记忆就好了,让泠白忘了事她就不会想不开了,改造手术就不会因为她想不开白做了,他也不至于刚标记她就守了寡。
假如泠白要回到人类那一边,这个办法也适用,反正她那么能睡,睡几觉,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不就没事了吗?
道理都是一样的。
只要泠白能活下来留在裟轶,哪怕恨他也没关系,她可是裟轶对付人类最大的底牌啊,她要是死了或走了,他手里的牌可就稀烂了。
枭钺已经想明白了,心还是堵得慌。
他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卫来放出破译完的情报,冷冷道:“除非迫不得已,我希望不要用到阁下的办法。”
他转了个蓝牙笔,放大投影仪映出的一部分重点内容:“虽然没有获取像泠白这种β-战斗型兽人的相关机密,但是我们已经挖掘出α-战斗型兽人的情报,我在此简单介绍,以此推度β-战斗型机制,对将来荆楚的作战大有裨益。”
办公桌中心的全息投影自动弹开,网格犹如3D打印层层编织,形成一类拥有狗、马等动物特征的兽人,兽人的大脑被特意放大,立体呈现在众人的眼帘。
卫来接着又拉出几个菜单,菜单对照兽人大脑,用文字详细描述他们的特点:“各位都听说过巴甫洛夫的狗,实验原理是通过联结一个自然刺激和中性刺激,使得中性刺激形成与自然刺激相似的反应。”
“α-战斗型兽人便是放大这个特征,结合一些被人类驯服的动物基因,利诱训练,使其一听到人类的指令便服从命令;当然,他们的基底神经节被人类强化过,基底神经节控制行为的自动化,这样,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他们也会出于习惯持续为人类服务。”
“根据α-战斗型兽人的机制,我做了个推断,推断控制β-战斗型兽人的不是诱惑,而是恐惧。”
枭钺眉宇拧紧了,大概是想到什么:“恐惧?”
卫来点了点头:“是的。恐惧。控制β-战斗型的是杏仁核与海马体。”
吕后反驳:“可我们蜂巢在做手术之前检查过泠白的体征,都是正常的。”
“因为恐惧是种植在记忆里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正常情况下她和我们一样,可一旦遇到曾经伤害过她的情景……”卫来笔尖一转,全息影像中的兽人听到铃铛晃动,抱着头蹲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哪怕只是巴甫洛夫的铃铛响了一下,她都会痛苦得无法呼吸,无底线求饶。”
枭钺问:“有办法知道她恐惧的是什么吗?”
卫来说:“我们现在没法知道,复刻过一遍就知道了。”
“通篇都是你的猜测。”坐在枭钺旁边一直刷终端的侘忌终于发表观点了。
他的学识水平跟枭钺不相上下,平时开会一个字也不听,可他居然在卫来谈起战斗型兽人机制时破天荒听了。
他指明:“你的猜测只是一种观点,没有验证过,也没有情报支持。”
“就当是卫来部长为情报部的无能挽尊呗。”吕后打了个瞌睡,“在实打实的情报放在我面前以前,情报部的所有结论都是无中生有,可信度连一根毛都没有。”
卫来默默关掉全息投影,于是那个跪在地上呕吐的兽人随着投影关闭咔哒一声泯灭了。
他归纳完情报,把它发给枭钺,余光乜见枭钺两眼放空凝望前方。
枭钺好像没意识到卫来结束了讲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和情报一并弹出的商天乐的消息都没注意到。
商天乐:阁下,我忙着做第四区人员汇总,没看终端。
商天乐:泠白中午吃完饭就去第二区跟幼蜂一起上课了。
商天乐:提前跟您打声招呼,她这些天要上课,您就别老问我她的近况了。
……
第二区。
泠白掏出商天乐代交给自己的课本,像个三好学生挺直了腰板等待上课。
在她加入蜂巢的申请被蜂王正式通过后,蜂王看在她没有接受过蜂巢教育的份上,破例让她跟着幼蜂们一块儿学习。
第二区是蜂巢的教学区,主要提供场地传授幼蜂知识,为他们未来的工作夯实基础。
其建筑仿照前历时期高等大学的教学楼,教学楼内阶梯教室分散,甚至为了模仿前历物质条件匮乏的风格连升降电梯都没有安装。一栋楼负十层之深,课间靠两腿爬上爬下换教室再正常不过。
吃过午饭,泠白跟着幼蜂上了一节生理课。
也是经过这节生理课,她才真正知道兽人原来不靠抑制环就能控制信息素的收放,在易感期感到寂寞是情理之中不必羞耻的事,腺体标记之于兽人的意义就像婚姻之于人类,人类通过婚姻找到归属感,兽人通过相互标记确认与爱人之间的关系。
泠白摸着后颈,感到一丝迷茫:如果标记确认归属关系,那枭钺于她是什么关系呢?
枭钺是她的……
她一次也没有想要标记枭钺的意思,枭钺为什么要标记她呢?仅仅因为她的信息素深深吸引他,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吗?
即便枭钺视她为爱人,义正严词宣称她是他的爱人,她也没有想要爱他的意思。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爱,是枭钺自以为然罢了。
彼时,教室窗外被全息投影映出飞鸟的痕迹,她往窗外看,看到鸟儿落在枝头高歌,虚假的绿荫与红花映衬着彼此,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可一经了解到它们只是投影,真实的窗外被径向轨道与真空管道占据,她便觉得索然无味。
生理课结束以后是情报科学课程。
她离开那间充斥鸟语花香的教室,走下八楼,走进一个冷冰冰的、窗户上没有全息投影的阶梯教室。
她的桌面整整齐齐垒着课本。
等待上课前,泠白又往窗外投去视线,看到的是蜂巢中心流动的子弹头电梯,她在那上面被枭钺冠以勾引雄蜂的罪名,趴在电梯上,有苦说不出。
走神之际,耳畔叽叽喳喳的幼蜂们安静了,泠白回神,看见讲师走了进来。
那是个颀长、消瘦的年轻男人,除了侧颈流露一截淡蓝色肌肤以示他携带海洋动物的基因外,没有其他动物特征。
他上身一件学院风针织开衫,下着阔腿裤和牛津鞋,虽然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却是不怒自威,一言一行既饱含知性之美,又不乏常年混迹战区的刚直与果敢。
男人站定到讲台前,把课本压在交叉的手下,缓缓巡视教室。
他的眉宇不曾泛起波纹,却平息了幼蜂们的骚动。
泠白听到他自我介绍,与别在他胸口名牌上的名字如出一辙:“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情报课讲师。我叫卫来。”
“保卫国家的卫,迎接未来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