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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鱼鱼鱼 一滴眼泪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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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回家,两人跌跌撞撞下去船舱,激烈拥吻。
圆形床褥深深凹陷,十指紧扣,刚被海风吹干的发稍再次湿润。他们行驶在浮浮沉沉的海面,每一捧浪涌上来都让人心头一震,在海底都没有被淹没般的恐惧感竟然在安全行驶的船舱中感受到。
海晞揪着他短短的头发,紧咬着唇防止船外的水鸟和鱼听见他处于下风。从不知道人类的舌头比章鱼触脚还要湿滑,可以洞穿一切防线。
上岸的人鱼几乎溺毙在这片浮浮沉沉的海。
舷窗外的天完全黑下来,玻璃模糊倒影着颠倒交叠的身影。
海晞握不住、吃不下,只想逃。他声音带着哭腔,恳求人类放过。
顾灼对他的眼泪无动于衷,只一味用手指、舌头让他哭喊尖叫。直到浑身被汗水浸透才爬上来,给他一个安抚的吻。
海晞觉得丢人,还没有正式开始他就丢盔卸甲,淅淅沥沥仿佛敲开的珠蚌似的。
尽管次数并不多,但顾灼每一次都极近温柔,生怕他有半点不好体验。每一步都会仔细询问他的感受,确保他没有任何不适。但今天顾灼却像换了个人似的,非常强势,不容拒绝。
在后半段,甚至抽了窗帘上的带子绑住海晞。
“不!顾灼。”海晞拼命扭着腰,挣扎,顾灼把他的手腕按过头顶,不允许他解开。
“忍一下,乖乖小鱼,别那么快,等我一起。”顾灼的嗓音冷静自持,眼神如夜海,让海晞生出一种被他眼神吞噬的错觉。
“求你了顾灼呜呜呜,我难受......顾灼......”
顾灼冷眼看着晶莹剔透的肌肤被染上漂亮的粉色,美丽的小鱼。海晞的眼睛是一扇透出海洋的舷窗,窗台挂满钻石。他俯下身,吻走眼角的泪,轻声细哄,但行为却与嘴上说的相反。
海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晕死过去。
轮船靠岸,顾灼用一条柔软的大毛毯包住他,过程中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头顶星空打着圈旋转,海晞张开五指,摸不到低垂的夜空。
房间帘子没拉,可以看到月光下的庭院。尽管知道这个时间没有人会出现,但是以这副样子面对着开阔的空间还是让不属于陆地的人鱼感到难以言说的羞耻。
“帘子,拉上。”他艰难地用沙哑的声音说。
顾灼扫了他一眼又看向户外,淡然道:“没人看见。”
“有。”
“有么?”
“有!”
“是吗?我看看。”哗啦——顾灼抱着他从浴缸起来,让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自己却状似认真地观察庭院与大海,“好像没有啊,你在哪看见有人?”
他掐住海晞的脸让他看出去,海晞又哭了,“有很多鱼,还有鸟,还有小猫......”
都看见自己被欺负。
顾灼轻笑一声,用力压下去,海晞发出短促高昂的尖叫。
这个人类把人鱼的奥秘探索了个遍,还用海晞床头摆着用来拍vlog的摄像机录下只属于他的,漂亮小鱼。
没有明日般的疯狂掠夺带来的最直接后果是——
“我们分手吧。”吃饭时,海晞冷不丁地开口。
他睡到下午四点才起来,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疼痛,昨夜的疯狂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顾灼双目赤红,一味讨要,语言变成了他欺骗鱼的手段。说好一次,但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用尽各种姿势。
海晞的手指都用不上力气,只能靠坐在床上,吃顾灼喂过来的食物。
顾灼神色平静,像早有预料,但仍要问:“为什么?”
海晞别开脸不说话,尾椎骨以下的部位还在发麻,如果现在变成鱼他肯定半米都游不动。一方面是气顾灼完全不顾他感受疯狂索取,另一方面是气自己被这样肆意对待时还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快感。
而且这是一个好机会。
顾灼平时对他好到无法挑剔,这晚的粗鲁行为正好给他借口。
“让某个人爱上你,你再狠狠抛弃他,他不就为你流泪了。”佩里的话盘旋在脑海,他要狠狠抛弃顾灼,让顾灼落泪。
一心希望顾灼难过到落泪,却又不敢看他的眼睛。
或许他应该让顾灼再次吃下齿叶梦丝草,像上次一样催眠他,让他憎恨自己,骗取眼泪。
可是,海晞又怕齿叶梦丝草的威力太强大,让顾灼恨他一辈子。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海晞闷闷地说,“你让我很痛。”
这实在是非常糟糕的分手理由,尽管顾灼昨夜比之前粗鲁,但也有海晞纵容的责任。更何况摄像机里还有他享受的证据。可是海晞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再拖下去他就更加舍不得走。搜了很多分手相关的帖子,都说断崖式分手最让人伤心。
哭吧顾灼,为我哭泣吧。
顾灼放下碗,从外面拿了药膏进来。药膏涂过青紫的部位,很凉又带着人类指腹少许温度。
海晞依然不看他,甚至把药膏拍掉,落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陶瓷外壳顷刻碎裂,浓郁的薄荷味在空气中炸开,辛辣,如一记重拳直抵脑门。身后传来收拾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离,顾灼真的走了。
海晞没忍住抽了抽鼻子,他实在太坏了,怎么可以对顾灼这么凶!
过了一会儿,顾灼拿了瓶新的药膏进来,掀开被子一角,耐心涂抹。海晞猛地坐起来,双眼通红,“我都说不用了,不要你,你走开。”
“昨天晚上,非常抱歉。”顾灼说,“我没想到会吓到你,下次不会了。”
尽管是故意为之,但顾灼内心那无法遏止的欲望早在祈愿祭那天就蠢蠢欲动,他甚至幻想在最神圣的传音台上狠狠撕碎那聊胜于无的薄纱,按住那截窄腰,让漂亮圣洁的传音使疼痛尖叫。
“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你昨天说了好多次最后一次,可是都不是最后一次。”海晞瘪着嘴,绞尽脑汁想最能让顾灼伤心的话,“我......我不要你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要回家。”
他掀开被子要走,但是脚刚碰到地面就摔下去,完全使不上力。顾灼重重闭了闭眼睛把心底旖念赶走,把他抱回床上,“先休息一下。”
“我说我要回家!你说我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我现在就想走。”
“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我本来就要回去的,不是突然。”海晞咕哝,“这里不是我的家。”
“这里可以是你的家。”顾灼的目光似火焰,海晞无法直视,一直垂着头拒绝他的接触。
顾灼问:“我真的吓到你了吗?对不起海晞,最好的小鱼可不可以原谅我?”
他说尽温柔的话但海晞没有丝毫动摇,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拒绝沟通。
许久,海晞悄悄拉下被子,顾灼已经走了,留了药膏在床头,还有一盒布丁,上面贴了张便签,“不要饿肚子。”还画了条小鱼在上面。
海晞撕下便签,鼻头一酸,眼泪都掉进布丁里。
后面两天,顾灼给他端进来的东西海晞都没有吃,只喝了水。本来就瘦的脸迅速凹陷下去,下巴尖细,眼睛透着憔悴。
顾灼叹了口气,“就算要回家也要吃饱饭才行啊。”他摸摸海晞的脸,海晞已经没有力气躲开他的接触。
他有气无力地说:“你不要再给我食物了,顾灼。”
“为什么?”
“我会依赖你。”
不主动去找食物,这样的话离开你之后就无法在海底独立生存了,海晞感到恐慌。
“海晞。”顾灼捧着他的脸,“没关系,依赖我吧。”
“可是......可是我,”海晞咬了咬唇,说不出话。
顾灼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皮,“笨蛋海晞。”
“你骂我,我都漏水了你怎么还骂我呀。”海晞不知道要怎么跟顾灼解释,依赖这一行为对于野生动物而言,是多么致命的弱点。
在海洋里,他必须不断游动,不断捕猎与逃避被捕才能生存。这是海底世界的生存哲学。可是在顾灼这里,这个天然的安全区,让他生出依赖。
“回去了还回来吗?”顾灼声音极轻,仿佛怕再次吓到这条脆弱可怜的小鱼。
海晞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回答,只静静地望着窗外无边的大海落泪。
顾灼从后拥住他,感受到那满溢而出的悲伤,深吸一口气,“再陪我三天吧。”
他妥协了,放小鱼回归大海。
“为什么是三天?”
“那样就刚好66天了。”
父母去世带来的强烈痛苦,在长达66天的反刍与消化后得以镇压,这时他测算出来的可以封尘痛苦的时间。再过三天就是他与海晞相识的66天,那些前所未有的情绪变化与情感,也可以被他这66天以来不断对自己下的“他是人鱼迟早会回到大海”这个暗示镇压到内心最深处。
三天后,他会变回以前的顾灼,不会被任何情感困扰。
海晞茫然看着顾灼灰败的脸,心脏像被鱼钩插进去那么痛。
“我......或许还会回来的,我在这里还有工作。”
“工作......也好。”幸好这片陆地还有能留住海晞的理由,尽管那个理由不是自己。
顾灼捧住他的脸,倾身吻上去,咬着他的舌尖褪去松垮垮的衬衫,极近温柔进入。
海晞感受到从未体会过的痛苦,这种痛苦不单单来自他自己,更是从顾灼的亲吻与触摸间传递过来。
他伸手摸摸他的脸,顾灼按住他的手腕吻了吻,眼神温柔。
此刻他却比狂风暴雨般的那个晚上更想哭,“三天后你会怎么样?”
顾灼微笑着摇头,“那不重要。”
“会怎么样?”海晞执拗地问。
顾灼脸上仍挂着刺目的笑,他说:“三天之后回去S市,按部就班上班,或许在冬天就可以把你忘掉,再经历两次季节变化,下一个七月回到伶佴岛,再重复以往的、没有你的夏天。”
话音落下,一滴眼泪滴落在海晞心口,再一滴、如断线的珠子般凝成世界上最小的海洋。
一股闪电般的刺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骇,股骨、腿骨的感受尤为明显。
海晞眼睛睁着,嘴巴圆张,“啊——”
两人同时到达海浪顶端,悸动与疼痛如荆棘般缠绕住双方,把他们的血肉之躯勒出不可磨灭的伤疤。
海晞把脸埋在顾灼胸前,咬下他颈间的项链,红宝石在他口中熠熠生辉。
离开的那天,顾灼没有下楼。
只不过海晞打开房门时看见地上收拾好的书包,装了很多食物。他忍住落泪的冲动,最终什么都没拿,只带走了项链。
上去敲了敲顾灼的房门,脑袋磕在门板上,闷闷地说:“再见,顾灼。”
会再见的。
海晞对自己说。