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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斯米尔街凶杀疑案(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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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佛说小楼里的空气里面也有药,会辅助催眠,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憋这么长的时间,舍库将呼吸放缓,一步步踏上楼梯。
然后边走边一字一句在心里给自己预先洗脑,“我是蕾切尔太太......”
“我亲眼看到丈夫和孩子死在血泊中......”
几分钟的路程被拉的无限长。
当那一扇铁门再次被打开时,她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测试。
老医生依旧坐在那把扶手椅中,正在看手上那本没有封皮的书,面带微笑地抬起头来看着她,今天的这位病人算是很不错的苗子,医生看着她对自己的存在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脸上充斥着麻木恍惚的模样,“蕾切尔夫人,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有回应,医生耷拉下去的眼皮让她看起来老态龙钟,但是上扬微笑的嘴角确实割裂般的很慈祥,像一位能够直击内心的智者。
这位病人的反应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洗脑后征兆。
他问完那句话后,对方的眼神空洞,反应迟钝,没等人叫她坐,她已经神魂飘荡地坐下了。
她仿佛一夜没睡,不,这个状态像是自从第一次测试后就没有睡过觉一般,蓬头垢面,衣服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好在消过毒,老医生起身,绕过扶手椅走到窗边,他硬底的、手工定制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他从窗台上随手翻找着什么。
舍库低着头,她得保持自己的麻木,只得用眼角看到那边放着的是一摞报纸。
老医生翻找了几页,终于找到了感兴趣的一张,他饶有兴致地抽出来,回到舍库身旁,将那张印着一个全幅人像的报纸摆在她面前。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相片旁边的字,那是距离现在不久前被人偷拍下来的,报刊标题写的是“令议会瑟瑟发抖之人近来露面德克萨郡,似有最新行动。”
老医生先是没有说话,等到病人的魂儿终于回到身体里,开了虚无缥缈的口,“这个人谁?”
说话的腔调艰涩呕哑,是好几天没有说话张嘴的原因,甫一开口,自己都会被吓一跳。
她问完就重重闭上了嘴。
医生近乎将她的每一点细微的反映和自己的经验做对比。
这个病人简直和书上一模一样完美。
老医生心想,她的情绪先是稳定在麻木的阶段,等到外界刺激一到,就会进入亢奋期。
他用语言刺激:“看着她,她还在享受生活,但你呢?你在这里暗无天日地回想着,回想你的女儿躺在冰冷的地下,你忍心吗?”
他的话传入这个病人的耳朵,再到她已经已经被刻意屏蔽起来的大脑中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老医生非常地耐心。
他的语气充满了悲怆,但是整个的语调是挑着的。
看似惋惜和同情实则是激怒。
“十,九,八......”
十秒后,病人脸上第一滴泪落下,她的情绪也好似终于爆发了出来。
老医生看着她崩溃大哭,右手无名指上套着一个用茅草编成的戒指圈,真入戏,都给自己戴上戒指了。
老医生在病人进入前就在看哪个故事,名号蕾切尔的女主人有一枚丈夫送给她的钻石戒指,据说产自印度,足足有十克拉。
现在手指的素圈上面只剩用茅草编的花环。
崩溃绝望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病人脖子上的束带拉扯着她,不得自由。
她仿佛想起了自己横死的家人,想起了凶手的可恨,想起自己暂时无法手刃的无奈,她哭得很大声,倾诉了整个人一生的悲伤似的。
老医生等了很久,哭声依旧在持续。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了,手指不受控地轻微敲击着扶手椅的把手处。
作为这里的医生是很轻松的,一天至多只需要接待一位病人,这个工作虽然有时候违心,但是钱拿到手的那一刻什么道德法制都会抛之脑后。
还在哭,手上敲得也愈发不耐。
“你要浪费他的时间,让他不得不制止你,他比你还要赶时间......”珍妮佛的话传至脑海中。
“你就打算这样哭下去吗?”老医生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病人的觉悟程度会根据她们本身的性格来抉择,听说面前这个女人刚进来时就触动了伤人警报,谁能知道她竟然如此懦弱,只会哭,什么都不想办法去解决。
老医生带着傲慢的语气,“只是哭能拯救你的孩子还是能够拯救你?”
他不笑的时候判若两人,如同一个狡诈的政客。
病人抽泣了几声,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望向这个老医生。
“你能帮我是吗?你有这个能力!”她的脑子好像被方才一通大哭给打开了,大脑中的水放干了所以开始思考了。
“是你们选择了我!医生你能帮我吗?”她眼神开始清明,拭去下巴上的泪珠,眼神甚至开始变得锐利。
老医生满意地看着这个情绪变化,到了,到了要开始爆发亢奋了。
“是我们选择了你,但是这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老医生好整以暇地说,“你可能不再是你了。”
舍库低着头,半晌她突然扯出一个扭曲、近乎疯狂的笑容,“我早就不是我了!从她们死去的那一天我就成了一个疯子!我变成了一个只能复仇也只会复仇的鬼魂!”她一把扯走桌上的报纸,撕扯成了两半,“你们能让我亲手捏碎她的喉咙吗?”
她用力太猛,脖颈上的束带死死拉着她往后,缠绕皮肤那一块都被磨出了血痕,她死死盯住老医生,同时在心里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直到第十二下,“我等够了,什么代价我都答应。”
亢奋后极致的“软”下来,符合一个被洗脑的人。
“我不能让其它的人也和我落得同样的下场。”舍库低低说完这句话。
老医生眼里透出对完美“机器”的称赞。
是了,是了!要把仇恨深深地刻入骨髓,但并非是死板地上前去对抗,反对,要切实将自己带入角色,完成那寥寥几页纸上故事的使命,且将自己拔高到道德和社会层面。
这是一个完美的成功的试验品。
正式他们想要的,也是“父亲”想要的。
克制冷静且带有强大仇恨的“死士”远远胜过一堆无脑往前冲的工具。
舍库捏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将上面的尖茬刺入指腹,等待审判。
老医生在桌上的一份长得像“病历单”一样的纸上画了一个勾。
他眼中都是对自己能力的赞赏,护工进来了,打眼一看就知道第二次测试通过,正准备带走舍库时。
老医生突然叫住了护工,“不如取消她的第三次测试,明天就开始手术吧。”
舍库手微微一抖,不行,太早了。
“会不会太早?”护工知道流程,一般两次测试不牢靠,第三次是稳定期,如果测试时间不够,即使做了手术,有些病人还是会返璞。
得不偿失,耗费巨大人力精力。
“她被驯化得很好,我觉得她测试完全不用那么多,上面不是着急要人么?刚好给她试试我们最新的实验。”老医生说完不等护工再多嘴,“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下午手术,术前不能吃饭。”
“是。”护工只得闭嘴,舍库演到最后一秒,她殷切地看着老医生,“谢谢你,谢谢你。”
老医生轻蔑地说,“蕾切尔夫人,准备迎来你的人生吧。”
他已经忍不住将今天的遭遇宣传出去了,他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比那些血腥暴力来得更快更好。
“你可是最快做手术的人了。”独眼护工哼了一声。
舍库:“是吗?”
她现在是红花乡炙手可热的财产,其实进来的每个人都是有用的,他们护工即使对她心怀恶意,依旧不能干违反人设的事情,毕竟医生们训练这样抛进社会里润物细无声但能造成巨大杀伤力的人是比较耗时间的,驯化后的人比护工的位置稍微高一些。
“是,你很快就能报仇了。”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第一次这样不走心。
这里的男病人普遍没有女病人表现好,能出栏的也没几个。
护工圈子里把他们当做猪,驯化好能放出去的就叫“出栏”。
很多男人抵不住第二次测试,就会情绪崩溃,有些甚至懦弱胆小到放弃复仇,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所以在这种事情上,女人总比男人坚强,怎么不算呢?
便宜又让他们占到了。
当铁门关上,护工走远的一瞬,舍库才塌下肩膀。
珍妮佛不动声色地道,“过了?”
舍库慢后背都是汗,她呼吸都在微微发着抖,她点头,“过了。”
珍妮佛扬起笑,她花了五年时间在这里琢磨对抗自己的精神,终于让她研究出了一套方法,所以洗脑不是不能打败的,那些幻觉那些药物靠自己也不是不能对抗和解决的。
可是没等她说话,舍库突然宣布,“我明天做手术。”
珍妮佛:“什么!怎么会?不是还有一次......”
舍库苦笑了一下,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好老师带出了个好徒弟,表现太优异了,所以手术提前。
听她说完,珍妮佛一个脑袋两个大。
“等明天肯定来不及了,我做完手术还可能不一定认得你们......”
“不会让你去做手术的。”珍妮佛打断她,“今晚我们就走。”
巴掌大小的窗户洒进一点欠奉的红色光线,她觉得今天外面天气很奇怪,早上还是大暴雨,中午突然放晴然后出了太阳,空气清新舒朗。
此时太阳应该已经下山,天上反射出红蓝相间的彩光。
红光将珍妮佛的脸颊照得通红,舍库被她的情绪感染,突然觉得应该还不算太糟糕,“怎么走?”
珍妮佛在地上团吧团吧,捏了一堆蟑螂虫子还有疑似耗子粪便一样的东西,上面还夹杂着茅草,长长短短地支棱出来。
“吃了。”
珍妮佛将那一坨......一滩不知名脏东西盛到舍库掌心。
舍库顿时头皮发麻,接也不是扔也不是——人刚费劲团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