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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桂花与薄荷 ...
秋日的阳光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桂花树的缝隙,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孟予笙指尖缠着江逸尘衬衫的袖口,看他低头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鼻尖蹭过飘落的桂花,引得他轻笑出声。
“别动。”江逸尘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再蹭,就成小花猫了。”
孟予笙仰头瞪他,却在看到他眼底的笑意时没了脾气,转而指着他画的简笔画:“这是……我们小时候在雨巷踩水?”画里两个小人举着荷叶,裤脚沾着泥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笙笙&逸尘”。
“嗯。”江逸尘用树枝戳了戳小人的脑袋,“那天你新买的布鞋湿了,蹲在屋檐下哭,说要告诉阿姨我欺负你。”
“哪有!”孟予笙伸手去抢树枝,却被他握住手腕往怀里带,鼻尖撞在他胸口,闻到熟悉的薄荷混着桂花的气息。她听见他的心跳声,和自己的一样,快得像要蹦出来。
院子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宋媛抱着个纸箱子冲进来说:“快看我翻到什么宝贝!”箱子里是泛黄的相册,最上面那张照片里,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挤在桂花树下,男孩手里举着偷摘的桂花枝,女孩皱着眉却笑得灿烂。
“这不是江逸尘偷摘我家桂花被抓包那天吗?”孟予笙指尖抚过照片边缘,“后来你妈还罚你给我家扫了一星期院子。”
江逸尘挠挠头:“谁让你说桂花落了就不好做糕了,我想给你攒一罐子。”
宋媛在旁边啧啧出声:“从小就会疼人,怪不得能把我们笙笙拐到手。”她突然从箱子底抽出个铁皮盒,“这个!你俩当年埋在梧桐树下的时光胶囊,我找了好久才挖出来!”
盒子打开的瞬间,桂花香混着旧纸张的味道漫出来。里面有颗褪色的玻璃弹珠,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糖,还有两张叠在一起的纸条。孟予笙展开自己写的那张,歪扭的字迹写着“我要和逸尘一起弹古筝”,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琴。
江逸尘的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等我回来,给笙笙赢全世界的桂花糖。”
“骗人,”孟予笙捏着纸条抬头,眼眶有点热,“你明明只给我带了薄荷糖。”
“因为贺允祁说,练琴吃薄荷糖不卡壳。”江逸尘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塞进她嘴里,“但桂花糖也没忘,你看——”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玻璃罐,里面满满都是裹着糖霜的桂花糖,“我妈教我做的,说比当年偷摘的甜。”
薄荷的清凉混着桂花的甜在舌尖散开,孟予笙含着糖笑出声,看他把时光胶囊里的弹珠塞进她手心:“现在可以换个约定了。”
“换什么?”
“等明年桂花再开,”江逸尘握住她的手,让弹珠在两人掌心滚来滚去,“我们把这枚木戒指,也放进时光胶囊里。”
远处传来秦岭喊吃饭的声音,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媛举着相机拍下这一幕,照片里两个年轻人头挨着头,掌心的弹珠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藏了整个秋天的温柔。
桂花还在簌簌落下,落在铁皮盒上,落在玻璃罐里,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孟予笙咬着桂花糖想,原来有些约定真的会长大,就像这年年盛开的桂花,无论隔了多少个秋天,总会带着最清甜的香气,回到最初的地方。
宋媛刚把相机塞进包里,就被一阵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桂花簌簌落在她的发顶。“不行不行,花粉过敏要犯了,”她捏着鼻子往后退,“你们俩慢慢腻歪,我去屋里找阿姨要过敏药。”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江逸尘把玻璃罐放在石桌上,转身时带起的风卷着几朵桂花,落在孟予笙的旗袍领口。他伸手去拈,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她轻轻按住手。
“别动,”孟予笙仰头看他,阳光透过他的发隙落在她脸上,“让它多待一会儿。”
江逸尘的手顿在半空,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叠成一团,他能闻到她发间水晶发冠的碎光里,混着淡淡的发胶香味——是江愉栖送的草莓味,甜得像她刚才含过的桂花糖。
“戒指磨手吗?”他低头看她的指尖,梧桐木的戒面被体温焐得温热,“我磨了好几天,要是还有毛刺……”
“不磨。”孟予笙摇摇头,蜷起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比小时候你雕的木蝴蝶光滑多了。”
说起木蝴蝶,江逸尘忽然笑了。那年在雨巷躲雨,他蹲在茶馆屋檐下,用捡来的树枝雕了只翅膀歪歪扭扭的蝴蝶,被她宝贝似的揣在兜里,结果回家路上掉在了泥水里。后来他翻遍了整条巷子,只找到半片沾着泥的翅膀。
“其实……”他刚要开口,石桌上的玻璃罐突然“咔嗒”响了一声,是里面的糖块受热膨胀,把盖子顶开了条缝。两人同时转头去看,又在对视的瞬间笑出声。
江逸尘伸手把盖子拧紧,指尖沾了点糖霜,他没擦,反而伸到孟予笙嘴边:“尝尝?”
她张嘴含住他的指尖,舌尖卷走那点甜时,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指腹猛地缩了一下。风突然变大了,吹得旗袍的下摆贴在小腿上,带着微凉的触感。江逸尘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刚才在书房,叔叔问我们以后想考哪所大学。”他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带着点紧张,“我说想考音乐学院,他没说话,就给我续了杯茶。”
孟予笙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衬衫纽扣——是颗小小的珍珠扣,和她旗袍上的盘扣很像。“我爸是觉得,搞音乐不如学师范稳定,”她抬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但他刚才偷偷跟我说,你下棋时落子很稳,比当年的他强多了。”
江逸尘的眼睛亮了亮,刚要说话,就看见宋媛举着相机从窗后探出头,被他一个眼刀吓得缩了回去。孟予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捶了他一下:“别凶她,媛媛是想给我们多存点素材。”
“要拍也得我来拍。”江逸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她,“刚才在舞台上没拍够,现在补回来。”
孟予笙下意识地想躲,被他按住肩膀。“别动,”他凑近取景框,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拍你现在的样子,发冠上沾着桂花,像把星星和月亮都戴在了头上。”
她乖乖站着,看他认真调整角度的样子,忽然觉得阳光好像没那么刺眼了。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领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深蓝的颜色和她旗袍的湖蓝配在一起,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好了。”江逸尘收起手机,屏幕还亮着,照片里的她微微歪着头,领口的桂花正好落在珍珠项链上,像颗会发光的星子。
孟予笙凑过去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突然看到相册里前几张是艺术节后台的照片——有她低头调琴弦的侧脸,有贺允祁推眼镜的瞬间,还有宋媛举着应援牌比耶的傻样。最后一张是舞台上的,聚光灯下她的手指落在琴弦上,而第一排的他正望着她,眼里的光比灯还亮。
“什么时候拍的?”她抬头问。
“你弹到第三段的时候,”江逸尘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贺允祁说我盯着你看的样子,比节目单还像重点推荐。”
正说着,屋里传来秦岭的声音:“逸尘!笙笙!快来尝尝刚蒸好的桂花糕!”
江逸尘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路过石桌时,他顺手把那罐桂花糖塞进她手里。“拿着,”他低声说,“等下偷偷装几块放琴盒里,练琴时吃。”
孟予笙捏着冰凉的玻璃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枚木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风吹过敞开的院门,卷着厨房里飘来的甜香,把石桌上未散的桂花气息,和他衬衫上的薄荷味,缠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温柔。
刚跨进厨房门槛,蒸腾的热气就扑面而来。秦岭正把刚出锅的桂花糕往白瓷盘里摆,米白色的糕体上撒着金桂碎,甜香混着蒸汽漫了满室。
“快来趁热吃,”秦岭用竹筷夹起一块递过来,“逸尘妈妈教的方子,特意多加了蜜渍桂花。”
孟予笙刚要伸手接,江逸尘已经先一步接过,吹了吹才送到她嘴边:“慢点,烫。”
她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米糕在舌尖化开,桂花的甜混着淡淡的米香,烫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吐出来。江逸尘在旁边看着,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糖霜,指尖的温度比糕体还烫。
“阿姨,您这手艺比外面老字号还绝,”江逸尘顺势夸了句,眼睛却没离开孟予笙,“笙笙要是学了您这手,以后……”
“以后什么?”秦岭笑着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
江逸尘的耳尖腾地红了,正想找补,孟予笙突然把手里的桂花糕往他嘴边送:“堵上你的嘴。”
他乖乖张嘴咬住,含糊不清地说:“甜。”
厨房门口传来轻咳声,宋媛举着个空药盒倚在门框上:“啧啧,阿姨您看他们,当着您的面就敢喂来喂去,等您不在……”
“等我不在,就让他们把剩下的桂花糕都吃完。”秦岭笑着把一碟糕推到宋媛面前,“你也少吃点甜的,等下过敏更严重。”
孟予笙趁机从江逸尘手里抢过竹筷,夹了块糕塞进他嘴里,趁他咀嚼时低声说:“再乱说话,就让你吃三十块。”
“三十块不够,”江逸尘咬着糕笑,“要吃一辈子。”
这句话说得轻,却恰好被转身拿蜂蜜的秦岭听见。她往碟子里淋蜂蜜的手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把淋好的桂花蜜往孟予笙面前推了推:“沾着吃更甜。”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直直地照进厨房,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江逸尘看着孟予笙沾了点桂花蜜的指尖,忽然想起舞台上她弹到高潮时,也是这样微微蜷起手指,琴弦在指尖震颤出温柔的余韵。
他伸手去够橱柜上的玻璃杯,想给她倒杯水,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糖罐。玻璃罐“哐当”一声歪倒,里面的白砂糖撒了小半罐,正好落在孟予笙的旗袍裙摆上。
“对不起对不起!”江逸尘慌忙去捡,手指刚碰到她的裙摆,就被她按住。
“别动,”孟予笙看着裙摆上星星点点的白,忽然笑了,“像撒了把星星。”
她弯腰自己去拂,发间的水晶发冠垂下来,正好蹭到江逸尘的手背。他顺势握住那截冰凉的发冠,指尖绕着流苏转了半圈:“等下让阿姨拿吸尘器吸,别蹭进布纹里。”
“没关系,”孟予笙直起身,拍了拍裙摆,“反正等下要换衣服出门。”
说起出门,宋媛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贺允祁刚才发消息,说他在琴行等我们,要把上次改的乐谱送过来。”
江逸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下午三点。“那走吧,”他拿起石桌上的玻璃罐塞进孟予笙手里,“把糖带上,等下分给贺允祁吃。”
“他不爱吃甜的。”孟予笙笑着把罐子放进包里,指尖碰到里面的珍珠胸针,想起舞台上他走向自己时,胸针在聚光灯下闪的光。
四人往巷口走时,秦岭站在院门口挥手:“早点回来吃晚饭,给你们做桂花糯米粥!”
“知道啦阿姨!”江逸尘回头应着,脚步却没停,只是悄悄放慢了些,好让孟予笙跟上。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孟予笙的旗袍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灰尘。江逸尘看她走得有些急,伸手牵住她的手,把她往树荫里带了带。
“慢点走,”他低头看她泛红的耳根,“又没人催。”
“怕贺允祁等急了。”孟予笙嘴上说着,脚步却乖乖慢下来。
宋媛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开路,时不时回头拍两张照片,嘴里念叨着:“你看这光影多好,适合当手机壁纸……哎你们俩倒是再靠近点啊!”
江逸尘顺着她的话往孟予笙身边靠了靠,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旗袍袖子。风又起了,吹得她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腕,带着草莓发胶的甜香,混着他身上的薄荷味,在滚烫的空气里缠成了一股温柔的风。
琴行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铃作响。贺允祁正坐在靠窗的钢琴前翻乐谱,听见动静抬头,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来了?”他把摊开的谱子往旁边推了推,“最后一段的收尾我又改了两小节,用泛音结尾会更空灵。”
孟予笙刚要走过去,就被江逸尘轻轻拽住。他从她包里摸出那罐桂花糖,往贺允祁面前的琴凳上一放:“给你的。”
贺允祁推了推眼镜,看了眼糖罐又看了眼孟予笙泛红的脸颊,忽然笑了:“谢了,不过我更想吃阿姨做的桂花糕。”
宋媛在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晃着腿插话:“贺学霸你就别装了,刚才在群里还问我笙笙喜欢什么口味的糖。”她说着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贺允祁的消息:“江逸尘送的桂花糖甜不甜?”
贺允祁的耳尖微微发烫,伸手合上乐谱:“别闹,来试弹一遍。”
孟予笙在古筝前坐下,指尖刚碰到琴弦,就被江逸尘按住手背。他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软布,仔细擦了擦她的指尖:“刚才摸了糖罐,别沾到琴弦上。”
阳光透过琴行的玻璃窗,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孟予笙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音乐教室里,他也是这样蹲在她身边,帮她调整古筝的音准,指尖划过琴弦时,带起的震动像此刻心里的悸动。
“好了。”江逸尘直起身,顺手帮她理了理旗袍的领口,那里还沾着一片没掉的桂花。
贺允祁已经坐在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敲出个音符示意。孟予笙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悠扬的旋律立刻漫开。古筝的温润裹着钢琴的清越,像山涧的溪流漫过青石,又像傍晚的风拂过桂花枝。
江逸尘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目光始终没离开孟予笙。她弹奏时手腕会微微抬起,旗袍的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皓白的手臂,上面还留着夏天被蚊子咬过的浅淡痕迹。他记得那次在操场,她也是这样举着乐谱,被蚊子叮得直皱眉,他跑遍了整个小卖部才买到止痒膏。
宋媛举着手机录像,忽然对着江逸尘比了个口型:“看呆了。”他没理,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含在嘴里的瞬间,舌尖的清凉刚好压下心里的燥热。
乐曲渐入高潮时,孟予笙的指尖忽然一顿。不是弹错了,是她看见江逸尘正对着自己笑,眼里的光比琴键反射的阳光还要亮。贺允祁很自然地用钢琴声接了上去,等她回过神来,正好赶上合奏的收尾。
最后一个泛音消散在空气里,琴行里安静了几秒。贺允祁率先鼓掌:“比上次更流畅了。”宋媛举着手机跑过来:“我录下来了!发群里绝对能炸锅!”
孟予笙的指尖还停在琴弦上,转头时正好撞见江逸尘走过来。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替她把琴谱收好,指尖碰到谱夹上她写的名字,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教室看见她低头标注换气记号的样子,那时阳光也像现在这样,落在她的发顶。
“走吧,”他拎起古筝包往肩上一甩,“再晚回去,阿姨的糯米粥该凉了。”
走出琴行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宋媛吵着要去买冰棒,拉着贺允祁往街角的便利店跑,留下孟予笙和江逸尘慢慢走。他的古筝包带子很长,垂下来正好碰到她的手臂,每走一步就轻轻撞一下。
“刚才在琴行,”孟予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笑什么?”
江逸尘侧头看她,夕阳把她的侧脸描上一层金边,旗袍的盘扣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笑你弹错了还不知道,”他故意逗她,看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又忍不住补充,“不过错得很可爱。”
孟予笙伸手去拧他的胳膊,却被他反手握住。两人的影子在人行道上被拉得很长,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像要把这一路的阳光和花香,都攥进手心里。
街角的便利店传来宋媛的笑声,冰棒纸被风吹得飘起来,正好落在他们脚边。江逸尘弯腰捡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起身时顺便帮孟予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快走吧,”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再磨蹭,糯米粥真的要凉了。”
她点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前走。晚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饭菜的香气,古筝包的带子还在轻轻撞着她的手臂,像在为这一路的脚步声,打着温柔的节拍。
离巷口还有半条街,就闻到了秦岭熬的糯米粥香。宋媛老远就松开贺允祁的胳膊往前冲,喊着“我的粥要被抢啦”,背影在夕阳里蹦得像只小兔子。贺允祁推了推眼镜,手里还拎着宋媛塞给他的半根绿豆冰棒,慢悠悠跟在后面。
江逸尘把古筝包换了个肩,腾出的手依然牵着孟予笙。她的指尖被汗浸得有些湿,却没要松开的意思,任由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把桂花糖的甜、冰棒的凉、还有彼此的温度都揉在一起。
“你看宋媛,”孟予笙忍不住笑,“刚才还说花粉过敏,跑起来比谁都快。”
“她是惦记阿姨做的桂花酱,”江逸尘往便利店方向瞥了眼,“早上在你家厨房,她偷偷挖了两勺拌粥,被阿姨抓个正着。”
说话间已经走到巷口,孟家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秦岭和林雪汐的说话声。江逸尘伸手推开门,风卷着满院桂花香扑过来,孟予笙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躲,发间的水晶发冠撞到他的下巴,清脆的响声惊飞了落在石桌上的麻雀。
“回来啦?”秦岭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点点面粉,“粥刚盛出来,凉了两分钟正好喝。”
林雪汐正坐在桂花树下择菜,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手:“逸尘快来帮我递个盘子,你爸刚钓的鲫鱼,晚上做汤给笙笙补补。”
江逸尘刚松开孟予笙的手要过去,就被她拽住衣角。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妈熬粥放了桂圆,你等下多吃两碗。”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上次体检他说有点贫血,她居然记到现在。耳尖腾地热起来,刚要说话,就被宋媛从屋里喊进去:“笙笙快来!阿姨给你找了条新披肩,配旗袍超美!”
孟予笙被拉走时,江逸尘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刚才牵过她的掌心,那里仿佛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林雪汐看在眼里,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剥好的橘子:“发什么呆?快去把笙笙的古筝包放屋里。”
厨房的白瓷碗里,糯米粥冒着淡淡的热气,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碎。孟予笙刚坐下,江逸尘就端着碗凑过来,把自己碗里的桂圆都夹给她:“我不爱吃甜的。”
“骗人,”她记得他刚才在琴行吃桂花糖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早上在我家,你吃了三块桂花糕。”
江逸尘被戳穿,索性把整碗粥往她面前推了推:“那换着吃,你的粥里莲子多。”
宋媛在旁边吸溜着粥,含糊不清地说:“换什么换,直接用一个碗吃不就完了……”话没说完就被贺允祁用一块桂花糕堵住嘴,他推了推眼镜:“食不言。”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厨房的玻璃窗染成暖橘色。孟予笙喝着粥,看江逸尘低头用勺子把粥里的桂花都挑出来,堆在她的碗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真好——没有舞台聚光灯的耀眼,没有台下众人的注视,只有粥的温热,糖的甜,和他指尖偶尔碰到她手背时的轻颤。
林雪汐端着鲫鱼汤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笑着往江逸尘碗里多盛了块鱼腹:“多吃点,看你瘦的,连笙笙的手都牵不稳。”
江逸尘的脸瞬间红透,差点把勺子掉在地上。孟予笙抿着嘴笑,低头时却发现自己的耳尖也烫得厉害,碗里的桂花碎在热气里轻轻打旋,像藏了满碗的星星。
鲫鱼汤的香气混着桂花粥的甜,在厨房里漫成一片温柔的雾。孟予笙用勺子轻轻划开粥面,看着那些细碎的桂花在热气里浮浮沉沉,忽然听见江逸尘低低的咳嗽声。抬头时正撞见他被鱼刺卡了喉咙,脸憋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桂花糕。
“慢点吃。”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伸手想帮他拍背,却被他按住手腕。他摇摇头,费劲地咽下那块糕,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青筋轻轻跳了跳。
“没事了。”他哑着嗓子说,指尖还攥着她的手腕没放,“就是鱼刺太滑了。”
林雪汐在旁边笑:“多大的人了还卡鱼刺,跟小时候一样冒失。”她说着往他碗里舀了勺汤,“喝点醋就好了,阿姨早备着呢。”
江逸尘乖乖喝了口醋,酸得皱起眉头,逗得孟予笙笑出了声。他看她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点酸也值了,反正她的笑声比桂花糖还甜。
宋媛已经喝完了第三碗粥,正拿着手机刷朋友圈,突然“哇”了一声:“江愉栖发你们舞台上的照片了!评论区炸锅了,好多人问这对神仙眷侣是谁!”
贺允祁凑过去看,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她配文写的‘十年修得同船渡,我弟修了十年才敢递戒指’。”
孟予笙的脸颊腾地热起来,伸手去抢宋媛的手机,却被江逸尘拦住。他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朋友圈,江愉栖的动态果然在最上面,配图是他给她戴戒指的瞬间,照片被加了柔光滤镜,连飘落的桂花都像镀了层金边。
“别删,”他忽然说,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挺好的。”
孟予笙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巷口,他牵着她的手走过青石板路时,影子在地上交缠的样子,原来有些温柔,根本不需要刻意遮掩。
收拾碗筷时,秦岭把江逸尘叫到院子里,不知说了些什么。孟予笙隔着窗户看过去,只见爸爸正拍着江逸尘的肩膀,两人笑得格外开心,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卷着桂花落在爸爸的老花镜上。
“看什么呢?”宋媛突然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瞟,“肯定是叔叔在交代‘不准欺负我女儿’之类的家训,我爸以前也跟我哥说过。”
贺允祁正在擦钢琴,闻言回头:“我猜是在说报考音乐学院的事,早上阿姨还问我哪个音乐学院的古筝专业最强。”
孟予笙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捏着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她想起江逸尘在书房说想考音乐学院时的紧张,想起爸爸当时沉默着续茶的样子,原来他们都把彼此的话记在了心里。
院子里的谈话很快结束了,江逸尘走进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笑意。他走到孟予笙身边,帮她把摞好的碗放进消毒柜,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叔叔说……”
“说什么?”她追问,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
“说等我们考上大学,就把院子里的桂花树移到音乐学院门口去。”他故意逗她,看她瞪圆了眼睛的样子,才笑着补充,“其实是说,尊重我们的选择。”
消毒柜发出轻微的嗡鸣,暖黄的灯光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梧桐木戒指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孟予笙忽然想起小时候,两家大人坐在桂花树下聊天,她和江逸尘在旁边用树枝画画,那时的风也是这样,带着桂花的甜,吹得人心里暖暖的。
宋媛打着哈欠站起来:“不行了,我得回家了,再待下去要被你们甜晕了。”贺允祁拿起她的包:“我送你。”
两人走后,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消毒柜的嗡鸣和窗外的虫鸣。江逸尘从背后轻轻环住孟予笙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都是草莓发胶和桂花粥混合的甜香。
“明天……”他刚开口,就被院子里的电话铃声打断。秦岭在外面喊:“笙笙,你李叔叔的电话,问艺术节的照片能不能发校报!”
孟予笙挣开他的怀抱跑出去,江逸尘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消毒柜。灯光下,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旗袍布料的微凉,和那颗没说出口的“明天一起去买乐谱吧”,都浸在了满室的桂花香里。
清晨的砚城被一层薄霜裹着,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孟予笙把校服拉链拉到顶,还是挡不住从袖口钻进来的寒气,走到巷口时,鼻尖已经冻得通红。
江逸尘背着书包等在老地方,校服外套里多穿了件灰色毛衣,看见她来,立刻解开自己的围巾绕到她脖子上。“怎么不多穿点?”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尖,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手这么冷。”
他把她的手拽进自己校服口袋里捂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混着淡淡的薄荷护手霜味。孟予笙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校服口袋鼓鼓囊囊的,还能摸到他偷偷塞进去的暖宝宝。
“昨天阿姨给你的围巾,怎么不戴?”她注意到他脖子上空空的,只有毛衣领口露出点白。
“忘了。”江逸尘说得含糊,其实是出门时特意摘下来的——知道她肯定会冻得缩脖子,早就想好了要把自己的给她。
巷口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在灰白的天空里划着疏朗的线。宋媛裹着厚厚的围巾从后面追上来,书包颠得咚咚响:“冻死了冻死了!贺学霸说今天零下二度,早知道穿两条秋裤了!”
贺允祁跟在后面,校服拉链系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我妈煮的姜茶,你们喝点?”
孟予笙刚要接,就被江逸尘拦住:“她不爱喝姜味的。”他从书包里掏出瓶热牛奶递过来,“给,温过的。”
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暖气片还没热透,靠窗的同学都缩着脖子,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都带着点哆嗦。孟予笙把牛奶放在暖气片上温着,刚翻开课本,就感觉背后被戳了一下。
回头看见江逸尘递过来个小袋子,里面是颗用手帕包着的暖宝宝。“贴在旗袍里层,”他用气音说,“等下课间操冷。”
她想起昨天妈妈特意把湖蓝色旗袍烫好放进书包,说今天有电视台来拍艺术节优秀节目回顾,要穿演出服录几个镜头。指尖捏着暖宝宝的包装袋,忽然觉得教室里的寒气好像没那么重了。
早读课读的是英语课文,孟予笙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因为冷,是江逸尘的目光总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她的指尖因为天冷泛着白,无名指上的木戒指却被体温焐得温热,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下课铃响时,暖气片终于热起来,教室里渐渐有了暖意。宋媛抱着保温杯跑过来,看见孟予笙脖子上的围巾眼睛一亮:“这不是江逸尘的围巾吗?情侣款啊!”
“别乱说。”孟予笙把围巾往衣领里塞了塞,却被江逸尘按住手。
“就是情侣款,”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她放在暖气片上的牛奶,拧开盖子递过来,“我妈织的,本来就准备了两条。”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电视台的来了”。孟予笙赶紧把暖宝宝贴在旗袍内侧,拉链拉到顶挡住,刚站起身,就被江逸尘轻轻拽了拽围巾。
“歪了。”他替她把围巾系好,指尖擦过她的下巴,“等下拍照笑好看点。”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校服的纽扣上,也落在她旗袍领口露出的珍珠项链上。孟予笙看着他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忽然想起昨晚他在厨房没说完的话——原来有些温柔,根本不用等明天,就藏在每个被寒气包裹的清晨里。
电视台的摄像机刚架在走廊,就被一群看热闹的同学围得水泄不通。孟予笙攥着琴谱站在古筝旁,暖宝宝隔着旗袍贴在腰侧,热度慢慢漫开,却抵不过江逸尘投来的目光烫。
“别紧张,就弹一小段。”贺允祁调试着钢琴凳高度,指尖在琴键上敲出个简单的和弦,“跟排练时一样就好。”
宋媛举着新买的应援棒挤到镜头外,冲孟予笙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发梢上还别着昨晚没摘的桂花发夹。江逸尘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和围巾同色的毛衣,手里转着支笔,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黏在孟予笙的指尖上。
导演喊“开始”的瞬间,孟予笙忽然想起艺术节那天的聚光灯。只是此刻没有舞台那么亮,摄像机的红光像颗安静的星子,落在她的琴谱上。指尖落下时,琴弦的震颤带着点凉意,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古筝的旋律在走廊里漫开,混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早读声,反而有种格外清透的味道。贺允祁的钢琴声轻轻跟上来,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温柔得像薄霜下的溪流。
江逸尘停下转笔的动作,看着孟予笙低头时露出的脖颈。暖宝宝的热度让她的耳尖泛着浅粉,珍珠项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碰到旗袍的盘扣,发出细碎的响声。他忽然觉得,零下二度的砚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一段结束,导演笑着喊“完美”。宋媛立刻冲上来,把保温杯塞到孟予笙手里:“快喝点热的,手都冻红了。”
江逸尘也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拨片,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指腹时,皱了皱眉:“怎么不戴手套?”
“戴手套弹不了琴啊。”孟予笙刚说完,就被他拉到暖气片旁。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瞬间裹住她,连带着毛衣上的薄荷味也浸了过来。
“穿着,”他不容分说地把外套拉链拉好,“等下上数学课要去阶梯教室,那里没暖气。”
宋媛在旁边拍了张照,偷偷发给江愉栖:【你弟这占有欲,外套都给人披上了】。很快收到回复:【叫姐夫!】
孟予笙看着江逸尘只穿着毛衣的背影,忽然想起今早他在巷口等她的样子。那时他的围巾还在自己脖子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硬是说不冷。她把外套往紧裹了裹,暖宝宝的热度混着他的体温,在心底焐出一小团甜。
上课铃响时,大家往阶梯教室走。江逸尘走在孟予笙旁边,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廊的窗户结了层薄冰,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他的校服外套罩在她身上,长度刚好盖住旗袍的裙摆,像两只依偎着取暖的鸟。
“刚才弹错了个音。”孟予笙忽然说,声音轻得被风刮走了一半。
“没听出来。”江逸尘转头看她,眼镜片上沾了点水汽,“在我这儿,你弹什么都好听。”
阶梯教室果然比别处冷,前排的同学都缩着肩膀记笔记。孟予笙把江逸尘的外套袖子拉得更长,遮住半只手,笔尖划过笔记本时,忽然在空白处画了只小小的蝴蝶——翅膀比他小时候雕的那只要对称得多。
她悄悄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江逸尘的目光扫过来时,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公式。眼角的余光里,他的嘴角悄悄扬了起来,在寒气弥漫的教室里,漾开一圈比暖气片更暖的涟漪。
数学课的板书密密麻麻爬满黑板,孟予笙把下巴搁在叠起的手臂上,听着窗外的风卷着碎雪敲玻璃。江逸尘的校服外套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袖口被她攥出几道褶皱,暖宝宝的热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让人有点犯困。
“这道题的辅助线,”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顿了顿,“孟予笙,你来说说怎么画。”
她猛地惊醒,刚要站起来,就被旁边的江逸尘轻轻拽了拽衣角。他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面前推了推,上面用红笔标好了辅助线的位置,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像在替他说话。
孟予笙照着念完,坐下时耳根发烫。江逸尘低头假装翻书,嘴角却藏不住笑意,指尖在她刚才画蝴蝶的那页顿了顿,用铅笔在旁边添了朵桂花。
下课铃刚响,宋媛就从后排窜过来,手里挥舞着两张折纸:“快看贺学霸折的!说是给你们俩的暖手宝。”纸包里裹着热水袋,一张画着古筝,一张画着钢琴,边角还沾着点墨渍。
“他自己怎么不送?”孟予笙接过画着古筝的那张,触手温热。
“怕被你俩的粉红泡泡烫到。”宋媛挤眉弄眼,“刚才在后排看你们共用一个笔记本,贺学霸说他的眼镜片都要起雾了。”
江逸尘拿着画着钢琴的纸包,忽然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再伸出来时,掌心已经暖烘烘的。他没说话,只是把温热的手掌贴在孟予笙的手背上,隔着她的校服袖口,慢慢焐热那片冰凉。
走廊里的碎雪越下越密,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去食堂的路上,江逸尘把孟予笙的围巾又系紧了些,连鼻尖都埋进去大半。“别闷着,”他低头替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等下吃馄饨,热气会把围巾弄湿。”
食堂里飘着辣椒油的香气,宋媛端着三碗馄饨挤过人群,碗沿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加了双倍辣椒,暖暖身子!”贺允祁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四个肉包,默不作声地放在孟予笙面前。
孟予笙刚舀起一个馄饨,就被烫得缩了缩手。江逸尘自然地接过她的勺子,帮她把馄饨吹凉了才递回去,指尖碰到她的嘴唇时,两人都顿了顿。宋媛在旁边“啧啧”两声,被贺允祁用一个肉包堵住了嘴。
窗外的雪还在下,食堂的玻璃上凝着水汽。孟予笙看着江逸尘低头喝汤的样子,他的睫毛上沾了点热气凝成的水珠,像落了片细碎的雪。她忽然想起他送的木戒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校服口袋里——早上怕硌到,特意摘下来收着。
吃完饭往教室走,雪片落在江逸尘的发梢,很快融成小小的水珠。孟予笙伸手替他拂去,指尖擦过他的额角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颗用红绳串着的山楂球,裹着厚厚的糖霜,冻得硬邦邦的。“刚才路过小卖部买的,”他的鼻尖冻得通红,“宋媛说酸的能提神。”
她咬了一小口,冰碴混着甜酸在舌尖炸开,果然清醒了不少。江逸尘看着她眯起眼睛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糖霜:“慢点吃,像只偷吃东西的松鼠。”
雪越下越大,把两人的脚印很快覆盖。孟予笙把山楂球往他嘴边递了递,看他张嘴咬住的瞬间,忽然觉得这零下二度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身边有个人,愿意把暖手宝分给你一半,把外套给你披上,连吃颗糖,都想跟你分着甜。
放学时雪已经停了,巷口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江逸尘帮孟予笙把古筝包扛到院门口,看着她红着鼻尖跟自己挥手,才转身往家走。校服外套还在她身上,毛衣被风吹得贴在背上,倒也不觉得冷,心里像揣着颗刚从食堂买的热馄饨,暖烘烘的。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换了鞋往厨房走,以为是江愉栖在偷偷煮泡面,刚要喊“又吃垃圾食品”,就看见妈妈林雪汐正系着围裙炖鸡汤,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漫了满室。
“姐呢?”江逸尘探头往客厅看,沙发上没堆着她常扔的卫衣,茶几上也没有散落的明星卡片。
“你姐去给你买围巾了,”林雪汐往汤里撒了把枸杞,“早上看见你把围巾给了笙笙,怕你冻着,一早就出门了。”
江逸尘的耳尖忽然有点热,走到冰箱前拿了瓶牛奶,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才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确实问过他围巾怎么没戴,他当时含糊着说落在学校了。
“锅里炖了当归,”林雪汐把火调小,“等下盛一碗给笙笙送过去,女孩子冬天喝这个好。”
“不用了吧,”他挠挠头,“等下她可能要练琴。”
“就说是阿姨让送的,”林雪汐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保温杯,“顺便把你的外套拿回来,明天降温,别让孩子穿着你的衣服冻着。”
江逸尘没再反驳,捧着保温杯往孟予笙家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巷口的梧桐树时,看见树杈上还挂着早上被风吹掉的围巾穗子——是他给孟予笙系围巾时不小心扯下来的。
孟家的灯亮着,古筝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点生涩,像是在练新曲子。他站在院门外敲了敲门,很快听见孟予笙的脚步声,门打开时,她身上还穿着他的校服外套,袖口沾了点琴弦上的松香。
“阿姨让我送的。”他把保温杯递过去,目光落在她的指尖,那里沾着点白色的粉末,“在调弦?”
“嗯,新换的琴弦总觉得音不准。”孟予笙侧身让他进来,客厅里的暖气片上搭着她的旗袍,珍珠盘扣在灯光下闪着光。
古筝就放在客厅中央,琴谱摊开着,上面用红笔标了不少记号。江逸尘走过去,指尖轻轻拨了下最粗的弦,嗡鸣的余韵里带着点金属的冷意。“音低了半度,”他说着弯腰调整琴码,“上次在琴行贺允祁说过,新弦要每天调一次。”
孟予笙看着他低头的样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想起早上在阶梯教室,他悄悄在笔记本上画的那朵桂花,笔尖顿了顿,把保温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喝口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江逸尘接过保温杯时,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古筝的琴弦上,泛着细碎的光,把客厅里的安静拉得很长,像首没弹完的曲子。
“外套……”他刚要提,就被孟予笙按住手。
“明天再还你,”她看着他只穿着毛衣的胳膊,“晚上练琴冷,借我再穿一晚。”
江逸尘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看着她眼里映出的灯光,像落了两颗星星。他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时,听见身后的琴弦轻轻响了一声,是她在弹《茉莉花》的开头,温柔得像此刻的月光。
走出孟家院门,巷口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江愉栖正扛着个大购物袋往家冲,看见他就喊:“你跑哪去了?我给你买了三条围巾,都是笙笙喜欢的颜色……”
江逸尘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心里的暖意比保温杯里的汤还要烫。月光落在积雪上,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银白色,而他知道,有件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正裹着某个练琴的姑娘,在暖黄的灯光下,把新弦调出最温柔的音。
首先第一:我自己写的。
第二:我自己写的
第三:我自己写的。
第四:可以看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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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桂花与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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