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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穿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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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虽然对他们俩的管教不算多,但染发穿孔这类在长辈眼里不属于好学生的行为一律明令禁止,即使只是小小的、不起眼的耳洞。
或许真的那么做了他们也不会知道,但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她却从未想过忤逆父母。
见过许多同龄人的青春叛逆期抽烟喝酒纹身打架,但她三观成长最受影响的阶段里要么就是被哥哥带在身边,要么就是被关在学校里,压根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不良信息”,长大过程中的叛逆期也乖巧得不存在。
周末去做手工时她顺便把店里的银饰品都看了看,心念一动便买了对耳钉,老板替她打包起来时见她没有耳洞,就热心地问她需不需要穿耳洞,隔壁有穿刺店。
她只是点点头,没拒绝也没答应,结账出门时多看了一眼旁边的店面,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这所店不大,店主见她进来招呼她先坐下,说店内现在比较忙,有消费需求要暂等一会儿。
说这话时店主正忙着在疼得“哎哟哎哟”呻唤的客人身上扎色。
除此之外,涵括她在内,店里就没有第四个人的存在了。
...显然,这间小店的纹身师、穿刺师以及店主,都是同一人。
她在旁边坐着看了一会儿,见店里还单独卖穿刺的工具用品,好奇地问了问老板如果自己穿耳洞的过程会不会很复杂。
老板在忙里抽空回答她,买穿刺的工具包会附赠一份电子教程手册,如果只是扎耳洞的话也可以自己动手。
程雨瑶犹豫片刻最后选择了买工具包,配套的还有一些消毒护理用品。
既然是被父母标榜为“不良行为”的禁忌,她想拉着哥哥一起打破。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错误,只要他与她共犯,也足够了。
她看着哥哥诧异的表情,后者拿起桌上的穿刺针反复打量了一遍,语气里有些迟疑:
“让我...帮你吗?”
程逸洋轻皱起眉翻看了一下桌上的工具。
小时候妹妹喜欢把闪亮的贴纸贴在耳朵上问他好不好看,还会自恋地照半天镜子,嚷嚷着自己以后肯定要打耳洞,每天换着戴好多漂亮的耳饰。
长大些后没有再听见过她提起这件事,没想到准备得这么突然。
“我自己找不准位置,后面很难恢复的。”
程雨瑶见他的表情有几分松动,将手机里提前翻出来的教程递到他眼前,趁热打铁道,
“恢复不好也有可能会增生,而且很痛!”
他看着妹妹夸张的神色有些无奈:
“听起来需要操作需要缜密些,要不哥哥带你去医院打?”
“现在医生肯定都已经下班了,我就想今天打,哥哥不帮我就只能我自己来了。”
程雨瑶眼巴巴地看着他,伸手去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讨好道,
“求你了哥哥,就这一次。”
“... ...”
从小遇到什么哥哥可能会拒绝的事情,程雨瑶就会拿出这一套来对付他。
但该说不说,一直有效。
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撒泼耍赖打滚,只要不是过分的事情,往往刚到撒娇这一步哥哥就会败下阵来。
程逸洋最终还是答应了。
认真地看过教程后他戴上无菌手套,仔细地将她的耳垂周围消毒了一遍,用消炎软膏大概确定好穿刺的部位。
拆开穿孔针对准她的肌肤时,他比对着位置犹豫了几秒,莫名觉得有些手软。
“...应该会疼。”
“没事哥哥,我知道。”
她催促他,
“一下就好了,不会很疼的,一会儿还要再打一边呢。”
闻言程逸洋也不再犹豫,抿起唇弯下腰来专注地用指尖轻托着她莹白的耳垂,另一手扶着穿刺针迅速利落地穿了过去。
程雨瑶忐忑着悄悄用目光瞄着哥哥的神色,心下要说完全不害怕,自然也不太现实。
但这些许的忐忑很快就被他的触碰驱散了。
哥哥的指腹碰到耳垂时带着一点儿痒,体温透过薄薄手套的传递几乎要让她的整只耳朵也烫起来。
下一秒左耳就传来了尖锐刺痛,随即被一阵火辣辣的麻木感取代,她感受到耳钉被推入,紧接着戴上了耳堵。
程逸洋直起身来:
“好了,疼不疼?”
程雨瑶迫不及待地偏过头去照镜子,耳垂的位置已经戴上了那枚简单的黑色耳钉,发热的感觉还未褪去。
心下在一瞬冒出几缕难以形容的雀跃。
由他亲手刺穿的皮肉,即使愈合也会留下印记的伤口,隐隐间如同打破一层多年来父母在无形中笼罩的束缚与权威。
她是砸碎窗户的那个人,而他为她递过石头,成为了她的同谋。
刺痛感还未散去,但秉持着一鼓作气的原则,程雨瑶转过另一侧脸面对他:
“不疼不疼,哥哥继续。”
程逸洋靠着书桌边缘松了口气,摘下手套:
“不继续了,手软。”
“嗯?”
程雨瑶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垂下看着她的目光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让人分辨不清其中的意味。
“那,那剩下的怎么办?”
程逸洋在她的身边坐下:
“给我打。”
“啊?”
这下轮到程雨瑶诧异了。
“从小到大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都会给哥哥也准备一份。”
程逸洋自然而然地将一次性的无菌手套递给她,
“这次不作数了吗?瑶瑶。”
大脑尚处于半宕机状态,哥哥提出来的要求虽然她也大着胆子设想过,却没有想到会有真正实践的可能性。
程雨瑶下意识地接过他递来的手套,拿在手里又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分明是默认同意,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爸妈要是看到了怎么办?”
“看到了就看到了,你本来不也是这样打算的吗?”
程逸洋看着她发愣模样,微微眯起眼,
“你都不怕,哥哥会怕吗?”
从小到大她的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程逸洋自然在小姑娘缠着自己穿耳洞的时候就已经揣摩出了她的心思。
“既然本意是想要哥哥陪你,那就真正意义上地陪你一起吧。”
他的声音刚落进耳里便让程雨瑶的心“咯噔”一下,她只感觉脑子一瞬如同泡进高度酒精里。
这句话真正从哥哥口中说出来的威力比她想象当中更让人晕头转向。
她的耳根不自觉地烧起来,支支吾吾地应声,早把穿刺教程记了个滚瓜烂熟的本能操纵着她消毒、上药。
她下手时甚至不带犹豫,动作行云流水,数秒之间就结束了整个操作流程,稀里糊涂地帮程逸洋穿好了右耳的耳洞。
程雨瑶不动声色,实则意识还一直反复泡在那一句“陪你一起”里。
“胆子还挺大。”
程逸洋有些意外地偏过头照了照镜子,看向站在原地看起来手足无措的妹妹,笑了笑,
“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像兄妹了?”
他右耳上的耳钉在光下闪了闪,如同一根针刺破笼罩住她的酒精泡沫层,才让程雨瑶恍然回神。
左耳处火烧火燎的感觉还未褪去,全然当做是创伤疼,但抬手摸到右耳跟着烧起来的温度时,她只能心里暗暗地嘀咕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镜面里的两张脸几乎有六成相似,哥哥的头发这段时间里略长长了些,刘海隐隐遮挡眼睛。
耳根的温度几近染上脸颊,程雨瑶抬手用带着凉意的手背贴了贴眼尾的滚烫,随后忽地起了坏心思。
秉持着不愿自己一个人吃瘪,她垂手去轻轻拨弄开他眼前的碎发,大着胆子说:
“我看...我看倒是夫妻相嘛。”
空气不出意外地沉默了几秒。
“...瑶瑶。”
他反应过来后轻斥一声,落在程雨瑶的耳里温和得毫无威慑力。
得了逞后她满意地收回手,难得笑得眯起眼睛,唇角露出一点虎牙尖尖:
“好好好,我不说了,哥哥我错了好不好?”
程逸洋看着她笑得灿烂,虽道着歉自然也是毫无悔意的表情,无可奈何地屈起指节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也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次耳洞的事情,我帮你解决爸妈的质问,但还有一件事你得好好考虑。”
他放缓了语气道,
“他们一直追着我问你复学的打算,这个学期快结束了,下个学期还要回去吗?”
闻言程雨瑶的笑容骤然凝结,一时没出声,嘴角扬起的弧度也渐渐垂落下来。
这个问题早就该被摆在明面上了,能拖延到现在,估计也是因为哥哥帮着忙在父母之间调节。
这段时间里她不是没有想过,复学与否无论如何最后都要面对,但她被不稳定的情绪夹在中间,没有勇气在两者之中做任一的选择。
程雨瑶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腕间,轻声问道:
“我、我必须回去吗?”
察觉到她陡然紧张起来的情绪与不自觉的动作,程逸洋心下叹息,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来,将她抱进怀中轻拍拍背:
“没有,我只是和你商量。如果你不想回去,我想办法和爸妈沟通。”
他的语气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道,
“但是就算不去学校,那...高考呢?”
程雨瑶沉默着不出声,片刻后闷闷地叹出一口气,颓然般将额头轻抵在了哥哥的肩膀上。
他没有紧接着催促追问,安静地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安抚性地将掌心覆上她的发顶,等待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