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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今夜看见你(四) ...


  •   索利马顿了顿,她背过身去,在那边昏暗的桌子上配着药,她佝偻着的腰显得越发瘦骨嶙峋,舍库挣了挣手上的绳子,丝毫未动。

      手稿如果是和嗅瓶有关,说明一定掌握在研究人的手上,那么这个索利马是那个研发人吗?

      “......上面要得急,你今儿晚上得挨上三针,若是撑不住......”索利马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针管,“我也没办法,若是等会儿不想太受罪的话,你最好现在就闭上眼睛,就当是做一场梦。”

      “你不记得你以前的名字吗?”舍库盯着那尖锐的针头,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我也是刚从红花乡出来,你以前在哪个区?三区?”

      索利马的眼睛瞥向她的脸,“别说废话了,省省吧,在这里听话才能活着。”

      “但是没有自由的活着还不如死了,”舍库顿了顿,避开刺向她脖颈的针尖,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索利马,“......不是吗?”

      “珍妮弗”给她说过,成功被洗脑的人是有一定微弱的几率恢复的,但是取决于她对于自己所在环境的意识有多深入。

      简而言之,就是你能够对现在当前的生活和身份心底存疑,经过外界的提示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那枚种子就可以在心底发芽,直到虚假的故事彻底被拆开,当前虚构的,一劳永逸的生活终于无所遁形后。

      ——人就醒了。

      索利马眯了眯眼,针管距离舍库的动脉仅仅寸毫。

      舍库淹了咽唾沫,“珍妮弗,三区的珍妮弗你认识吗?”

      “她叫我向你问个好。”舍库直视着索利马的眼睛。

      “你怎么会认识她?”索利马将手放下,如果这个叫舍库的真是从红花乡里被放出来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你既然已经从红花乡里被放出来了,为何又来到了这里。”索利马用充满警惕的眼神回视。

      舍库赌对了,果然这些“成功”的人她们之间是彼此认识的。

      “因为我不是被放出来的,我是自己走出来的,”舍库又往旁边让了让,尽量避开那个针管,“红花乡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控制院,你也只是她们成功的试验品,就像她们一样。”

      舍库环视了一圈被关在笼子里的呆滞的人,她们还没成熟,不能上去干活,有些成熟过头了,染上了病,最后的归宿也是这棵巨大花树的养料。

      索利马突然在舍库的嘴里得知自己其实也是她们中的一员,不过稍微好一些,她还有“故事”,还有“人生”。

      她突然暴起,将针尖插进舍库的侧颈,但是没有往进推药,她抵着舍库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怎么敢保证你所见所闻就是真的,你怎么敢断言我们是被控制的,你是来拯救的?说不定其实是你一直错了,你才是被控制了,被别人的故事腌入味儿了,你呢?你以前的名字叫什么?”

      “你,原本是谁?”索利马拇指摁在针管后面,作势要下压。

      “上面的孩子!”舍库抖着唇,她忍着脖颈处慢慢撕裂开的伤口,“......我进来的时候在上面见到一个小孩儿,他弯着腰在机器下面扫棉絮,头发被卷进了机器里,一大块儿头皮都被扯了下来,但是他一声不吭,你看看那些人,他们还算是人吗?”

      “如果你......如果这个叫‘索利马’的女人有孩子,她会愿意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只能佝偻着钻在机器里清理棉絮,一辈子直不起腰,直到最后不甚被卷进机器里绞死,索利马是有孩子的吧?”

      舍库说完这一整段话,然后闭上了眼睛。

      如果红花乡里每个被成功催眠的人都有这样一个完美家庭被打碎的噩梦,那么索利马会不会也曾有个孩子。

      就像当时给她的故事那样。

      红花乡里面的那些人不会放弃这样一个能够牵扯着人的心的机会,有了亲密关系就相当于人有了软肋。

      库勒说得对,红花乡的精神催眠周期长容易不稳定,虽然成功后和人一样,能够交流甚至能够思考,但是价值不大,利益不高,投入高回收少。

      针管中的药水迟迟没有推下来。

      “你真的不想知道你是谁吗?”舍库感受到了对方的犹豫,再次开口。

      “知道又能怎么样?”索利马突然说,她逼视着舍库,“你以为你是进来拯救她们的?你又算什么东西?救世主?”

      索利马缓慢地推进针管中的液体,舍库挣扎了一下就被放倒了,阖上眼睛前听到对方的声音,“好好睡一觉吧。”

      “这里进去直通的是锅炉房,十个人跟着烟花,十个人跟着我。”米丝说,烟花点了点头使劲卸下通风处的铁圈,钻进去前,身旁的米丝拉了一下她的手道,“别硬冲,如果舍库找到手稿和母株,她会发信号。”

      在舍库和米丝商量好这个计划的时候她就提出手稿她去拿最好,她对于库勒而言还有利可图,因此暂时不会死。

      现在看来,她也遇到了困难。

      她们这兜头冲进去可能面临的就是瓮中捉鳖,但是成败就在今晚了,如果明日太阳升起前烟花没有喝下新药,就再也没机会了。

      “你也是,注意安全。”烟花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随后俯身钻了进去。

      狭窄的甬道只有匍匐前进,时不时有呛人的煤灰浮起,直往人眼中钻。

      “上一批的又死了十个。”

      烟花做了个手势,后面的人停了下来,她透过身侧的那扇铁窗,按照地图上来看这里是锅炉房前面的一个小房子,做什么用暂时不知道,因为据提供地图的线人所说,这里只有死人进的来。
      “这个看上去还行,要不埋进花园得了。”烟花看到两个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将一个大袋子扯开,里面滚出来一个物体。
      准确来说是滚出来了一个人,那个人一接触到空气就开始疯狂咳嗽,脸上长着可怖的疮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部位还簌簌地往下掉着皮。

      “这个不行,烧掉吧,你看她的脸。”其中一个人拿着一把钩子往地上一位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半尸体戳了戳,地上那个人的脸上也像是被虫子啃咬过似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有些地方甚至直接豁穿了。

      米丝和烟花对视一眼,米丝点了点头,烟花继续往前走。

      “动手!”烟花从锅炉房的通风口处纵身一跃,先是放倒了两名看守,她推开一扇小门,但是一瞬间发现外面站满了人,那些目光呆滞的工人们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望向她们。

      中计了?连同烟花在内的五人看到这阵势,皆面上一呆。

      “一网打尽。”库勒站在高处指了指带头的烟花,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外面抓不住她们,都自己送上门来了还能抓不住吗?

      那些目光呆滞眼神四散的被控制的工人们手无寸铁地冲了上来。

      烟花化刀为掌,来一个放倒一个。

      库勒身边还站了很多人,他们穿着华丽的衣裳,每个人都有着同样的戏谑的脸,他们期待这场屠杀,欣赏着即将到来的表演。

      而在二楼围了一圈拿着枪的圣侍,明显是想等到最后这些人消耗差不多了才打算开枪。

      “怎么办?”身侧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被扯开,来者问烟花。

      烟花环视一周,她们刚才出来的那个锅炉房还在冒着滚滚蒸汽,外面的机器还没有停止运转。

      “掩护我。”她说完这句话,身边顿时围了三个人过来,烟花就地一滚,将手中的钢珠裹上牛皮,眯眼瞄准,弹弓直对着那个细小的蒸汽阀门。

      “哗!”一声,那个硕大的机器就像是个苟延残喘的老者,从嗓子里噎了一口老痰,随后驾鹤西去。

      下一秒,漫天的白色蒸汽从屋子里蔓延出来,控制阀彻底与世长辞。

      整个室内几乎眨眼间就像是起了浓雾的高山,一米之内人畜不分。

      “在那儿,开枪!”库勒没想到烟花来了这么一手欲盖弥彰。

      对他有利的环境转瞬即逝,在这混乱中,烟花就像一尾鱼,连带着那几位精兵悍将都融入浓雾中不分彼此。

      她在掩护下循着刚才的记忆,沿着楼梯朝着库勒的方向疾行过去,锅炉房中喷出来的蒸汽带着炙热,直往眼睛里钻,刺得生疼。

      看戏的那些贵人们哄拉一下都撤回了后方,库勒瞪大眼睛,在浓雾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结果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寒意。

      在一把带着腐朽的斧头朝他的头劈砍下来妄图将他彻底一分为二的档口,乞生的强烈的念头让他无比狼狈地向着一旁的栏杆扑倒,同时用手中拐杖回手刺了过去。

      那镶嵌着银包片的手杖两侧陡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杖身两侧瞬间旋出两排密集的尖刀,上面还有密密麻麻如同毒蛇鳞片一样的倒刺。

      烟花眼前霎时银光一闪,她等不及将自己冲到一半的身势抽离,左臂的手肘处传来一阵冰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

      被那些尖刀刺中,她的手肘上顺势绽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立刻涌出。

      两人距离很近,库勒终于看到烟花了,他只有一只手,他想要捡起身旁的火枪,烟花几乎没有片刻的停顿,她脚尖一踢,那把枪掉下了楼梯。

      烟花呼了一口气,仿佛没感受到那些伤口似的,她趁势扑上去。

      硕大的斧头直冲着库勒的脖颈,这是当时在珍德庄园的那把斧头,今天用在库勒身上,算是物尽其用。

      库勒歪了歪头,顶了顶腮帮,两人很快就开始在在狭窄的高台上缠斗起来。

      库勒的身形比想象中要灵活得多,他的武器虽然是冷兵器,但是足够毒辣,烟花几乎近不了他的身。

      她索性放弃了防御,每一次冲上去都是以命搏命的架势,浑身都是被那些刀子划出来的伤,但烟花的神色却异常的冷静,库勒咬了咬牙,看着烟花胳膊肘处白花花翻出肉皮的伤口。

      他“啧”了一声,慢慢后退,松开桎梏的衣领。

      “终归是年轻,”库勒在躲过烟花一记险些破开他手杖防御的招式后,他喘息着却依旧不忘记嘲讽,“耐力比起你那两枪就咽气的罗芙琳强点,不过......可惜了,你们一样都要死了。”

      烟花抿紧嘴唇,剧痛的伤口和淅淅沥沥无法停止的鲜血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骇人,她冷静的就像丝毫感受不到疼似的。

      库勒冷哼一声,“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这场缠斗比的是谁比谁更能豁得出去,谁能更坚持下去。

      机器的轰鸣声逐渐停下来,浓雾正在飞速变淡,库勒毕竟缺了一只手,面对着烟花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他开始有些左支右绌。

      但是浓雾变淡,意味着他有更多的帮手了,圣侍们连连响起的枪声成了他的倚仗。

      “你快撑不住了吧?”库勒看准烟花一个不小心露出来的破绽,趁着对方疲于躲开圣侍的流弹时,他的眼中凶光一闪,手杖刺了出去!

      “噗嗤!——”

      带着倒刺的最前面的几把刀,狠狠地刺入入了烟花的右肩,迎面的冲力让她踉跄后退几步,直到冰冷的栏杆挡住她的后退趋势,刀刃上的倒钩深深地咬进骨肉之中,涌出的鲜血几乎是一瞬间就浸透了她的半身衣裳。

      钻心的疼痛近乎让她眼前一黑。

      库勒握着拐杖的另一端,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他又用了狠狠地一把力道,将更多的刀刺进去,烟花几乎被整个人捅了个对穿。
      “没有埃利奥特的手稿,你连像条野狗一样喘气的日子......也快要到头了。”库勒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断腕处的绷带早已四散开来,他那丑陋的断手切面因为方才的动作而泛着红。

      浓雾越来越淡,除了整个厂子里的喧嚣声,机器的声音逐渐微弱直到彻底听不见,肉眼逐渐能看到三米之内的距离了。

      “人在这儿!抓住她!”库勒对着另一头逐渐清晰的圣侍身影高喊。

      烟花背靠着栏杆,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大口地喘着气,但是每一次深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就在库勒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

      “咚!————”

      遥远但震耳欲聋的钟声响了起来,这一声钟响仿佛劈开了这里的蒸汽,给烟花的意识也劈出了一丝清明。

      她眼前的光逐渐微弱下去,方才还感到难以忍受的伤口此刻好像已经变得麻木,没有了感觉。

      倏地,烟花低垂着的眼睫毛猛地一颤,睫毛上的汗珠甩了出去,在她即将要丧失最后一丝光线的时候,她决绝地往前一撞,皮肉被进一步地撕裂开,但她感受不到了。

      她后脚蹬着栏杆,刀刃又往前进了几寸,她猛地挥出一斧头,朝着库勒还没扭过来的脖颈划拉下去。

      库勒脸上的神情瞬间被冻结,随即转为错愕。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看到了烟花近在咫尺的那双盛满怒气,但此刻已经快要暗淡下去的眼睛。

      烟花咳出了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用极轻但不容忽视的声音诅咒道,“下地狱去吧……”

      她扬起嘴角,血沫从嘴边溢出。

      库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慌了神,还剩一只的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不不不......”

      支撑着烟花的手杖突然没了力道,她不受控地往前倒去。

      在顶着手杖扑倒在地上的额前一刻,一双手再次将她搂在怀里。

      那个人一身白的圣袍早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她满身煤灰混杂着鲜血,“别睡......烟花别睡......”细听能听出她的尾音颤抖着。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了此时的全部力气,她抖着手将袖子里装着的一瓶不知什么液体,掰开烟花的嘴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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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完结啦,拜谢诸位读者小可爱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