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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离别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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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双低头往前走,脚边踢着小石子。没走几步,就到了附小对面。她想起昨天程屿说的话,停了下来。
十分钟吧,等不到就走,反正在他心里,她已经是劣迹斑斑了。
许双站在路边,盯着每一个进附小的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二十分钟,或许半个小时,就在她决定离开时,终于看到了程屿。他从一辆黑色小汽车里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叶南风。
车里的人不知道同他说了什么,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将书包甩到肩上,径直往前走。叶南风在他身后,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
许双犹豫着想开口,却怎么都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程屿走到校门口,从包里翻出红领巾三两下系在脖子上,又从兜里似乎是拿出了名牌,别在胸前。
“程屿。”
忽然间,她听到似乎有人喊他的名字,然后就见他转了身,看向她的方向。许双抠着手指,手心里冒了汗,刚想挥手打个招呼,就见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地出现在程屿面前,将她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等人群散去,程屿的身影也早已不见。
许双耷拉着肩膀、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附小的校门,片刻后,默默道了句“再见”,随即转身离开。
她回到家时,许再安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地差不多了,正站在镜子前挽头发,她穿了件浅米色的长外套,整个人显得高挑而优雅。见到许双回来,将桌上的塑料袋拿起来递给她。
“里面有包子和豆浆,随便吃点吧,出租车一会儿就到。”
南山市的出租车绿身黄顶,许再安叫的这一辆似乎年久失修,开在青石板路上,整个车身颠得像要散了架。
许双刚吃的饭都顶在了喉咙口,觉得有些恶心。她捂住口鼻,握着手柄将车窗降了一条缝,初秋的风便顺着这条缝缝钻了进来,车内清爽了些。
“怎么了?不舒服?”
她没有去看许再安,只是摇了摇头,回了句“没有”。车窗外的风景在迅速后退,熟悉的巷子口、早餐铺、护城河、莲花路、老城区,都从许双的视野里一一消失。
她盯着窗外,没有害怕、也没有慌张,满心满眼的茫然,就像暑假第二天站在附小的校门口去上奥数班时,她没有和陈茜茜说,她也有一瞬间的迷茫,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一路上,吃饭、去卫生间、转车,许双都紧紧地跟着许再安,生怕一不小心走丢了,等终于到了许再安在广州的住处,已经是半夜。她倒在堆满衣物的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许双是被热醒的,外面下着小雨,屋里又潮又闷,床前的落地扇嗡嗡响着,但吹出来的风又黏又热。从这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无比想念南山。
广州的生活和许双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们租住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的二楼,只有一个卧室,卫生间很小,没有窗,同时站两个人就觉得挤,客厅倒是有窗,但是朝着过道,常年关着。许再安就在客厅里安置了张单人床,她早出晚归怕影响许双休息,便睡在客厅。
许双的学校离住的地方不远,一样读三年级,上课的课本却和南山市的不一样,而且几乎所有老师都用粤语讲课,第一次考试,她就直接考了个倒数第一。她拿着黑色签字笔,鬼画符一样签了许再安的名字将试卷交了上去,也没人管。
来广州的第十五天,她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给陈茜茜写第一封信,告诉她广州的天气有多糟糕、粤语有多么难懂,没人和她一起逛小卖铺、编手链,隔壁住的老奶奶经常咳嗽,咳嗽声穿过墙壁就像在她耳边一样。
写了半页,许双停了笔,犹豫了几秒后,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随后拿出一张新的,重新写道:
“茜茜,见字如面。我到广州已经半个月了,这里虽然天气有点热,但好吃的很多,有早茶、凤梨酥、双皮奶等等,等下次回南山时,带给你吃。还有,我的学校离家也很近,虽然同学和老师很多都讲粤语,刚来时听不懂,但我应该很快就能听懂。”
她细碎地说着她的生活,比如学校旁边有一个小卖店,里面的零食和南山市的都不一样,有一种二宝糖,有橙子和柠檬两种口味,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很快,陈茜茜就回了信,很开心她能很快适应新的生活,也说自己一成不变地上学和放学,说南小和南山市一些小小的变化,最后在信的末尾提了句,说是有个附小的男生曾在某天放学后到他们教室找她。
许双捏着白底蓝花的信纸,抹了抹额头沁出的粘腻的汗,透过又破又旧的窗户,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发呆。
她想起花花,不知道她和她的孩子怎么样了。想起沈佳辰,不知道是不是还每晚领着沈佳明出来看星星,有没有一瞬间想自己呢。又想起想起日月神教和随波,甚至想起了张大仙和他万年不变的书摊。
许双只觉得心里有一块空洞,在慢慢涌出一些酸涩的情绪,从心里一直涌到眼里。
“冰箱里有中午的剩菜,你一会儿热一下当晚饭,我去上班了。你吃完饭、写完作业早点睡,睡之前把门和窗都检查一遍。”
许再安忽然出现在卧室门口,说话声打断了许双的思绪。她晚上会在酒吧驻唱,白天通常休息或者接点教唱歌的外快,钱赚得不多也不少,日子便也过得凑合。
许双小心地将信纸对折,轻轻放在书桌第二个抽屉的文件夹里,“嗯”了声。
等许再安走了,她用电磁炉热了中午剩的米饭、半盘菜心和几片叉烧,吃完饭一抬头就看见许再安上下班不离身的小挎包安静地躺在客厅的床上,里面有一管口红、几张纸币、还有两把钥匙,一把家里的,另一把就应该是酒吧的。
她拿着挎包犹豫了片刻还是出了门,酒吧离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左右。
许双是第二次来,她凭着记忆用许再安的名号从后门进了员工休息室,里面三三两两的人,却不见许再安的身影,有个很年轻的女人正在涂口红,问她找谁。
“找许再安。”
“她应该上台了,你去前面看看。”
许双又一路问着人去了酒吧前厅,里面人头攒动,五颜六色的灯光打下来,每个人都像戴了张面具,看不清面孔。她找了个角落,安稳地站定后,便往台上瞅。
那是个不大的四方台,许再安拿着话筒站在中间,穿了身无袖的红色亮片连衣裙,贴身,到膝盖,灯光打上去,亮得晃眼。
那首歌许双听过,大街小巷经常放。
“来忘掉错对来怀念过去
曾共渡患难日子总有乐趣
不相信会绝望不感觉到踌躇”
许再安唱来却和男声版本不太一样,她嗓音柔软中又带了丝沙哑。许双看着台上微低着头、闭眼站在光圈里的人,觉得无限陌生,那是她不曾见过的、闪闪发光的许再安。
一曲唱完,台下有观众往台上扔东西,扯着嗓子喊“唱的什么东西,来一首风骚女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
“不好意思,没有这首歌。”
“那就来首我爱你喽。”
“要不然来首小姐今晚有没有空。”
几乎所有人都在起哄,片刻后,一个拎着酒瓶子的男人站了出来,东倒西歪地挥了挥手,“别难为人家美女,就来一首偏偏喜欢你啊,”他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唱道,“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台下有短暂的沉默,许再安握着话筒笑了笑,“一首《偏偏喜欢你》送给各位。”
许双垂眸,攥着手里的包,转身往后台走。
那个年轻女人已经画好了妆,正在换衣服,看见许双一愣,“没找到许再安?”
“嗯,能麻烦你帮忙把这个包转交给她吗?”
年轻女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许双没有说话。
“妹妹吧?”她自问自答,似是有点闲,干脆从桌上拿了包瓜子,边嗑边道,“你姐姐在我们这里很受欢迎哦。我跟你说,追她的人不少,”她戳了戳许双的胳膊,“哎,去年她还有个男朋友来着,挺有钱的,广州本地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分了,你见过没?”
许双将包放到桌上,“包放在这里,麻烦你了,谢谢。”说完,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一阵阵的咳嗽声,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浅灰色的窗帘遮得不是很严,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在窗前,她伸出手捞了一把,却是一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