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平等条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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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讪讪地翻了个面，它快要干了。
想不出来这人还挺冷幽默，它被晒焦的鳞片在江且话语的攻击下仿佛进了冰箱，原本咬起来嘎嘣脆的口感估计都要变蔫巴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
江且瞥了它一眼，青冥不理解为什么这人明摆着是个有求于自己的，但又能理所当然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主导一切的模样，是自己看起来太好说话了吗？
但他是为了吃鱼啊！
姓江的都说要把他这几个月的实习工资拿来给他买鱼吃，金主爸爸傲气一点似乎也说得过去。
“说。”
江且轻飘飘的一句话传过来，青冥忍气吞声，看上去实在太像被人欺负的小可怜了，声音都带着一丝对“冷漠无情无时无刻不在压榨鱼”人类阶级的不满和抗争。
“这家里有一面镜子，勉为其难可以代替着用。”
青冥绷着一张脸，见江且没什么反应，似乎对它这种全能的解决办法并不表现出赞美的意思，在心里面把这个惯爱装逼的人骂了一万遍。
“效果虽然没有直接用的好，但是用新鲜的鸡血加上朱砂涂抹在镜面背后，成功的可能性也差不多在百分之八十了。”
“找一槐树枝，午夜时分，也就是晚上12点的时候，把镜子倒悬在上面，放在院子中央，再取一把用井水蘸过的梳子开始梳头，镜子里面如果能映出来非自身的倒影，那就是成功了。”
它说的口干舌燥，江且照例无欲无求地坐在那里，“我去找槐树。”
他记得医院旁边的中山公园就有种的槐树，昨晚上刚下过暴雨，大概率会有被风刮下来的树枝。
“我的鱼。”
青冥尾巴甩了甩，水珠蹭到江且的脸上，金光猛然一现，它跳到江且的手腕上，变成了一根用银色丝线编织成的手链，中间是一条蓝色小鱼，像是用玉做的，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现在可以出去了，不会有人发现我的。”
江且打量着这条凭空出现在他手上过于热情的蓝色手链，被打破的私人空间感让他心里面隐隐觉得不适。
江且很少会容许活物闯入自己的世界，之前在花鸟市场买的鱼也只是放在书桌的一角养着，定时给投放点鱼食，其他的就没有了。
他过的很有规律。
如果哪天不养了，或者是怎么样，江且也不会觉得遗憾。他身上没有什么常戴的饰品，什么事物拥有的久了，江且怕他哪天会不适应失去它的生活。
所以，他给自己的生活套上了一层壳子，探出去的身体是极小的一部分，剩下的大多都藏在里面。
但这条鱼现在绕在自己的手腕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只隔着薄薄的一层，里面就是滚烫炽热的动脉，血液在里面奔涌，连接着他的心脏。
江且有种被冒犯之感。
“我不喜欢手上有东西。”
江且直言，他垂眸盯着手腕上的鱼链，“你可以跟在后面，这里是梦，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事的。”
青冥愣到了。
这死人居然嫌弃它！它堂堂正正的一条漂亮可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小鱼居然被人嫌弃了！
他要自己救的时候态度跟现在差别可大了，简直判若两人，天壤之别。
江且纵然觉得青冥的眼神中充满了斥责，但他脸皮厚，反正梦结束他们也不会再见了，再记恨自己，他身上也不会少块肉的。
青光一闪，手腕上瞬间就空了。
衣袖下露出来一截劲瘦白净的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蓝色小鱼不见了，转而水龙头莫名其妙的被打开，冲击力极强的水流四溅，江且刚换的新衣物被彻底打湿了。
他忍住想把那条鱼打死的冲动，时间不多了，也没再去换衣服，直接就出了门。这里离中山公园不远，江且走路就过去了，梦跟现实终究是不同的，沿途的风景像是被打了马赛克，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晰。
路过医院的时候，他有一种进去看看里面是否有一个实习生叫江且的冲动，但这时候楚文年应该还没见过自己，所以，他的梦里出现的也只是那些他熟悉的事物。
槐树枝很容易便拿到了，江且又去菜场拿了一小袋新鲜的鸡血，本来是要买的，结果卖东西的大姨实在是过于热情，本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硬是又把钱塞给江且了。
朱砂这玩意儿也好弄，江且准备好一切，单手提着一大袋的东西回去了。
院子里面没看见鱼影，江且也没去找，他戴了双薄膜手套，将鸡血和朱砂用木棍搅合在一块儿，然后一点点平抹在镜子后面，现在只需要等到晚上12点即可。
井水他已经打好了，这条巷子的尽头就有一口井，这一切似乎都太好找了，江且坐在台阶上歇息的时候，还在思考这条鱼有没有可能骗自己。
青冥躲在暗处，看着江且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院子里，结果他硬生生看着里面掏出来各式各样的东西，就是没看见一条鱼。
人类都这么欺负鱼的吗？
江且好像听到了它心里面的吐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实习工资还没发。”
“实习工资有多少？”青冥像个鬼一样，冷不丁地出现在江且身旁，江且没明说，只是对着它比了个圈，忽悠道，“很多，养一条鱼是够了。”
很多是多少，青冥开始想入非非，它是个有礼貌的鱼，吃的也不多，住的话江且那个小宿舍的水缸也勉勉强强。
尽管那什么泡泡蓝很讨厌，但青冥决定不跟它一条灵智未开的鱼计较。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再把那条鱼赶出去，也可以。
要是不听话，红烧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青冥想到这儿，酸甜可口，它咽了下口水，江且再去看时，发现某条鱼在短短一分钟内就完成了从桀骜不驯勇于抗争到唯命是从安分守己的伟大转变。
挺好的，不用自己多嘴哄。
时钟滴答滴答的响，天由一开始的昏黄到漆黑，终于是到时间了。
槐树枝只有手臂长短，插在泥土里被风一吹，左右摇摆起来，江且拿了几块石头搁在旁边，把根部固定下来。青冥躲在窗沿处江且给它准备的白色小碗里，添了大半的水，像是在泡温泉。
竹制的小板凳上坐着个人，风吹得衣裳呼呼作响。
江且背对着青冥，一只手拿着梳子，井水呈水滴样挂在上面。院子从高处看去，像个封闭的“口”字，几栋高楼把这里围成了一个出不去也进不来的谷底，泛着铜光的镜面像山头烧纸后残余的灰烬。
12点整。
槐树枝没再晃动，风平浪静的院子中央回响着轻声的念叨，江且缓慢地梳着自己的头发，“阴路开，游鬼现。”
他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子，清晰的五官在夜幕下悄然绽放的栀子花，只有青冥知道，这人只是表面看着单纯无害，其实内心已经黑透了。
鸡血掺杂着朱砂的气味悄然蔓延，江且的脚陷在松软的泥土里，他感受到梳子停滞了一下，然后掉在了地上。
镜子里面映出来一个人影。
青冥停下了游动。
江且屏气凝神，那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背影，一闪而过的右侧肩膀上露出来一颗红色的痣。
他的一只手按住晃动的镜子边缘，轻微的滑动了下，指尖抽搐又很快缓解。人影缓缓转身，露出来小半张脸，正当江且以为招魂成功来的时候，镜子中亮光大闪，里面的人影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儿？”
青冥也瞧见了的，有些难以置信，凑到镜子前面，尾巴甩过去，除了映出来一条蓝色的小鱼和江且冷淡的面容外，一无所有。
“出问题了吗？”它不解，这些材料江且拿回来后，它亲自检查了一遍的，刚才那阵风便是阴风，明明一切都很完美，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
“你看清楚那张脸了吗？”
它有点郁闷，自己信誓旦旦说出来的法子，甚至用它来跟江且换小鱼吃，怎么会失败呢？它那条鱼还要不要。
“没有。”江且的手攥着衣角，又轻轻松开，青冥离得远，刚才那面镜子又被江且的身体遮住了大半，从那个角度，江且知道青冥绝对没看见。
“那怎么办？你会信守承诺吧，我的鱼。”
“这里面没有鬼，明天去找别的方向吧。”
江且淡声，没去回答青冥的问题，他把杂乱的东西收拾干净，镜子被他拿到池子处清洗，青冥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见人面无表情，也摸不准江且这是什么意思。
“你生气了吗？其实我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来招鬼，大不了事成了你再给我鱼吃也可以。”
青冥都想出来这种不平等条约了，但江且还是没做声，他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擦着镜子后面的血迹，像是有洁癖一般，指尖被摩擦得泛出红色的印记。
檐下的暗红色感应灯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江且苍白的嘴唇被它照出来颜色，诡异地像个色彩艳丽的纸扎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平等条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