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30、第三十章 峰回路转太

　　雪雁见着袭人来了，笑着说：“真是稀客，袭人姐姐来了？姑娘们都在呢。你快点过去听故事去。”袭人收了神，打量着雪雁：“你们这里倒是热闹，不像是我们那边。这会正是愁云惨雾的，是谁在讲故事呢，你怎么不进去？”

　　“我正要去传茶果呢。是薛家大奶奶来了，她带来不少的新鲜东西。我本以为琏二奶奶嘴上最厉害了，什么插科打诨，说笑话再也没人比得过她。谁知天外有天，这位大奶奶更厉害呢。”说着雪雁打起帘子：“袭人姐姐来了。”

　　屋子里无数的眼光落在了袭人身上，黛玉见是袭人笑着问：“袭人姐姐来了。是什么事情？”

　　袭人心里有些慌，她脑子转了好几圈，竟然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只能干巴巴的说：“我就是随便走走，谁知就到了姑娘这边了。没想到姑娘们都在，我可不敢惊动。我还是回去吧。”说着袭人就要抽身。谁知探春却叫住了袭人：“你且站住。我看你还没梳洗呢。这个时候二哥哥也该起来了。他是有什么不妥的？你不要什么都替他瞒着。若是真的被老爷太太知道了，那时候就难收场了。你们服侍的人第一个领不是。”

　　袭人顿时慌了，三姑娘太精明了。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袭人忙着说：“不是宝玉，是我。这几天二爷倒是认真念书，每天都是用功到三更才睡。我跟着熬了这几天，竟然有些支撑不住了。今天一早上就觉得没精神，想着出来吹吹风，散散就好了！没想到就怎么到了这里。既然林姑娘这里有客，我就不打搅了！”说着袭人拿着手绢掩着脸，急匆匆的走了。

　　探春看着袭人出去了，皱皱眉：“若是二哥哥真的知道读书也是好的。难为袭人了。那边一屋子人，上上下下都要她看着。”

　　“原来她就是袭人，难怪呢，我看她和别人不一样。三姑娘也不会替她辛苦。这都是分内之事。我想老太太和太太的眼光应该不错，选她在你们宝玉身边照顾，就是因为她能力跟得上，精力也能跟得上。”刚才袭人的慌张，试探，惊讶都看在夏金桂眼里，没想到宝玉要说亲的消息一出来，最先着急的不是当事人，而是袭人啊。

　　不过也难怪，袭人看好的未来宝二奶奶人选不是薛宝钗，而是某一个不知脾气秉性的女人。没准袭人的好日子就到到头了。

　　探春想了想夏金桂的话：“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能力是一回事，精力能不能跟上也很重要。看样子如何用人，识人的学问我还是没练到家。大嫂子不愧是大风大浪里历练出来的。做事，看人比我们想的长远多了。”

　　“三姑娘夸奖我可不敢当。学无止境，不只是书本上的学问，经历世事，不断序吸取教训，也是学呢。”夏金桂很谦虚的表示她还差得远呢。

　　“正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我看薛大嫂子是个明白人。”黛玉笑着看向夏金桂，她似乎觉得有些冷，忍不住轻咳起来。迎春递上茶杯：“你这个病总是不能去根，依着我说不如找个好大夫认真的看看。咱们家那些太医们，嘴上功夫不错，可是开出来方子也就那回事。”

　　“不是太医们医术不行，那些人从来没把治病救人放在第一位。他们想的不过是如何哄着老太太和太太高兴罢了。要不然一年上百两银子的酬谢，三节的礼物就没了。”惜春讽刺的轻笑一声，眼里全是愤世嫉俗的鄙夷和愤怒。

　　“唉，你真是——”探春不认同的摇摇头，四妹妹越发脾气古怪了。

　　“四姑娘的话虽然尖刻些，道理却是那个道理。太医们都有品秩，他们先是朝廷的官，然后才是医生呢。世上最难得是纯粹两字，但是纯粹是真的难得。”夏金桂看着黛玉说：“要我说，治病三分靠医生，七分靠自己呢。人只要看开些，一般小病很快就过去了。其实生病这个事情，也是欺软怕硬。你要不把那点病放在心上，很容易就好了。”

　　“大嫂子的话对——林姐姐也该时常出去走走，散散心。”探春想了想，还是没再说下去。黛玉倒是神色不变，她苦笑着说：“我从小身子就弱，这些年吃药都习惯。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只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情不是人力强求的。”

　　大家想了想，最后只剩下一片沉默。忽然一个丫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原来是凤姐来请夏金桂过去说话了。夏金桂笑嘻嘻的站起来：“我先过去了，你们接着说话吧。”说着夏金桂带着两个人径自走了。

　　潇湘馆彻底陷入了沉默，屋子里虽然坐着不少人，但是却一点声音没有，大家只能听见外面流水潺潺的声音，还有竹林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半晌还是黛玉先破了沉默了：“怎么薛家大嫂子一走你们都安静了？莫非是她不在你们就不会说话了？”

　　“倒也不是不会说话了，我倒是有些羡慕她呢。虽然娘家只有一个亲娘，没有兄弟姐妹扶持。可是她母女两个依旧把家业打点的整整齐齐的。这比多少男子都强呢。咱们家这些亲友们，还是些男人呢！也没见谁有夏家母女的本事。她自己虽然嫁给那样的人，也没自暴自弃。我们这些若是经历了这些，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探春满眼羡慕，夏金桂真是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女人也能顶门立户，不被关在家里。

　　“她倒是没自暴自弃。当初她刚嫁过来可是——闹得厉害。你们只看见菩萨低眉，却没见识金刚怒目。才多久的事情，你们就忘记了？”惜春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看着迎春，眼神热切。

　　迎春感受到了小妹妹的眼神，她想了想，无奈的摊手：“我能如何呢，各人有各人的处境。我一个人——”迎春说到这里看着窗外不出声了。姐妹们仔细一想，夏金桂敢在婆家闹得天翻地覆，压倒一切，那是因为她有自己的亲娘撑腰，有夏家的家产撑腰。薛家本来理亏，又贪图夏家的产业，只能被夏金桂拿捏在手里。但是迎春呢。且不说贾家和夏家，一官一商，家风本来不一样。贾赦和邢夫人是什么样子的人？在子女心善他们如何比夏金桂的母亲呢？

　　夏金桂到了凤姐这边，凤姐见着夏金桂来了，笑着说：“我就说烧香拜佛也有门道的！我算是找对了庙门，烧对了高香。你递上来的单子老太太看了，很喜欢。最要紧的是花费不多，事情办的体面！老太太还和我夸奖你呢。说你实诚，没有歪心思。今后有什么事情都要交付给你办呢。你要如何谢我？”

　　夏金桂一听，欢喜的眉开眼笑，今后她能名正言顺的来这里了，要是贾家敢欺负黛玉，她一定会出手的。“多谢！我可是知恩图报的人。今后二奶奶有吩咐，我水里火里，绝不含糊。”说着夏金桂对着凤姐郑重的作揖。凤姐忙着拉着夏金桂：“响鼓不用重锤，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你先别高兴呢，老太太就交代一件事要你办去。”

　　夏金桂坐下来问：“什么事情？你先说来听听。”

　　凤姐看看屋子里面，固然大声的叫人：“客人来了，你们连茶都没有？人呢？”平儿听见呼唤立刻进来：“这是进贡的茶，今年气候不好，只得了这点。我看着他们沏茶，预备果子呢。”说着平儿带着小丫头献茶，摆果子。

　　凤姐故意说：“也罢了，别整天卖弄这些东西。薛大奶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家可是宫廷供奉呢！不用你们这么咋咋呼呼的卖弄。”平儿会意立刻笑着说：“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大奶奶别笑话。”说着她带着小丫头们出去了。夏金桂知道平儿肯定是守在外面，不叫人靠近。

　　凤姐正色的说：“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老太太想问候下宫中的老太妃。因为知道妹妹家在宫中是有关系的。因此想借助妹妹。”夏金桂顿时明白了，她叹口气：“宫中还有好几位老太妃，不知道是哪一位。其实，你们家娘娘就在宫中，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你们家娘娘正是得宠呢。宝二爷看准了那家闺秀，只要娘娘一句话，自然就成功了。”

　　“有些话我也不瞒着你了。外面看我们家，还以为我们家如何显赫，其实不过是拖着祖宗的名儿，做个穷官儿罢了。就是皇上也有不顺心的时候，何况我们这样的中等人家。倒也不是我们家看准了那位闺秀。老太太的意思是，宝玉是个机灵孩子，虽然读书上一般，但是好在知书识礼，不讨人厌。若是能得了宫中贵人们的青眼，也好叫宝玉在宫里开开眼界，历练下。今后说亲也好给自己脸上贴金，有底气开口求亲不是。因此想起来，当年我们老太太和宫中端太妃素有交情。这些年端太妃一直静养，不轻易见人。老太太一来是上了年纪，越发想念年轻时候的故交。再一个也是为了孩子们。”凤姐眼神闪烁了下：“至于我们家娘娘，宫中那个地方，规矩大，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外面的人只说做了娘娘，是何等尊贵。其实还不如——”

　　真是巧舌如簧的琏二奶奶，把元春不得宠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夏金桂看破不说破，她忙着打断了凤姐的话：“正是呢，宫中规矩大。要我说做了娘娘固然听着不错，其实也没想的那样好。这个事情且容我回家和妈妈商量下。二奶奶不用着急，最迟三天后就有回音。”

　　薛姨妈就在——凤姐话到了嘴边，她猛地想起来夏金桂嘴里的妈妈是夏老太太啊！

　　夏家，夏老奶奶听了女儿的话，沉吟了一会：“也不是什么难事，答应了就是了！”这么痛快？夏金桂看着母亲，有些糊涂。夏家孤儿寡母的，夏老奶奶一直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怎么这回忽然变了呢？

　　“办事要知道变通。做人做事谨慎小心固然没错，但是观风辨雨也很要紧。端太妃可不是一般老太妃。没几天就是端太妃寿辰了，这些年她一直静心礼佛，这会是个大生日，皇上已经明发上谕要礼部认真操办。端太妃的亲儿子潞王也要回京城给母亲贺寿。”夏老奶奶深深地看一眼夏金桂：“太上皇已经准了。还夸奖潞王这些年办事认真！皇上趁便加了潞王的封邑，给他参赞朝政的权利。”

　　这——夏金桂有些糊涂了，太上皇当年是被当今圣上给架空了，才不情不愿的做了太上皇。这些年朝堂上两派，太上皇和他的老臣们，当今皇上和少壮派们。这两派明争暗斗一直没停。至于端太妃整天神隐，都是因为潞王坚定地站在皇帝这边。当年皇帝是怎么提前接班的，这里边有没有端太妃的功劳，很难说啊。这会皇帝和太上皇怎么在给端太妃贺寿，加封潞王上如此统一呢？

　　“难道是大家一夜之间良心发现，变得兄友弟恭，孝悌仁义了？”夏金桂想了一会还是不得要领。

　　“我这样精明的人怎么生了你这样的笨的孩子！看起来方法一样，但是目的不同啊！”夏老娘无奈的敲了敲女儿的脑袋：“平常看你做生意也还罢了，怎么却是个傻子呢？长脑子做什么用呢？”

　　“我哪里想到这个！难道是当今忌惮潞王功高震主了？”夏金桂开始脑洞大开，谁知却得到夏老娘一个白眼：“胡说，不过是刚到奇货可居这一步。不过我看太上皇是白费心了。且不说当年端太妃受委屈！你想，当今皇上可是春秋正盛，太上皇呢，岁月不饶人啊。”

　　三天后，夏金桂笑嘻嘻的来了：“二奶奶放心，事情都打听清楚了。这次端太妃寿辰可要热闹得很呢。潞王回京城了，一来是为生母贺寿。再一个是潞王要纳王妃了。到时候京城仕宦之家的女儿怕不是要挤破头了？”凤姐脸上笑意越发明显，她眼睛闪闪发亮，欠身看着夏金桂：“那么宝玉的事情呢——”

　　“当着端太妃寿辰，你们家老太太必然进宫。宫中传来消息，太妃可是盼着见老姐妹呢。”夏金桂拍了拍凤姐的胳膊。

　　“真是祖宗保佑。快着跟我去见老太太！”凤姐欢喜的拉着夏金桂要去见贾母。

　　当年下午，宫中就有人出来，说是端太妃身边的内侍。贾家众人赶紧开中门迎接，来人倒是没拿大。只谦逊的说：“不敢惊动。杂家奉端太妃命，来给府上老太太传个话。太妃说知道老太太上了年纪，可是还想请老太太进宫一见。到了贺寿的日子，她必然虚席以待。”

　　贾母站着听了内侍传话，很是感慨：“没想到这些年太妃还惦记着我呢。请公公喝茶。”说着贾琏亲自上来，请内侍到别室喝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