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游迦》矽波

14、聒噪 “因为程靡

　　“小牛，小牛！这边！”张晋国叼着根荷花烟，站在停车场跟前。

　　警察院在市中心，是个旧址，上面的人迷信风水，绝不搬迁。

　　大院的停车场设在了外面，拐个弯就能看见。

　　那叫一个一览无余，视野宽阔。

　　所以，等张晋国看到自己面前这辆低调的大众油门都没松一下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牛主任！牛主任！”

　　“小徐，停一下吧。”

　　车门一打开，张晋国就唰一下坐了上去，脸皮忒厚。

　　牛主任皮笑肉不笑的，显然不太欢迎。

　　“架子真大，不叫你一声主任我还登不了你的门啊，把咱们以前的旧交情都忘了啊，真让我寒心，当时要是我没出事，你还得再熬好几年才能坐上这位子。”

　　“别贫，找我-干什么。”牛剑皱了皱眉，“待会儿还有个会，不能迟到。”

　　“我还能干什么。”张晋国眨巴眨巴眼，“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你给我通个后门儿呗。”

　　牛剑立刻皱眉，“我不干受-贿的事儿啊。”

　　“那可太好了。”张晋国两掌一拍，“还得是你牛剑，人冷心热，说定了，你开你的会，我去局里翻我的档案。”

　　说罢，递出一根荷花。

　　牛剑憋了一肚子气，还不能当场发作，他开始搬出糊弄人的那一套，“晋国，你也知道，这得申请相关手续，这么大一个地方，我哪儿能说了算。”

　　张晋国摆摆手，临了跟司机点了点头，“行了，你现在是大忙人了，我有数的。去吧，振兴咱们市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张晋国！”牛剑唰一下推开车门，“我！你！”

　　张晋国摆了摆手机，“警院的门我还是找得到的，别担心我。”

　　司机听到车门砰一声甩回来，他小心问：“主任？现在走吗？”

　　“废话！”

　　“那就让他这么进去？不太好吧，主任。”

　　“他那当领导的舅舅都管不了。”牛剑咬牙切齿，“我不得卖个面子。”

　　......

　　“这就是档案室。”小警官将张晋国带过来后，非但没走，还在门口坐上了。

　　“牛剑让你盯着我啊。”张晋国向着旧档案那一溜走过去，“以前没解决的都在这儿了是吗？”

　　“对，之前收拾好的，您刚才说的封西颖案，应该在最底下，时间太长了。”

　　张晋国打开调查报告时，里面还夹着他的一封保证书，显然小警官看见了，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张警官，我听说您当时闹得特别大，绑了好几个小孩。”

　　“……”

　　“毕竟这事儿除了您也没人敢做啊，现在都讲究证据全面，证据链确凿，您当时那种先斩后奏的办法属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当时您什么都没问出来，还挨了一个大处分，祁局长也记了一个大过，您当时怎么想的。”

　　“你刚毕业吧。”张晋国突然问。

　　小警官愣愣点了点头，“对，警校刑侦科，刚考上。”

　　“看你还没被这地方荼毒，我就教你点儿实在东西。”

　　小警官洗耳恭听。

　　“做咱们这行的，跟杀人犯一样。”

　　“啊？”

　　“杀人犯寻找被害人看似随机，但背后都有一种原始动机。咱们也一样，当我的双眼看着某个人的时候，我心底的动机就会清晰的告诉我，我没有找错。”

　　“所以，我肯定没有找错，只是有某个地方被疏忽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档案室静悄悄的，小警官突然打了个寒颤，“呼，您说的我还怪紧张的，那您的意思就是，当时被您绑架的学生里面肯定有凶手对吧。”

　　张晋国没回答，指挥对方去找游嘉的档案。

　　*

　　在意识到又被程靡耍了之后，游迦直接甩上门进了屋子。

　　第二天一早，他就听见楼下跟干仗似的，乒乒乓乓！

　　“呦，下来了。”那男孩还在，“我还以为你被我哥刺-激疯了。”

　　“程咲。”程靡穿着一身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抿咖啡。

　　游迦找到了声音来源，他盯着那个阵仗颇大的咖啡机，“很吵啊。

　　游迦打量着面前精致的屋子，他小时候睡床板，稍微长大点儿找了个后爹也还是睡床板，只不过褥子没那么扎人了，后来睡沙发，睡地板，他有时候怀疑自己这一身硬骨头都是睡硬的。

　　昨天晚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在监狱里面，游迦有时候为了睡个好觉故意和人打架，就为了被关禁闭。

　　同宿舍的都道他这人悬乎。

　　“我哥说不吵你就不出来。”程咲嬉皮笑脸的，“他说你这人就得逼一把。”

　　“吃饭吧。”程靡直接开口打断。

　　荒郊野岭的，游迦看着面前丰盛的早饭，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程靡一直没说话，气氛有点儿尴尬。

　　程咲不自觉放低音量，“哥，你好不容易才从国外回来，都不愿意呆在家里，二哥结婚的时候又闹了那么一出，别人都怀疑哥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你在这儿写生，没有人陪，不太安全。”程靡瞥了他一眼。

　　程咲嘴上贱，但脑袋比谁都转的快，仔细看了他哥一眼，立刻补充，“这周围荒山野岭的，万一有狗熊下山吃人怎么办！我害怕啊！哥！”

　　程靡看了他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游迦面前伸出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来。

　　“程咲没人管，这工作可以吗。”

　　游迦抬起头，这是把他给带到荒山野岭陪程家小少爷消磨时间来了。

　　拒绝的话立刻就要脱口而出，下一秒又被游迦硬生生憋了回去，就像吞了个枣核似的，别扭极了，“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又是那种语气。

　　“三十万。”

　　程靡的嘴角微微勾起，二十万正好是游迦妈妈一年的住院费，他看着游迦软软的眼睫毛，觉得和受惊的松鼠一样。

　　“好。”

　　“你们俩卖小孩呢？”程咲当即就不乐意了。

　　他是看不惯游迦那幅穷酸样的，三十万对于他们家来说跟掉跟头发似的，让程咲意外的是，他哥竟然真答应了，而且还挺高兴的。

　　别的不说，他程咲在看人脸色这方面已经修炼到了巅峰境界。

　　外面女人生的孩子，从小被带到本家，想活下去，可不得七窍玲珑一些。

　　程靡很优秀，除开对方走失的那几年，程靡简直优秀到了极致，所以就算对方不搭理他，程咲也觉得这就是高门之家的含蓄。

　　所以当程靡半夜突然给他打电话说要送他去写生时，他着实感动到热泪盈眶，草草收拾，立刻杵到路灯底下，生怕他哥看不到，但实际上，程咲腿上的蚊子包都快赶上过年聚会了。

　　吃完饭后，程靡还不打算走，直接就在客厅处理开公务了。

　　游迦直接上楼，底下传来程咲的吆喝，“喂！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

　　“我哥的钱就是好赚。”他嘟嘟囔囔的，一边推凳子一边说：“还不如给我呢，上赶着送人......”

　　……

　　“这什么东西。”程咲摔了勺子，看着面前一碗面疙瘩似的晚饭满脸嫌弃，“你想呛死我啊。”

　　游迦没搭理他，转头给自己盛了一碗。

　　“还可以。”程靡淡淡地说，但只是动了一下勺子。

　　“你俩金贵，行了吧。”游迦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

　　桌上摆着他做的晚饭，疙瘩汤和炒青菜。

　　拿钱消灾拿钱消灾，游迦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不是那种人。

　　程咲挑挑拣拣，拨楞开蒜，吃毒药似的咽下去一口，随后把筷子一撩，啪-啪啪上楼了。

　　电视播放着本地新闻，游迦换了好几个台都没找到个好看的，他手里把-玩着遥控器，不咸不淡地吃晚饭。

　　程靡戴了副眼镜，坐在旁边处理事情。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手机敲击声和模糊的电视背景音。

　　游迦给庄忻打了个电话，忙音一直响，没人接。

　　游迦奇怪地看了眼，正要挂断，那边突然接通，沙哑的嗓音，“游迦？”

　　“祁慎。”游迦听出来了。

　　“他睡着了。”

　　“噢，你告诉他，别担心我。”

　　“好，他一直念叨你，我会跟他说的。”祁慎笑了笑，“你和程靡在一块儿吗？”

　　“是。”

　　“那你可要小心一些。”

　　游迦挑了挑眉，他抬起头，发现程靡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工作，双手交叠，默默地在在桌子对面盯着他看。

　　灯光昏暗，程靡的表情让游迦看不太清。

　　二人的影子在头顶不断交缠。

　　“为什么？”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因为程靡比你想的还要危险。”

　　*

　　网吧外。

　　瓢泼大雨。

　　一个纹身男人披着半截雨披，站在一颗梧桐树下，他一边听电话一边观察四周。

　　“找到了吗？”

　　男人吸吸鼻子，“当然，这地方好找极了。”

　　他挂断电话，扔掉烟头，右脚有一些跛，但不影响他走的很快。

　　他持续逼近网吧。

　　大晚上的，街上没什么人，一切都被大雨冲刷的昏昏沉沉。

　　单白梦前一天在网吧落下了钥匙，晚上正好经过，就想着来找找看，她弯腰在桌子后面，来回翻找。

　　一声惊雷劈开天空，她内心陡然紧张起来，手上动作不断加快。

　　啪！

　　一沓资料掉到脚边，“这什么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门被轻轻推开，水雾猛地冲进来，男人的脸被大雨冲刷掉，看起来模糊一片，他将右手伸到裤兜里，裤子薄，印出一把匕首的形状。

　　男人抹了把脸。

　　嘭！

　　门被咔吧一声反锁。

　　雷声隆隆响起。

　　大雨啊，大雨啊，你不要喊得如此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