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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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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给哥哥准备生日礼物这件事她一直都上心。程逸洋一返校她就开始搜索附近的银店,最后挑了家可以自己手工制作的店铺。
设计好图纸后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做出成品,看着银丝绕出的小猫项链时,又觉得稍微单调了些。
连着几天逛珠宝市场,终于选出了一颗偏光漂亮的水滴形蓝月光石作为吊坠装饰。
等到她的生日当天,程逸洋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父母正巧也在家,见着儿子拎着蛋糕回来才迟迟想起两个孩子的生日,最后歉意地给他俩各发了一个红包。
程雨瑶倒是早已习惯了,拿起手机看到爸妈和哥哥都转过来的转账一起收了,吃过蛋糕后就迫不及待地把程逸洋拉进了房间。
她取出那条亲手做的项链放在掌心举到他眼前,银丝绕线的小猫有明显的手工痕迹,月光石散着蓝色带彩的光晕,如同阳光下粼粼的海洋。
这算不上一件多贵重的礼物,却是独一无二的。
“虽然晚了一天,但是生日快乐,哥哥。”
“很漂亮,有心了。”
程逸洋的表情闪过了一丝讶异,他接过项链握在手心里,随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了她的手上,
“打开看看。”
程雨瑶接过将盒盖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叶片型的藕色和田玉,质地莹润温和,深浅叠纵的棱廓中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只灵动的小猴模样,那是她的生肖。
“算不算...一种心有灵犀?”
程逸取下盒中的玉饰,解开红色绳扣后俯下身凑近,轻挽起她颈间的长发,替她戴在脖项上。
“居然是玉呀?”
程雨瑶的确没料到是这样的礼物,乖乖地站着不动,任着哥哥俯下身的阴影将自己笼罩,那枚玉贴上她锁骨处的肌肤,随着他松手时便垂落到了胸口处。
“你小时候跟哥哥说,别的小孩子脖子上戴平安锁,只有你什么也没有。”
“后来要给你买,你又嫌锁的款式老气。”
那抹藕色隐进妹妹的衣领之间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目光的逾越,略带不自在地直起身来。
他早在日历上离她的生日还隔着几页的日期时,就已经开始准备她17岁的生日礼物。
除去校外租房的费用和必要的生活费外,大学几年他也存了一笔不小的金额,足够给她购置一样贵重些的物品。
课堂上他难得走神时在纸上写下可能性的选项,墨笔划掉妹妹喜好之外的选择时,恰好于时凑过头来看热闹,一眼便摸索清了程逸洋的想法。
于时跟着思考了半晌,托着下巴盯着程逸洋打量半晌,冷不丁地冒话:
“要到瑶瑶生日了吧?每年见你这副样子就知道是要给她选礼物。”
“也好久没见到瑶瑶了,我对她的印象好像都还停留在小不点儿的时候。”
程逸洋听着他的话没抬起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正常。她长大后,你们基本上没见过面。”
“你俩长得很像,看到你也不难想象出她长大后的样子。”
“不过都说女大十八变,也隔了这么些年了。”
于时没在意他的态度,似乎打开了什么上了点年纪就会感慨过往的话匣子,继续絮絮叨叨地感叹道,
“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恰好是她发烧了你带着她去医院。我陪我爸探望亲戚时遇到你俩,你牵着她匆匆忙忙地和我打了个招呼。”
“她皱着眉掉眼泪,又不像别的小孩一样扯着嗓子哭嚎,文文静静的。”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于时的表情里带了几分笑:
“记得那天我还缠着我爸问,他和我妈怎么没给我生个这么乖的妹妹。他说养我一个败家子就够了,再多一个能管得他头疼。”
“那时候正好课文里学到红楼梦的节选,见到瑶瑶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林妹妹。姣花照水,弱柳扶风。”
于时看着程逸洋的目光没有挪开纸面,但笔尖早已停下,知道他听了进去,凑过去道:
“不如送她一块玉吧?”
话音落在耳里时,程逸洋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贵重的东西无非是金银珠宝和奢侈品,玉并非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年少时也匆匆读过一轮红楼,阅至“苦绛珠魂归离恨天”一回时却搁置了,即使后来也有许多次重读的机会,都没有再翻开。
故事后续的结局他并不知道,光阴里悠长的变更已经模糊了初读时的记忆。
但那日合上书时心上久久难消的苦涩,也让作为象征物品的玉,在他的感知里沾上了几分幽愁凄冷的温度。
几乎是自己从小看大的妹妹,他当然了解程雨瑶的性格。
儿时她会悉心呵护自己的玩偶,若是跌了碰了就心疼地抱在怀里哄着,念念有词地和它们道歉。长大些后似乎更甚,且不论有血有肉的活物,就是见着花败了还是叶落了,她都总会暗自惋惜,勾起几分怅然。
他有时也会惊讶于她对任何事物的垂怜与柔软,或许这样的一颗心,甚至连沙砾都可能将它磨伤。
所以他尽可能地想要呵护着、守护着,也曾经妄图替她遮挡下所有风雨,将她本应面对的所有可能性的灾害扦插到自己的身上。
可后来家庭变迁,矛盾愈演愈烈,他又不得不在命运骤变的降临时,留下她独自一人去应对时。
那是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胆小怯懦这个词,不敢、也无法去想象那段日子她该如何度过。
姣花照水,弱柳扶风...就当做是私心,他不希望她是如此。
他更想她朝气蓬勃,神采奕奕。
但在几番斟酌和于时喋喋不休地极力推荐和说服后,这个建议最终还是被采纳了。
程逸洋回想起曾经无意翻书时,读到过有关“玉能藏魄,护心神”的内容。他向来不信鬼神,那日读到这几行字时却无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倘若温润的方寸之间真能有一处魂魄蜷缩的庇护之地,只希望此后即使与她背道而驰,她的敏感细腻,都不会再无处可依。
揣着这样的想法,他很快联系了懂玉石一行的朋友,托人挑选了一块新疆籽料的藕粉和田玉。
查过许多资料了解雕刻玉的讲究,他亲自设计图纹,寻找到一位技艺精湛的老师傅,才雕琢出了这枚小巧的玉坠。
只是此刻,这些程逸洋都闭口不提。
他只是简单道:
“你从小到大总做噩梦,玉正好有安神辟邪的作用。”
“小时候的那个愿望,我也没能替你满足。虽然瑶瑶现在已经长大...算作弥补哥哥心里的遗憾吧。”
冰凉的触感贴上胸前,程雨瑶抬手摸了摸,有一瞬的出神。
记忆里似乎只能依稀回忆起一点他提起的片段,但想来也符合自己的心性。
小时候她遇到什么想要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告诉爸妈,而是巴巴儿地去缠着哥哥撒娇。
在父母面前讨要什么,不出意外都会先落得几顿长吁短叹地教育,诸如“赚钱不易”、“不买不必须的物品”之类,被念叨的次数多了,她也就乖乖闭嘴了。
但在哥哥面前不同,不管她提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哥哥都会默默记下,过一段时间在她早已经将一时兴起的想法抛之脑后时,她房间的书桌上往往会从天而降般凭空地出现那样东西。
有时候也会是一些她没有提起过,但哥哥认为她会喜欢的。
校门口文具店里上新的小猫橡皮、印着可爱图案的活页本、去书馆买练习册时多看了一眼的童话书...
他对她一直心细,但她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儿时一句随口说出的想法,哥哥默默地记了那么久。
“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哥哥居然还记得。”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低下头把心里几乎溢出来的泪意压回去,重新仰起头时上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程逸洋下意识想抬手回抱她,又僵在半空。
几秒后他轻叹一口气,最终还是用手臂轻揽住了程雨瑶的后背。
“你和我,从来不用说谢。”
这一瞬的犹豫,自然也被她敏锐的捕捉。
就算他们之间早已经打破了无法言说的那层界限,曾经幻想里的亲吻拥抱都一一实现,但哥哥始终都是被自己所逼迫的。
原来人的贪欲并不会随着填补而满足,而是如同被不断撕扯的裂缝逐渐扩展空虚,变本加厉。
她闭上眼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努力按下心中的酸涩感,很快调整好表情。
程雨瑶松开勾着他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笑眯眯地弯起眼,撒娇般拉起了他的手:
“那,还有一件事也要算在生日礼物里,哥哥可得答应我。”
不等程逸洋反应,她拽着他的手三两步走向了书桌前。
桌面上摆着俱全的消毒药品、一次性无菌手套和穿孔针,旁边透明的小盒子里有一对黑色的耳钉。
程雨瑶捏捏他的指节,语气难得活泼了些:
“帮我穿耳洞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