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死地后生， ...
-
夏金桂听着凤姐说起来孙小蛮的种种，惊讶的睁大眼睛：“我的天，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女孩子。这下可好看了。宝姑娘最是喜欢上说别人的，谁知来个油盐不进的人。她以为谁都是知书达理，顾全面子的人呢。”夏金桂叹口气：“要我说，你们家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讲究面子了。有些事情只能憋在心里，时间久了难免会生病。但是她打了宝姑娘，你们二太太岂不要心疼自己的外甥女呢？到底是婆婆，压在头上不容易。”夏金桂开始担心起来王夫人会依仗着婆婆的身份欺压小蛮。
“你当初是如何，这会怎么还担心起来她了？”凤姐别有深意的看着夏金桂，当初把薛姨妈气的要死要活的不是她？
“我娘家就在京城，而且我知道，我老娘断然不会叫我吃亏。是亲家母要紧，还是自己的女儿要紧，我老娘分得清呢。你们宝二奶奶娘家远在塞外，而且你们这样的官宦人家最要面子。她就是再厉害，也是两拳难敌四手。”夏金桂表示她有夏家兜底，就是和薛家拔刀相向都不吃亏。
凤姐赞叹道：“你白操心了。你老娘分清远近亲疏，太太也明白着呢。宝姑娘再好也就是个丫头罢了。薛家已经是彻底完了，还有就是这位宝二奶奶是能压住宝玉的，至少在太太和老爷看来，有了宝二奶奶，宝二爷就听话多了。你说，这如何选择呢？今后宝玉没准还要靠着丈人家呢。她护着宝姑娘有什么用处？而且太太不傻，惹得宝二奶奶生气了，直接打了再说，太太可禁不住啊！”
夏金桂眼睛闪闪发亮：“我真想认识认识这位奶奶，不知道琏二奶奶能不能引见引见。”谁知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平儿的声音：“宝二奶奶来了，我们奶奶正见客呢。”王熙凤对着夏金桂挤挤眼：“何必麻烦呢，这不是来了吗？”
王熙凤笑着站起来，对着外面说：“快请进来，你来得巧了，这边正有人想见你呢。”说着丫头掀开帘子，夏金桂只觉得眼前一亮，小蛮俏生生的站在面前了。王熙凤介绍了两个人认识，小蛮对着夏金桂行礼：“原来是萧总商家的夫人，失敬，失敬。”
“什么夫人太太的，不过是个卖盐的娘子罢了。我早就听说宝二奶奶的大名，今天可算是见着真人了。果然是英姿飒爽，和我们这样的柔弱妇女不一样。”说着两个人拉着手互相见礼。王熙凤在一边哎呦一声：“我先酸的受不了，你们还是先坐下来，再慢慢地互相吹捧吧。”说着大家都笑起来。
三个人坐下来，平儿早就有重新倒茶上来，凤姐对平儿说：“你去小厨房说一声，叫他们仔细预备饭菜，我要留两位客人吃饭。你们别嫌弃，已经是午饭的时候了，就在我这里吃了再走，省的回去费事。”
“好，我正好蹭饭了。”夏金桂一口答应下来，她当然舍不得走，八卦还没听够呢。王熙凤看着小蛮，挑挑眉：“你呢，我知道你们新婚夫妻，一时一刻舍不得分开。”小蛮却是不理会凤姐打趣，她冷笑一声：“我不回去人家才方便呢，我自然他要留下来吃饭的。方才太太叫我过去，可有笑话呢。太太说嫂子你身子不好，需要修养，叫我先替你管家。这不是最要紧的，她要宝姑娘帮着我。我当时没好话，只说别说管这府里的事情了，再多几桩事情也难不倒我。只是我有自己用惯的人，不用什么宝姑娘，贝姑娘的。若是太太心疼自己的外甥女，大可光明正大的提携，或者叫她管家，或者叫她做正经姨娘，就是把我赶走给她让地方都行，不用这么掺沙子。结果家没管好，叫人看笑话了。”
真是痛快，这世上最厉害的是真诚。王熙凤惊讶的睁大眼，她下意识的握着心，虽然她泼辣张扬，但是毕竟是大家子出来的，就是把王熙凤的打死了，她也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你真是这么和太太说话的！？”王熙凤山下打量着阿蛮，她没挨揍正，也没被骂？
“就是这样说的啊！我说的有问题吗？怎么这不是事实？你们真奇怪，喜欢睁眼睛说瞎话。军中这样说话，脑袋都没了。宝姑娘不是太太的外甥女？她以前也不是没管过家，结果怎么样？连着我早上点卯她都不肯来，她帮我管家，不拆台就是好的了。我这个人御下很严，没得又挨打了。我一条一条的和太太说了，太太说不上来，只说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我说，我正是把你当成长辈才这样说呢，我要是粉饰太平，面子上答应，私底下再互相拆台。最后倒霉府里的事情乱七八糟，人家笑话的不是我，是太太。那才是陷亲不义。”小蛮比划着，翻个白眼：“太太就看我一眼不说话了。我反正闲着没事就来这里走走了。”
王熙凤和夏金桂听了小蛮的话，低头沉默一会，忽然三个人一起大笑起来。王熙凤指着小蛮，笑的直不起腰来，夏金桂则是对着小蛮竖大拇指，很想看看王夫人的脸变成什么颜色了。“你这个猢狲，比我厉害多了。不过你可要小心，仔细着别人说你呢！”王熙凤还是有些担心。舌头底下压死人，尤其是在贾家这样的人家。
“我不怕！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吗，别人愿意说随着他们说去，我才不管呢。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捂住不叫他们说话吗。反正他们说的厌烦了也就闭嘴了。这个果子果然好吃，我在关外并没这些精致的点心。”阿蛮选了一块小点心咬一口。
“这是桂花饼，可是这位夏娘子的手笔。京城所有的桂花局都是她家的，你吃的饼和桂花糖，还有用的洗脸，洗头发的东西都是夏娘子的铺子做出来的。今后你要什么胭脂水粉，不用找别人，只叫人去她的店里就是了。”王熙凤指着夏金桂介绍着夏家的生意。
阿蛮上下打量下夏金桂：“你真能干，竟然执掌这么大的铺子。我问你一声，这么大的山参值多少钱？”说着阿蛮伸出手比划，手指粗细的山参在京城价值几何。夏金桂算了：“物离乡贵，这样的山参在京城一支怎么也有三百两以上，若是皮毛好，品相极好的五百两也是有的！”
小蛮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转开了话题：“原来是这样。这个茶也好，香味浓郁。”夏金桂看出来小蛮肯定有事，但是人家不说自己也不好追问。于是三个人接着喝茶闲聊。王熙凤忽然问道：“宝玉对你可还好？他对女孩子一向谦，你有什么话只管说。”提起宝玉，小蛮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她嘟着嘴：“也还好，我当初还以为他是个能骑马拉弓的男儿呢，谁知道竟然是个样子货！”
样子货，的确很符合宝玉。王熙凤干笑几声：“你不知道，老太太从小最宠宝玉，一直放在身边和姐妹们一起长大的，因此就娇弱些。”
“不过他长得很好看！我没想到世上真的有这么标准的白面书生，当初还以为是戏里面的书生书编出来骗人的呢。不过他的脾气很好，这些天一直教给我京城最时兴的装饰。那些胭脂香粉果然有趣。对了夏家娘子，你铺子里的香粉也好，只是不如他做的精致。”
夏金桂笑着说：“铺子里再好，也不能不计成本。这是宝二爷对你一片真心。”其实宝玉对谁都是这样，夏金桂很想说宝玉也不过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但是转念一想，小蛮这样的性格，只怕她根本不在乎宝玉的真心。或者宝玉遇上了自己的命中克星。
三个人说笑了一阵，吃了午饭就各自散了。
平儿看着小丫头们收拾了外面屋子，她听着里边凤姐没休息吗，就悄悄的进去。果然王熙凤正喝茶呢。见着平儿进来放下茶杯：“客人都送走了？”“是，我亲自送到了二门上，看着上车走了。这位也是二品诰命夫人了，你太太品级还高呢。可是还那个样子。真是不讲究。不过倒是比摆着架子的人更叫人喜欢。看得出来她倒是很喜欢宝二奶奶呢。”平儿拿出来夏金桂送的丸药：“她也是有心，特别改了配方送来。奶奶吃了药，倒是好了不少。”
“哼，只要能给宝姑娘恶心，她都喜欢呢。想来当初在薛家也是被宝姑娘和姨妈给恶心坏了。想想也是，人家真正的掌上明珠，结果嫁个污遭猫不说，名正言顺的大奶奶还要被拿捏。整天说什么宝姑娘多能干，帮着管家，管生意上的事。结果生意赔本，家里乱糟糟的，她还有脸把持着不肯交给正经当家奶奶。你看她，小小年纪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真是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凤姐感慨着薛家有眼不识金镶玉，若是夏金桂接管薛家，怎么也不会有今天的衰败。
“正是呢！我方才在外面看见了二姑娘的奶娘了，她急的团团转，说姑爷和二姑娘拌嘴，两个人打起来了。我赶紧拦住了，仔细问了情形。是咱们姑娘先劝了姑爷，谁知姑爷先生气了，骂了姑娘。反正就是姑爷说不过咱们姑娘，一生气就上手把她推倒了，还作势要打她。幸而是丫头和奶娘们死命拦着。”平儿没说完，凤姐先皱着眉头：“孙绍祖是什么东西？也该对着咱们家姑娘动手？”
“还没说完呢，咱们姑娘竟然趁着晚上姑爷吃醉了，干脆把他绑起来，狠狠地教训一顿。还说要姑爷拿休书出来！奶娘担心姑爷一生气真的写休书，慌得跑来了。”平儿担心的看着凤姐：“是告诉老爷太太一声呢，还是——”
凤姐有些不敢相信，她反复确认：“真的是二姑娘动手了？别是他们栽赃了？姑娘身边的人都是摆设不成，就是姑娘气坏了，她们也该拦着啊！这传出去该怎么说呢？咱们家的姑娘都成什么了？”
“我也是不信。谁不知道二姑娘有名的没脾气，底下那起子小人还给二姑娘起个诨号叫二木头。结果奶娘说了，就是姑娘做的。姑娘身边的丫头们也都犯了魔怔一样，跟着姑娘合伙——”平儿无奈的摊摊手，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贾赦和邢夫人根本不把迎春放在心上。尤其是她已经出嫁了，大老爷那边更不理会了。
凤姐低头想想：“也罢了，你叫奶娘先回去。家里事情多，这会叫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只会添乱。你告诉奶娘，盯紧了，要是闹的实在厉害了，再来告诉太太和老太太。”
平儿忙着去去吩咐迎春的奶娘，王熙凤则是愣了好一会。她怎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呢？先是宝玉娶来一个齐天大圣一样的奶奶，接着二木头二姑娘竟然支棱起来了。
孙绍祖正躺在床上，他身体很疼，昨天晚上也不知带迎春是拿什么东西打的自己，这会他被浑身上下绑满了绷带，美其名曰是包扎，其实根本是换一种方法把他捆起罢了。就听着一阵脚步声，迎春笑嘻嘻的出现了：“你想了一天了，现在决定没有？是写休书还是打官司呢？”
写休书？那是不可能的。自己苦熬这些年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离开边关，在京城混个一官半职吗？自己好容易搭上了荣国府这条线，这会写休书，把人家的姑娘赶回家。贾家以前是没帮自己谋官职，这会贾家会动手把自己踩死。孙绍祖使劲的摇头，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不写，我凭什么放了你？”这个婆娘竟敢打自己，简直是翻天了。等着老子好了一定要打回来。
迎春听着孙绍祖的话忍不住笑了：“好，我敬你是条汉子。你想的事来日方长，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本来呢想着巴结上我那个爹，你就能顺风顺水，靠着岳父升官了。谁叫你不长眼呢，寻了个只知道喝酒的岳父大人。你心里生气，觉得做生意赔本了。不仅没得岳家的助力，还要搭进去自己正室夫人的位子。你想干脆折磨死了我，另外再娶一个侯门千金是不是？”迎春的话就像是尖刀，正刺中了孙绍祖的心。他哆嗦了下，刚要说话，谁知眼前一黑，原来迎春操起来茶杯在他头上狠狠地几下。
这下孙绍祖只觉得眼前昏花一片，额头上一阵湿热，很快他嘴里就尝到了自己鲜血的滋味。
绣橘进来，看着迎春正拿着茶杯狠狠地砸孙绍祖的额头，她忍不住也哆嗦一下。她知道，姑娘从小没人仪仗，看起来都是贾家的姑娘，外人面前都是金尊玉贵的，可是姑娘的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口气姑娘憋了多少年了。绣橘也不劝，只看着迎春发泄。
最后迎春觉得累了，才停下来。绣橘上前说：“夏家娘子来信了，说潞王妃请奶奶小聚呢。”
“什么时候？她还说别的了吗？”迎春喘着气，刚才眼里的疯狂已经消退了，只剩下神清气爽。
“没别的了。奶奶累了，还是歇一歇。”说着绣橘小心的拿走迎春手里的茶杯，坚硬的细瓷茶杯，已经染满了鲜血，一角被打缺了。迎春拍了拍手，看一眼孙绍祖：“看他死了没有，给他再包扎一下。”
到了室内，迎春端着一杯茶一饮而尽，绣橘和奶娘两个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她们想劝，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迎春却先发话了：“我知道你们心里吃惊，想我这样窝囊的人怎么忽然变了。我再不变，只怕就死了。我何尝想做个有气的死人呢。但是我闹了有什么用处？我还不如四妹妹呢。她虽然没父母，可是她到底是东府的人，家里人也不敢太过分，珍大哥哥到底还是会护着自己的妹子，至少他不会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的妹子。我呢？你们都是一直跟着我的，我过的什么日子！我连身边的额人都指使不动。老奶奶和司棋，她们都是太太安排的人，我还要整天小心着。我就是闹了，你觉得太太是看重自己的陪房呢，还是我这个隔着一层的庶出女儿？我想横竖我是女儿家，忍耐些，等着嫁人就是了。如今嫁到这里，我就是闹起来——我没有仪仗，也没有掣肘的人，索性拼命闹一场。就是死了，我也能出出气！”
绣橘眼圈红了：“姑娘这些年受的委屈，我们都知道。如今姑娘只管出气，我们帮着姑娘！”
“还火上浇油，若是被老爷和太太知道了，可怎么办呢？”奶娘到底是上年纪，想得多。
“她们把我随便嫁出去的时候，怎么不管我死活了？怎么不想面子了？我快要被欺负死了，他们谁问我一声了？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不是他们贾家的人了。你不要操心了。我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胜败在此一举了。而且他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可舍不得这么放手呢！”迎春说着擦掉了眼泪，从今而后她要为自己活着！
”
“”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