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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泄密的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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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形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米丝冲了进来,但一声枪响后,在她身后的玛雅中枪倒地。
罗芙琳的眼神如冰刃般在门外的科尔脸上刮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科尔知道的太多……他必须死,就在现在。
她对米丝使了个眼色,指尖微不可察地向下一点。
杀科尔。
米丝肩头剧痛,却瞬间心领神会,身体微微绷紧,准备殊死一搏。
“原来要和我做交易的是你。”罗芙琳声音平稳,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库勒和他身后狭窄的楼梯口。
库勒短促地笑了一声,权杖轻点地板,“说不上交易,罗芙琳。只是你们的命运,和我要的东西,恰好都在这个房间里了。”
他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那个透明的玻璃瓶,十根苍白的手指在浑浊的液体中悬浮,上田关左今早已经将这东西带了出来。
这个局一开始他以为不会成功,但是现在看来,罗芙琳对于科尔竟然是全身心地相信啊。
“看,我的诚意,莫伊拉·巴里斯的‘钥匙’,还有这个,”他晃了晃另外两张脆弱的纸页,“你姐姐手稿上关于‘母株’的残页。感动吗?”
“卑……鄙……”玛雅仰躺在地上,她的后腰处渗出一大滩血。
科尔浑身剧烈一抖,仿佛被这句轻飘飘的咒骂抽干了力气。
库勒用权杖冰凉的金属头抵住科尔的下颚,迫使他抬头,“来,告诉你的前主人,圣廷许给了你怎样的天堂?”
科尔眼神涣散,声音干涩:“进入上议院......”
“听到了吗?”库勒笑容扩大,“这就是现实。跟着你们,他能得到什么?口号?还是整天东躲西藏的日子?”
罗芙琳嗤笑一声,眼神却紧盯着库勒拿着玻璃瓶的手,“所以,你想要什么来交换你这‘诚意’?”
“很简单,”库勒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嗅瓶的原始配比。以及......我那不听话的教女,舍库·塞西莉亚。把她交给我。”
“我拒绝。”罗芙琳斩钉截铁,逗他玩儿似的,随手拨开“上田关左”的火枪,对方欲要上前一步。
库勒自大地摇了摇头,但是脸上的笑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拒绝?”他的眼神阴鸷。
随即他毫无征兆地抬枪,不是对准罗芙琳,而是射向米丝另一侧的肩膀!
“呃!”米丝闷哼一声,鲜血迸溅,身体晃了晃,却死死咬牙站稳。
但就在枪响的瞬间,罗芙琳动了!她就像蓄势已久的母豹,猛地扑向库勒!目标不是他的要害,而是他握着残卷的那只手!
库勒显然没料到她竟然真的敢鱼死网破,无数的火枪直直地朝向她,库勒还是想要抓活的,因此圣侍们没有他的命令只好上前来肉搏。
场面瞬间开始混乱。
第一件事就是杀了科尔,米丝飞速地从后腰掏出一把火枪,朝着科尔就是一枪,但是那些圣侍应该被下了死命令,科尔的命也得护着。
她的一枪打到了一名圣侍的身上。
“抓住她!”库勒决心不再废话。
但是就在罗芙琳逼近的前一秒,库勒以为她想要的是那能够治病的两张纸,未曾想,罗芙琳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另外一个玻璃瓶。
她快准狠地挥刀斩下库勒的一只手,罗芙琳一个转身,握着玻璃瓶,扔给米丝,“米丝,跑!”
一击未中,米丝顿时放弃射杀科尔,她忍着钻心的疼痛,在玻璃瓶落地前,用脚尖一挑,瓶子飞向空中,她险而又险地接住了拴着瓶口的细绳!
“杀了她们!”库勒捂住血流如注的手腕,歇斯底里地咆哮。
“砰砰砰!”数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
无数的子弹射入罗芙琳的后背,罗芙琳咬着牙,拉起地上拿着匕首还在努力往科尔方向爬的玛雅,猛地给了米丝最后一道助力,“交给凯厄斯。”
米丝和玛雅两个人撞碎了玻璃,两个人冲出了窗户,下面是漆黑的冰凉的海水。
她在坠落的前一秒死死拉住玛雅已经失去意识的绳子,随后她抬起头看到罗芙琳毅然决然地拍上窗户,咬牙抓住窗户的把手,不让他们靠近。
这一切的一切好似一道慢镜头,米丝张开嘴,伴随着海浪,嘶哑地吼了一声。
“我活不长了,米丝。”这是去年开春的时候,某个下午罗芙琳突然给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当时的罗芙琳刚经历一场大病,整个人仿佛三魂去了气魄一样虚弱,本就有旧伤的腿钻心得疼。
“我彻夜彻夜地睡不着,担心烟花的病,担心你们,害怕我们要是失败该怎么办?”罗芙琳靠在椅子上说。
还有刚才上楼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意识到她们走进了敌人的圈套中。
女巫们进入组织之前首先必须拥有对彼此完全的信任。
那时她是否就已经预见这个结局了,这个背叛的结局?
下一秒,冰冷刺骨的海水吞没了她。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几乎昏厥,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手中的玻璃瓶和背上的玛雅变得重若千钧。
得赶紧离开!
米丝通红着眼睛,装好瓶子,随后用衣服将玛雅背在自己的背上,向着更深的黑暗,也是唯一可能生还的方向游去。
海面上一个浪花打了过来,吞没了所有痕迹。
“你说这次是万无一失!结果呢?死了多少人?”对面的人怒吼着。
库勒惨白着脸低着头,此刻的他也仰不起头了,他断了一只手,到手的索引竟然也叫人诈走了!
说白了他能做到今天这个主教的位置,纯粹是因为他手里干的全是脏活儿,而不是因为他有个聪明的脑子。
“每一个厂子现在都有并发病,我们自己制作嗅瓶这个方案是你提出来的,库勒,接下来也得你去解决。”
帘子后的人,说完这句话后喝了一口咖啡润润喉咙。
库勒忍着剧痛说了句“是”。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一口气,耳提面命道,“百分之二百的利益我们能够实现,我们也曾一度实现过,但是库勒,我们做的不仅仅是提高利益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目标,你知道吗?”
库勒:“知道,我们要为国家选拔人才。”
“不是选拔,是筛选,这两个词可不完全一样,”对面那人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唉声叹气地掀开帘子,库勒没有抬头,但是他知道那人的一双异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他,对方会先用右眼先对他的分毫表情进行审视,随后用左眼再仔细排查一遍。
他俯下\身扶起跪在地上的库勒,手状似无意地扫过库勒断掉的那只手腕,重重地抬了一下,霎时,库勒疼得额头上汗如雨下,“别担心,我不是冲你发火,只是我们这个国家的毒瘤太多,国王和议院都很头疼,身为这里的一份子,我们需要也必须得付出自己的价值。”
“生物界早就告诉了我们真相,优胜劣汰才是筛选,这样无价值的只会拖垮社会的无用之人,只能被淘汰,至于我们的精英阶层才能够持续发展下去,你说是吗?主教。”亲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库勒:“我已经想到办法惩戒女巫和巫师们了,关于工厂一事也会很快解决,罗芙琳死了,短期内她们不会挑起什么事端的。”
“那就好,如果有事梅尔辛议员会帮助你的,”亲王将自己的咖啡端给库勒,居高临下地说,“喝了吧,赏给你的。”
库勒用仅剩下一只的手,端起咖啡杯,仰头一干二净,颤抖着退出了房间。
走出屋子,他用手帕擦拭掉嘴角的水渍,然后对身后的圣侍说,“带我去见科尔·休斯顿......议员。”
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初生的太阳,手腕的痛让他烦躁,他冷冷地下令,“放出公告去,明日在中心广场,对罗芙琳·蜜儿亚的尸体,鞭尸。”
圣侍一怔,随后立即回道,“是。”
德克萨郡城里今天依旧没什么变化,几家工厂的大门严严实实地紧闭着,只能通过高高的冒着烟的烟囱和巨大的噪音判断里面确实在开工。
站在角落的烟花翻遍了刚刚买的报纸,上面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关于女巫组织的报道。
烟花呼出一口炙热的气息,她的五脏六腑疼得直往上冒酸气。
姨母究竟是真的死了,还是说这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陷阱。
前者烟花几乎不敢想,她冷静又克制地晃了晃脑袋。用强效嗅瓶兑出来的药仅仅能支撑她几天,她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烧。
或许这一次是真的归宿,但在此之前,她需要确认姨母在哪。
德克萨郡一处偏僻的小巷口,烟花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这是第二十一座灯塔,其实烟花不明白为什么姨母一定要给这些收容所起名灯塔。
但是姨母说这个名字是母亲取的。
“找谁?”一个包着脸的妇人警惕地拉开了一点门缝儿,门上拴着锁链,烟花凑近,“我是烟花,我找这个灯塔的负责人。”
妇人用探究的眼神端详了好半晌烟花,随后拉下门栓,“进来吧。”
屋子不大,但是乌泱泱地挤了很多的半大孩子,他们眨巴着眼睛,安安静静。
烟花去过很多个灯塔,每一座灯塔里面都是半大孩子和上了年纪的人,而她每一次进来的时候都会为姨母们所做的事情感到自豪。
“这里的负责人是谁?”烟花摸了摸口袋,她出来得急,给舍库的糖没装在身上,她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一颗。
妇人摘下蒙着面的纱巾,给烟花端来一杯水,“叫玛雅,是个负责任的年轻姑娘,不过她出任务去了,已经有一周左右了。”
“喝点吧,热的,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生病了吗?”满屋子大大小小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三四个挤在一起用微弱的蜡烛看书,有些聚在一起做针织活儿。
烟花用手背贴了贴发烧的脸颊,无所谓地道,“没有,她们只有你一个人在照顾吗?”
妇人点了点头,又给烟花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面包,想了想切了一半递给她,“还有玛雅,二十一号灯塔是前不久才建起来的,人手不多。”
那么这些孩子就都是工厂里救出来的了。
“如果你有要紧的事情,你就去黑鹅港找她们吧,玛雅当时接到了科尔·休斯顿先生的命令,连夜就去了黑鹅港。”
烟花拿着面包,听到了科尔·休斯顿的名字,顿了一下,还是将面包掰了几块分给那些眼巴巴的孩子们。
她起身,“多谢。”
扭头欲走的时候,妇人拦住她,把剩下一半面包递过来,“路上带着吃。”
烟花松开攥着的拳头,接过面包,低声说了句,“谢谢。”
科尔·休斯顿,是下一任新晋的上议院议员。
烟花眼神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